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俗人-第6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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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哗然。
房玄龄当殿摘冠去印,引咎请辞。
皇帝令其暂时居家停职接受调查。
六月,尚书右仆射温彦博病逝于家中,皇帝缀朝五日,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赐谥号恭,命工部为其营建正堂,并于礼泉昭陵赐地陪葬。特旨其嫡长子温振不降等袭封虞国公爵位,其次子温挺赐婚皇妹千金长公主。
尚书省左右仆射一下子全都空缺,甚至导致尚书省事务堆积不能及时处置,还引发了不少混乱。
早朝后,中书门下堂议,左右仆射空缺,暂由知吏部事的高士廉代左仆射,户部尚书戴胄代右仆射。
今天的堂议,由知中书省事的司徒长孙无忌轮值主持。
“尚书省事务繁杂,不可长期无人主持。房公的案子,该催一下三司给结果了,如果他们没有证据,那么就得还房公清白,让房公回来主持尚书省事务。诬告房公的人,也得追究责任,严惩不怠。”
说话的是改任礼部尚书的王珪。
他先前是中书令,之前被改任侍中,然后在房玄龄案中因为跟萧瑀争吵,甚至当殿骂了娘,于是被李世民记了一过,直接改为礼部尚书,但仍令参预朝政。
王珪在朝堂上为房玄龄声张,主要原因还是两家有亲,房玄龄妻子是范阳卢氏,范阳卢氏本来跟太原王氏就是几百年的姻亲,而房玄龄长子房遗直也是得范阳卢氏的做媒,娶了太原王氏女。
因为这关系,王珪和房玄龄两位宰相成了亲戚,虽然娶的不是王珪女儿,但也是他本家侄女,两人也因此可称一声亲家。
两人以婚姻结盟,自然也是各取所需。
长孙无忌轻轻敲了敲桌子,“王相公有话说话,不要这么大声,关于房公的案子,有司还在调查当中。有了结果自然就会告之,现在还没个结果,你就喊着要让房公回来主持尚书省,是不是过早了些?”
王珪对长孙无忌的嘲讽也很不客气回应,“身正不怕影子斜,房公做事为人,朝野都佩服,圣人更是清楚,有人想用下三滥的手段攻击房相,甚至想取而代之,只怕也是痴心妄想!”
秦琅咳嗽了两声,打断二人的争吵。
“长孙公,王公,都请稍安勿躁。”
萧瑀弹劾房玄龄一案,大家都清楚,结果总得有一个人要罢相的,但更多的可能还是萧瑀下野。
萧瑀也算是大唐朝堂上的一个奇葩了,有名的老炮,跟秦琅一老一少都是出了名的,拜相罢相六七次,都家常便饭一样。
如果真是房玄龄谋逆,这么久肯定早就审的一清二楚了,但房玄龄到如今也只是依然在家停职,就很明显了。
秦琅其实对于这件事情也很头痛,虽说他是始作俑者,但其实他很反对这样做,因为这意味着开战。
房玄龄被这么攻击后,只怕以后也会反击,更可能坚定他支持李泰了。
可长孙无忌却还是做了,他的理由就是房玄龄既然选择做敌人,那他做初一我就做十五。
萧瑀这老头也有意思,有御史把房玄龄的黑材料递给他,他还真的就弹劾了。秦琅都搞不清楚究竟是老头眼里揉不得沙子,御史大夫职责所在,还是说他确实也想利用这机会把房玄龄掀翻在地,为吴王党打个漂亮的开门红。
可事情闹起来,在皇帝这里却没了声响。
李世民一边接受房玄龄的引咎辞职,让他在家停职接受调查,可另一方面却又对那些想趁机落井下石,甚至是蹭蹭梁国公热度的官员们并不理会。
于是这事情便成了现在这般局面。
攻击太子的,攻击房玄龄的,甚至攻击萧瑀的,皇帝一律留中不发,全是冷处理。
甚至这些天,李世民也很少召见大臣,据说是在殿前立了一个草庐,穿着麻衣草鞋在那为高祖守孝呢。
堂议在争吵中结束。
马周叹息,“中枢如此乱象,这朝局如何又能安定,天下又如何能够兴盛呢。”
魏征从旁边过,主动停了下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卫公,这事还得你来解决。”
秦琅很佩服魏征这嘴炮的本事,居然能猜测出他是这幕后关键之人。
“魏公如今也是太子老师了,有空还请多去东宫辅佐太子殿下。”
魏征眼一翻,“卫公不还是太子詹事吗?”
数日后,李世民终于召见诸位宰相,并还召了不少重臣,举行了一次廷议。
三省六部五寺九监甚至是十二卫六府八军三司等长官都来了。
阵仗很大。
皇帝落坐后直接开口。
“朕先前定下洛阳为陪都,也曾派秦琅营建洛阳宫,如今工程基本上完工,听说建的还不错。东宫为天下中心,税赋漕运也方便,而且政务往来传递也快捷,如今决定,朝廷迁往洛阳。”
“西京长安,便交由皇太子承乾留守,仍加雍州牧,主持西京事务。”
此话一出,倒也是让大臣们惊讶不小。
之前皇帝也移驾洛阳,但那时是粮荒,后来又遇疫情,东都毕竟是陪都,皇帝偶尔移驾,哪有朝廷常驻之理,那岂不是长安成了陪都,洛阳才是首都?
