贞观俗人-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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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渊起兵造反时,担任华阴县令的李孝常便献出永丰仓归附,李渊便授这个便宜侄子上柱国、利州都督,义安郡王。
李孝常在利州都督上做了九年,他对李渊还是很感激的,不管怎么说,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宗室。
玄武门之变后,李孝常便开始谋划,准备救出李渊,助他复辟了。
从这方面来讲,其实李孝常还是个挺不错的人,六月初四以来,满朝四下,都迫于李世民的势力,没有谁敢为李渊不平。
一个李瑗,其实也不过是不肯交权进京才造反而已。
唯有李孝常,其实他只要不反,地位根本不受影响,上次削诸王,他这个假宗室便没受影响,比燕王李艺地位稳固多了。
但李孝常依然在四下谋划奔走。
疾风知劲草,板荡见忠臣啊。
可惜这样的忠臣,却不是忠于自己,李世民便无法容忍了。
李世民把那密折抛在了地上。
“有这些就足够了,不需要再等了,朕命你立即带人将这名单上的所有人统统拿下,关入诏狱审问。”
皇帝的脸色变的铁青。
这是在挑战皇帝的极限。
“还有李幼良,也无须再查了,先抓再审。”
“去吧!”
“臣领旨!”
走出东宫,秦琅长舒口气,怒极的李世民还真是十分可怕。
赶到镇抚司,秦琅叫来魏昶等人。
“奉皇帝旨意,立即捉拿谋逆反贼李幼良、李孝常等人。”
“证据还不充足,现在动手会不会打草惊蛇?”
秦琅直言,“皇帝特许,先抓后审,敢有反抗,先斩后奏!”
“动手!”
第177章 谋危社稷
镇抚司犹如一只封印的猛兽,当他被皇帝释放出笼的时候,展示出了强大的战斗力。
一日间,镇抚司全司出动。
秦琅以麒麟令从左右骁卫手里接管了长安外九门的城门,下令封锁长安城。又以麒麟令,调雍州府不良人、左右武候卫的武侯协助抓人。
义安王李孝常、右武卫将军刘德裕、左监门将军长孙安业、左卫勋府中郎将元弘善等纷纷被抓。长乐王李幼良逃到薛国公长孙顺德府上,可秦琅亲自带人直接撞破了长孙顺德家的大门,率兵闯入,搜遍长孙顺德府,在长孙顺德骂骂咧咧中,从他家的夹墙之中搜出了面色苍白的李幼良。
右武卫衙门、左监门府,还有左骁卫府等数个受牵连较深的衙门,也第一时间被镇抚司查封。
长安这一天惊住了。
没有人想到,镇抚司原来有这么大的权力。
不经政事堂,不经三省,不经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只凭皇帝的一道敕旨手令,他们就可以对上至郡王、卫府大将军,下到番上卫士先抓后审,但有反抗,先斩后奏。
一道道奏章飞至中书门下,向皇帝弹劾镇抚使秦琅。
但皇帝很快颁诏传旨,即刻起,长安外九城城门守卫之权,划属秦琅的镇抚司,另原左右武候卫下左右街使以及他统辖的巡骑、街铺武候,也都转隶属于镇抚司。
这意味着,长安外城的九门守卫、六街巡逻,这两个负责京畿重要安全、秩序的大权和兵马,尽划到了镇抚司了。
虽说长安北门外还有北衙禁军,外城九门外还有诸卫番上府兵,皇城里也有宿卫的左右卫兵,可不管怎么说,九门守卫,和六街武候在这个时候转划给镇抚司,也还是明白无误的告诉了弹劾秦琅的官员们,到底是谁在撑着秦琅。
城门紧闭,街面戒严。
一座座贵族高官的宅院被查封,一处处军营被包围。
曾经高高在上的长乐王,被拖死狗一样的从长孙顺德府上拖出来,而那位本来倚老卖老的皇后之叔薛国公,也被秦琅派人请去镇抚司喝茶。
皇后异母兄长长孙安业酒气熏熏的提剑,想要砍杀入府的镇抚司士兵,结果刘九毫不客气的一刀背拍过去,将他半边脸都拍肿了,牙都掉了好几颗。
冰冷的刀尖直接抵在长孙安业的喉咙上,“再敢反抗,就地格杀勿论!”
