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俗人-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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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要是遇到坏人,我就拿这大枪扎他。”
男孩扛着长枪离开,苏烈看着他那幼小的背影怔怔出神。
想当年,他跟男孩的父亲交手过多次,战场上生死相杀,谁料到如今自己却成了这孩子的师父,还在这里尽心教授他枪术呢。
“罗士信啊罗士信,你小子确实厉害,当年你抢走了线娘,我很不服。可惜你小子运气不好,战死在了这洺水,你可知道你这样一走,线娘有多么的痛苦,可你又是走运的,你虽然走了,线娘却为你生了个遗腹子,而且这小子很像你,长的虎头虎脑的,小小年纪练武却极有天份。若是你没死,能亲自教这孩子武艺多好啊。”
苏烈收拾好院里的刀枪,擦拭着这些武器,他不由的想起了曾经的金戈铁马。
“夏王,义父,你们能够理解我现在的决定吧?”
当初窦建德虎牢关大败被俘,李世民承诺不杀,可押到长安后却被斩首,之后朝廷又要血洗山东,高雅贤范愿等拥刘黑闼起兵,苏烈也是毫不犹豫的骑上马披上铠甲上阵。
那代表着他们这些燕赵儿郎们为夏王的复仇,李唐言而无信,他们要复仇。
那一次,无数个苏烈奋而起兵,凶悍顽强,打的唐军节节败退,最后李世民亲自统兵来到,苏烈等击败了李艺、李世绩、李神通、薛万彻、薛万均、史万宝等,但最终却还是败在了李世民、秦琼、王君廓、罗士信等之手。
义父高雅贤也在那一战战死了。
战败后,苏烈逃回老家,隐匿山林,东躲西藏许久后,刘黑闼从突厥再次卷土重来,苏烈也第一时间响应,他要为义父报仇。
苏烈拼了命一样的与唐军对战,然而半年后,他们还是败了。
唐太子建成俘虏了他,却没有杀他,将他赦免。苏烈不肯归附大唐出仕为将,最终选择归隐山林。
自那时起,对于苏烈来说,往事不愿再提。
他已经为窦建德、为高雅贤复仇战斗过,最终败了,也不想再战了。
他现在一心只有线娘,只有太平郎。
那次赦免归隐后,他偶遇了当年心爱的夏公主窦红线。当年他为夏国先锋大将,年轻勇悍,深得夏王喜爱,曾经有意要把女儿红线公主许给他。
只是后来红线在战场上偶遇到瓦岗大将罗士信,两人年纪相当,罗士信的勇悍大胆博得了红线公主的喜爱,最终夏国公主居然被瓦岗大将罗士信拐的私奔出走。
因为这事,苏定方曾经痛苦过很长一段时间,也极恨过罗士信。
后来夏国与唐军作战时,苏定方也在战场上找过罗士信交手,欲亲手斩杀此人,可两人不分胜负。
后来罗士信战死洺水消息传来时,他还曾一度十分失落。
当他后来在洺水意外遇到了线娘时,发现她居然带着个年幼的孩子。当年红线私奔投罗士信,离开了河北。后来瓦岗兵败,罗士信带着红线先是投了王世充,后来又弃王世充投唐。
很快,李唐与王世充决战中原,窦建德挥兵南下救援,唐夏郑三国大战,罗士信做为唐将也开始与夏军交战,窦红线夹在中间很痛苦。不久窦建德兵败被俘入长安斩首,窦红线悲痛之下离开了长安。
刘黑闼等起兵反唐,罗士信随李世民入河北征讨,最终罗士信战死洺水。
罗士信不知道的是,窦红线离开他时,恰好刚有了身孕,他战死洺水不久,他的遗腹子出生。
红线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赶到洺水,却连罗士信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
后来当地人建起了猛将庙纪念罗士信,窦红线便带着孩子从此长留此地。苏定方后来偶然在此遇到红线,也便迁来此地隐居,他一面照顾红线一面教导着那孩子。
一晃也已经三年了。
猛将庙前堂。
进入庙门,前殿设有财神堂,左右两边是如来、观音、善财、龙女等,正殿则是猛将罗士信,身披铠甲,手执马槊,背弓负箭,威武不凡,两侧是十八尊罗汉。
“三郎,当地百姓祭祀罗将军,称为他天曹司上天王。”
秦琅看着这尊泥胎雕像,这位是秦琼曾经最亲密的战友,隋末时,秦琼与罗士信并为张须陀的左右先锋,无数次搭档冲锋陷阵,后来一起转投到裴仁基麾下,再随裴仁基投瓦岗,再到后来被迫归附王世充,再到弃郑归唐。
归唐之后,罗士信被封为郯国公,绛州总管,秦琼则是秦王府马军总管,后来封翼国公。
论勇悍,罗士信甚至在秦琼之上。
他在洺水城战死时,才二十三岁。
秦琅在神像前跪下。
“叔父,怀良前来拜祭,我阿耶在长安时常怀念你。”
秦琅磕头。
猛将堂罗士信的塑像后,太平郎悄悄探出脑袋打量着这个跪拜自己父亲神像的人。
听到他称父亲为叔父时,他更感好奇。
“罗叔,这是侄儿酿造的国公酒,特捎来请罗叔喝。”
“这是我刚才在外面买的一些猪耳朵,我以前常听我阿耶说罗叔当年在张帅麾下为执衣,想要上战场,结果被人嘲讽年少个矮,当时罗叔才十四岁,听后不服气的身披三层铠甲,跳上战马执枪冲入贼阵,连数杀贼,并割下贼耳吃掉,回来时颈上挂了一串贼耳,震惊众人,从此张帅不顾众议,让叔父披甲上阵这些猪耳朵,罗叔就将近一些。等回头,我弄些更好吃的卤耳丝来孝敬罗叔。”
太平郎偷瞄那盘猪耳朵,见猪耳朵炸的金黄,切成细长的耳丝,香气诱人,刚刚练完枪早就饿了,口水都被诱出来了。
伸出手去擦口水,一不小心却从神像后面滚落下来。
秦琅正拜祭罗士信呢,哪料神像突然动作,一个孩子滚落,连忙伸手去接。
等孩子接到手,发现这孩子居然跟那神像面目极基相似。
“你是?”
太平郎被接住,倒是胆大的很,“你刚不是喊我父亲叫叔父吗,那我就是你弟了。”
“你父亲?弟弟?”秦琅怔住。
第87章 山间两公主
“哪来的小兔崽子!”
阿黄上前喝斥,他才不相信这个调皮的小家伙,定是躲在庙里想要偷食祭祀贡品的小偷。
“你才是小兔崽子,我可是猛将之子。”小孩傲气道。
秦琅又仔细瞧了瞧那神像,又看了看这小孩子,这猛将庙是罗士信死的当年所建,因此按理说这神像的面目模样应当比较真实,那这小孩子长的这模样,又自称是罗士信的儿子,确实有几分可能。
只是秦琅所知,罗士信死时才二十三岁,并未有子嗣,所以这位大唐的郯国公死后,身死爵除,连个继嗣承爵之人都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秦琅抱住这孩子问。
“罗太平!”
“罗太平?”
小孩也在仔细打量着秦琅,“你刚才喊我父亲叫叔父,那你又是谁?”
“我姓秦,名琅字怀良。”
“秦琅?不认识。”
“家父讳琼字叔宝。”
“秦叔宝?啊,我知道,我听我娘讲过,说我阿耶以前有个最好的兄弟就叫秦叔宝,生死交情,过命的兄弟,还是同乡呢。你就是秦叔宝的儿子?可我听我阿娘说秦伯父当年弃郑投唐,妻妾子女皆陷于洛阳被王世充所杀害呢。”
这下秦琅真的已经相信这个孩子就是罗士信的儿子了,“我当年侥幸逃出了洛阳,你能带我见你娘吗?”
小孩子盯着秦琅,“你真是秦伯伯的儿子吗?”
“千真万确。”
秦用和秦勇刚才一直没有说话,这会上前来,“三郎,这孩子还真是像极了罗将军模样。”
秦勇点头,“简直就是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刚才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罗将军转世投胎呢。”
“义父与罗将军多年生死兄弟,我做为义父的家将,却从未听说罗将军成过亲生过孩子。”
秦琅倒觉得战乱时代,就算没有明媒正娶,但罗士信好歹也是一员上将军,在外面有女人孩子也很正常。
毕竟罗士信死时都已经二十三岁了。
“兄弟,你能带我们去拜见下你娘吗?论辈份,她是我婶娘,我应当去拜见的。”
“我娘不怎么喜欢见外人,平时只跟杨姑姑来往,就算我师父去了,我娘也见的少。”
“我是你父亲故人之后,相信你娘会愿意见一面的。”
“那我去告诉我师父,喊他同去。”
“你师父也在此?”
后院。
秦琅与苏烈见面。
“秦琅秦怀良,家父讳琼。”
苏定方有些意外的看着秦琅,良久才道,“其实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猜到你身份了,你长的跟秦叔宝还真是极似。”
“不知兄台高姓大名?”秦琅见这人身材魁梧,气度不凡,估计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冀州苏烈!”
“兄台表字莫非定方?”秦琅问。
“想不到你居然知晓我!”
听到对方承认自己是苏定方,秦琅很惊讶。苏定方可是个很厉害的人物,隋朝末年时,涌现出了一大批年轻猛将,俱号称万人敌,比如荣国公来护儿之子来六郎,再比如裴仁基之子裴行俨,再比如西秦霸王薛举之子薛仁果,还有便是罗士信、苏定方、杜伏威。
皆是十四五岁便披甲上阵,冲锋陷阵无可匹敌的万人敌。
“将军十五岁随父剿匪征战,战无不胜,后来更曾是河北夏王麾下第一先锋战将,所向无敌!”