长孙安业的酒立时醒了大半。
整个长安都在看着镇抚司的表演,雍州府,左右骁卫、左右武候卫皆听从调令。
秦琅坐镇平康坊的诏狱,亲自组织人手对抓捕的众人立档,突审。
右武卫将军刘德裕是天策府的老人,他从武德初年起就历任秦王府的库直骑、护军等职,之前又任太子左内率、将军,如今任右武卫将军,也是深得皇帝信任的老人。但他却与李孝常密谋造反。
被抓进了诏狱,他一直喊冤,拒不承认。
秦琅直接让人把刘德裕的儿子刘孝本抓来提审,一通手段过后,刘孝本这个纨绔便竹筒倒豆子般的如实招来了。
他承认父亲与李孝常暗中往来密谋之事,并交待自己曾经在暗里拉拢三卫交好的勋戚子弟,并交待出他联络的贺娄善积等诸多人名字,并说他父暗里与大将军刘弘基、长孙顺德等秘密联络,又有中郎将元律、城门郎韦元整等一大批人名。
这边突击审问,那边记录,每当审问出牵连者,便立即再通知外面的镇抚司士兵抓人。
于是人越抓越多。
李孝常的儿子李义立交待,他曾经对好友蔡恽说他以前经常与元吉一起游玩打猪,有一次迷路,在路边遇到一个鹤发童颜色的阿婆,他问大王在哪里,结果阿婆说他就是大王,然后就不见了。
而雩县丞李延交待,说往年在太和谷得一块石头,其状如龟,中间有个常字。另外,新钱的钱是开元通宝,因此认定这是李孝常登基的征兆。
而刘赞则交待说,刘德裕其实想要自己当皇帝,还说刘德裕曾经对他说过,我生下时也不同寻常,另外大业年间曾有童谣说,白杨树下一池水,掘开是刘不掘开是李。姓李的在未决之前,而姓刘的在掘开之后,说明姓李之后天下将归我家,我将掘开,顺应天命
而韦元整则交待说,童谣里有一句天道自常,说明李孝常要当皇帝。
面对着镇抚司的雷霆行动,整个长安都保持了极大的沉默。
大家都很安静的坐在家里,无人上街,也再没有官员上书弹劾。
他们默默的保持安静,等待着这场风雷之后的结果。
镇抚司不断的在抓人,抓了一个又一个,查了一家又一家。
东宫。
李世民也在沉默着。
他面前摆着一面屏风,每过一段时间,屏风上就增加几个名字。
现在这面屏风上,最前面是李幼良、李孝常、长孙安业、刘德裕、长孙顺德、刘弘基等名字,一个个皆是王公大将。
后面,还有一连串的名字,从中郎将到城门郎,从县令到三卫侍官。
每增加一个名字,李世民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宫人们都低着头,屏风静气,没有人敢弄出半点动静,生怕被迁怒。
镇使司里。
赶过来的魏征都不由的有些不安,“是不是抓的人太多了?”
“但有牵连其中,先抓后审,然后报于陛下,至于如果处置,这是陛下的事,但抓人是我们的职责。”
“就怕牵连过多,到时不好收手。”魏征道。
秦勇进来。
“三郎,我们查到,李幼良之前通过手下网罗的无赖流氓,暗里在长安招募亡命无赖,他们还暗里囤积了许多粮草、兵器。不少长安坊间的会社堂口,都已经被其收买拉拢。”
秦琅对这些城狐社鼠向来没有什么好印象。
“那就顺便清理一下这些渣滓吧,时不时的总得要扫荡一下这地下,要不然这些家伙便不知天高地厚。”
秦琅知道,从古至今,再强大的帝国朝廷,也无法根绝这些地下的组织,但必须施以威压,保持控制。
长安有东西二市,也有地下黑市。
长安有雍州府不良人,有左右骁卫守门兵,也有左右武候街铺武候,六街巡警,自然也有无数的地下社团堂口,在光明照耀不到的地方,总会有黑暗,黑暗里,也便有了无数老鼠螳螂。
这段时间,长安粮价暴涨,其中也不乏这些老鼠在幕后推波助澜,甚至许多人在暗里抢购囤积粮食,坐发灾难财。
“发现一个,抓一个,去吧,今天,陛下让我们镇抚司亮刀,那我们就要让人们见到我们最锋利的一面。”
整整十二个时辰。
镇抚司没停过,平康坊的诏狱里已经人满为患。
东宫李世民那面屏风上的名字也终于无处可记了。
眼睛赤红的李世民被长孙皇后唤醒。
“陛下,该收手了。”
李世民盯着那屏风,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名字,终于从魔怔中醒来。
他张开嘴,发出沙哑的声音,“来人,传旨秦琅,停止捕人!”
一天一夜。
对于整个长安来说,是难望的一天一夜。
对于李世民来说,又何尝不是难忘的一天一夜。
王公大将、高官贵戚已经何止百人被牵连其中,镇抚司前前后后已经抓了三千多人了。
除了那些王公大将高官贵戚外,还有无数的城狐社鼠,无赖亡命,甚至有不少胡人。
接到旨意。
秦琅也终于传令,“收刀!”
丹凤门钟楼上最先响起了钟声。
紧接着六街钟鼓楼上也依次响起钟声。
钟声清脆悠远。
在这钟声里,高高的钟鼓楼上也传出了收队的旗语命令。
“三郎,陛下召你往东宫显德殿议事。”
与秦琅一起收到李世民召令的,还有六位宰相、六位参政和一位平章,此外还有十几位大臣也被召集参与。
房玄龄和杜如晦等望着秦琅,对这个年轻人的看法又有了几分变化。
虽然昨天下令抓人的是皇帝,但镇抚司这把刀展示了无比的锋利,让人刮目相看。
秦琅上殿,呈上厚厚的一本名单。
“陛下,这是谋反谋参与者名单,审问的供状正在整理。”
皇帝阴沉着脸,并没有翻看那厚厚的名录。
“李幼良、李孝常他们认罪吗?”
“二贼皆已供认不讳。”
“刘弘基、长孙顺德呢?”
“他们自称只是与正常往来,从无与他们暗中谋逆,拒不认罪。”
“刘德裕、长孙安业呢?”
“二人狂妄不认,但二人的儿子、妾侍、家丁等有数人供罪指认他们与二王谋逆。”
李世民目光转向宰相重臣们。
“该当何罪?”
长孙无忌上前,“陛下,罪为谋逆,谋危社稷,十恶之首,虽为亲贵亦不得八议减罪。”
“该当如何处置?”
“大唐律法,诸谋反及大逆者,皆斩,父子兄弟年十六以上皆绞,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子妻妾、祖孙、姐妹及部曲、资财、田宅并没官,伯叔父、兄弟之子流放三千里。”
谋反在十恶大罪之首。
对于谋反的处罚也是相当严厉的,分为两种,一种是谋反事实并能产生巨大危害的,这种是最严厉处置的,另一种虽然也是谋反事实但产生不了什么危害,比如一个农民自称皇帝谋反,这种就产生不了危害,但本人也是要处斩的,只是对其家属的处罚有所不同。
而李孝常和李幼良二人的谋反事实成立,且都是会造成极大危害的,故都是顶格处置。
兄弟皆斩,祖孙配没,堂叔伯、兄弟,免死配流。
第178章 你辞职吧
谋反为十恶之首,遇赦不赦。
虽八议也不能免死!
“李幼良、李孝常,斩立决!”长孙无忌奏请。
“孙伏伽,你是大理寺少卿,你说该当何罪,如何处置?”李世民问孙伏伽。
一身绯袍的孙伏伽在殿中显得有些突出,毕竟别人全是紫袍玉带。这位在隋唐两朝科举中都斩获进士身份,尤其是在武德第一次科举还荣获状元的大理寺少卿,其实今天来是憋了一肚子火,憋着一股子劲,要来跟秦琅,跟皇帝争一争论一论的。
他要问镇抚司凭什么可以绕过三法司,拥有这样的捕人刑讯之权的。
可现在,看到皇帝这副狰狞的面目,听说了这么多人牵涉到这个谋反案,尤其是李孝常居然还想迎太上皇复辟之时,他也不敢再犯颜谏争了。
“二王谋反,皆认罪,罪为谋反,当斩,然按八议,二王为皇亲国戚,当议亲。皆为三品以上和有一品及以上爵者,当议贵。”
“八议中,二王可议亲议贵,故当减刑二等,谋反罪虽八议不能改死刑,因此可改斩立决为绞立决!”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人可以救这两人。
但孙伏伽还是严格遵照武德律令规定,做出了改斩为绞的判决。
斩和绞都是死刑,但绞比斩低一级,尤其是对于有身份的人来说,绞死起码是全尸,不用尸首分离。
李世民冷冰冰的道,“好,朕便按律法判断此二贼绞立决,但要在闹市当众绞刑。另李孝常开除属籍。”这是连给宗室最后的一点脸面也不肯留了。
一般对于这些宗室啊重臣啊,多少会留点脸面,比如汉代对于宰相,就算有罪,也不会审讯判决,多是让他们自尽,这就是给他们留了脸面,也就是刑不上大夫。所以汉代宰相们经常自杀,其实倒不是喜欢自杀,而这本就是规矩,不自杀后果更惨。
现在李世民就不肯给二人脸面,一点也不给。
二王皆闹市当众绞杀,立决。然后二王还要先削夺王爵,贬为庶人身份,对于他们的父亲儿子、弟兄也要连坐同绞,对于堂叔伯、兄弟流放三千里,祖父孙子妻妾等籍没为奴,所有家产籍没,甚至要从皇家的族谱上开除。
李祎这一脉就算彻底完了,连之前死于王事的李叔良这一脉都无法幸免。
这就是连坐株连的恐怖,而犯了十恶之首的谋反大罪,就算是皇族宗室也无法幸免。
“长孙顺德、刘弘基该当何罪?”
李世民又问。
长孙无忌再次上前答道,“谋反,斩!”
不过这次孙伏伽上前力谏,称二人既然不肯认罪,那么就当重审,得有充足的证据才能判,还要求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