苏定方摇了摇头,“如今我只是一个隐居乡间的平头百姓而已,不敢当将军之称。”
两人沉默片刻之后,秦琅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疑问。
“不知道太平郎的母亲是谁?”
苏定方犹豫了一会。
“我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被打扰,不如就先请翼国公在此喝杯茶,我先送太平郎回去,当面问过她的意思后,再来转告,如何?”
秦琅虽然很想见一见对方,搞清楚事实,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反正见到了太平郎,见到了苏烈,这事情也不可能会一直隐藏下去。
苏定方带着太平郎离开。
秦用和秦勇都在那里感叹着。
“想不到罗将军居然有后。”
“这孩子看着也就三岁左右吧?算算时间,感觉对不上啊。”
“可你看那模样?那还能有假?”
阿黄上前,“三郎,要不要我跟过去瞧瞧?”
“还是不要唐突。”
猛将庙后院里,秦琅端着茶杯细品,这加盐加葱的茶只当做是一种汤,倒也还不错。
秦用在一边道,“这苏定方当年也是个猛人,想不到居然窝在这里。”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成了罗将军儿子的老师!”
“其实我刚才仔细回想了下,觉得这也并不怎么奇怪。”秦琅道。
“为何?”
“因为我想起来我阿耶曾经跟我讲过的罗叔的一些事情,记得其中有一件讲的是当年罗叔和我爹还在瓦岗的时候,罗叔曾经把河北夏王窦建德的公主给拐跑了,这事当年还差点闹的魏夏两国交兵呢。我估摸着,十有八九,太平郎的娘便是窦公主了。”
“这事?可我记得窦姑娘虽然跟了罗将军,但后来窦建德长安被斩后,她便失踪了,有传闻说她自杀了。”
等待的时候有些无聊,秦琅便打量起这处后院来。
很明显,这个院子是苏定方在居住,打理的还不错。
不经意间,看到书案上有封未收起的信。
出于礼貌秦琅没打算看,可阿黄却直接拿起来看,“老马头莫要失礼。”
“我就瞧瞧,反正他也不知道。”阿黄呵呵笑道,他总觉得这里有太多秘密。
可当他打开看了几眼后,却面色大变。
“三郎快看,这是封造反的信。李瑗要造反,给苏烈封官授爵要他出来造反呢!”
一听这话,秦琅也顾不得什么失礼不失礼了,当即接过读了起来。
看完后,他也是很震惊。
“想不到居然还有意外收获,看来李瑗真的已经铁了心要造反了,居然想要拉拢山东豪强们造反,倒是挺有想法的。”
苏定方带着太平郎出了猛将庙往东行,骑马数里路到山脚下,一处幽净山谷里有一座尼姑庵,庵旁有一座草庐,竹篱围起一片菜园,洼垅之间,种着各色绿油油的蔬菜。
一个身着粗布裙头插荆钗的年轻妇人正在菜地里浇水,听到马蹄声,抬头看了一眼,见到是苏烈他们便又继续浇水去了。
妇人对面还有一个身披尼姑袍的女尼在松土。
“阿娘,杨姑姑。”
太平郎跳下马,奔进菜地里。
“慢点,不要把菜给踩坏了。”浇水的妇人道。
苏烈把马寄在路边树上,走到篱巴前先对尼姑拱手。
“见过公主。”
尼姑却只是专心松土,“苏阿郎何必客气,大隋朝都早亡了,我也早遁入空门,哪还有什么公主啊。”
浇水的妇人问,“阿兄怎么来了?”
太平郎奔至母亲身边,高声道,“阿娘,刚才阿爷庙里来了个年轻人,他跪拜阿爷雕像,喊阿爷叔父呢。”
苏定方便道,“是秦叔宝的儿子,叫秦琅字怀良的。”
“哦,是秦三郎啊,当初在瓦岗的时候也是相熟的,后来一同去了洛阳,一晃也是数年未见了,他怎么来洺州了?”
“好像是路过来拜祭罗兄弟的,意外遇到太平郎,他本来说要来拜见你,我说先要来问过你意见。”
“不见。”妇人道。
苏定方想了想,“线娘,其实我觉得应当见一下,你总不能一直带着这孩子呆在这乡间山里吧,孩子总有长大的一天,若是现在去见秦琅,以如今秦叔宝父子在朝中的地位,把太平郎的身份向朝廷禀明,不说能继承罗兄弟的郯国公爵位,起码也能得个门荫勋官的。孩子总有长大的一天,不可能一直缩在山里乡间的。”
“留在山里不好吗?难道一定要做官封爵?”窦红线问。
“线娘,如今不比过去了,以前隋末乱世,天下大乱,外面征战不休厮杀不止,做官也不安稳。可现在天下安稳了,我们这些人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