“授魏王李泰为河南牧,加左武候大将军,使持节都督相、卫、黎、魏、洺、邢、贝七州军事,其世封西宁州都督不变,仍不之国。”
李世民接着又宣布,御史大夫萧瑀弹劾尚书左仆射房玄龄一案,经三司调查,查无实据。
房玄龄官复原职,仍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特进、御史大夫萧瑀,引咎辞职,贬官一阶为光禄大夫,令回家闭门反省。
授韦挺为御史大夫,参预朝政。
高士廉拜为尚书右仆射。
中书令杨师道改授为侍中。
长孙无忌兼吏部尚书。
“卫国公秦琅,检校中书令。”皇帝口宣旨意,一连串的人事调整,也引的是众臣们惊讶连连。
当听到秦琅检校中书令时,众人的目光反而都望向了长孙无忌。
毕竟,先前长孙无忌是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主持中书省事,凌驾于中书令杨师道之上。
而如今杨师道调去门下省为侍中了,长孙无忌应当就顺势做中书令了。可谁知,长孙无忌授为吏部尚书,秦琅却成了检校中书令了。
户部尚书、参预朝政戴胄也因为病重辞职,如今在家养病,但眼看着已经不行了。
皇帝授唐俭为户部尚书。
于是现在六部是长孙无忌为吏部尚书,侯君集为兵部尚书,秦琅知兵部事。
唐俭为户部尚书,王珪为礼部尚书,阎立德为工部尚书,崔敦礼为刑部尚书。
尚书左丞刘洎,尚书右丞崔干。
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加太子太师。
而魏征则拜太子詹事,改太子太傅,并授京兆尹,西京留守。
萧老炮最终还是没干过房玄龄,不出意外的被再次罢相了,这次刚加没多久的一品特进,也被又贬回光禄大夫了。
房玄龄毫发未损,再次复相,而且还加了太子太师衔,可谓是荣宠依旧。
不过皇帝要率朝廷迁都洛阳,这算是出人意料,而魏王李泰这次拜为河南尹,兼相州都督,让他去打头阵。
并且皇帝还直接把洛阳城中的两个相连的坊都赐给了李泰,让二坊并连,做为魏王府第。
李泰所受恩宠又进一步。
倒是皇太子承乾,他被留守西京,并没有同迁往洛阳,这很不寻常。上次皇帝去洛阳,承乾也没去,但那次去洛阳只是巡幸一般,可这次不同啊,洛阳是要常驻的。
皇太子居然不跟皇帝在京师,反而留在了变成陪都一样的长安,这可就大受冷落了。
相比之下,远不如魏王泰了。
至于说长孙无忌从知中书省事,变成吏部尚书,秦琅反而检校中书令摄兵部事,就更令人寻味了。
说是廷议,其实也只是李世民向众人宣布他的决定罢了,并不容置疑。
廷议结束之后,秦琅请求奏对,结果李世民却并没同意。
走出大殿,秦琅跟长孙无忌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让魏征留在长安辅佐承乾,这究竟是出自谁的主意?”长孙无忌有些很暴躁,魏征就是个嘴炮,他留下来辅佐承乾,两人肯定到时得闹翻。
“我怀疑这是房玄龄的主意,这就是个阴谋!”
房玄龄跟魏征以前都在大儒王通门下读过书,算是同门,但魏征只算是旁听生,两个同学的关系也一直不怎么好,在朝中,魏征就经常怼房玄龄。
这次长孙怀疑房玄龄借机把魏征留在长安,既赶走了这个烦人的苍蝇,同时也给承乾留了一个陷阱。
“三郎,得想办法让陛下回收成命,怎么能让承乾留在长安呢?”
第949章 当头棒喝
廷议结束时,李世民挥袖而去。
众臣缓缓退出大殿,太子承乾面色惨白的跪坐在那没有动身,而刚加封为左武候大将军、河南牧、使持节都督相州七州军事的魏王李泰,那白胖胖的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秦琅在承乾面前停下。
“殿下,廷议结束了,请回东宫。”
承乾咬着牙,“这就是三郎想看到的结果?”
秦琅摇头,“殿下何出此言?”
年轻的太子质问,“三郎既然舍孤而去,又何必留下来惺惺做态,此刻不应当赶上四贤王,在他身边大献殷勤吗?”
“殿下,慎言。”
承乾气恼,甚至都有些不顾场合,直接冲着秦琅怒道,“难道不是吗?你突然就辞去太子詹事职让给房玄龄,又把太子太师让给他,这不是舍孤而去?”
秦琅眯起眼,真想抽他一嘴巴子,事到如今了,还分不清状况,他都怀疑之前那个聪明又懂事的太子哪去了,这几年,承乾难道光顾着天天睡女人了?
“殿下若是连谁是敌人谁是朋友都分不清,若是连半点镇定成府都没,那我劝殿下还是干脆向圣人请去太子算了,要不然,就你这样子,也绝守不住储君之位的,不若就此放手,做个富贵闲王,从此以后,你想宠谁就宠谁,想游就游,想听曲看舞也没人拦着,多省心呢?”
“承乾,我今天也就好好说你几句,曾经那个谦谦有礼从谏如流的承乾太子哪去了?你才十八岁,现在就已经分不出好话歹话了?我和长孙公那是一心为你,你如今倒嫌我们,我们这是里外不是人了?你再瞧瞧你那两个兄弟,魏王泰和吴王恪,瞧瞧他们是怎么做的。”
“礼贤下士,厚遇宾客,谁会如你这般肆无忌惮行事?你虽是太子,可也别忘了,你也只是太子。太子可不一定就能当上皇帝的,你可要清楚这一点,你不努力,别人自然会努力,你不珍惜,别人却都期盼着呢,莫要待到将来后悔啊。”
承乾红着眼睛,“我这些年这么努力的做一个好太子,听圣人的话,听你们的话,听东宫老师们的话,我如今只有那么一点点要求,我难道就过分了吗?”
“过份,非常过份,你得分场合看时机,圣人为你娶的太子妃,刚成婚不到一年你就开始要休妻,甚至如今高祖国丧期间你也还在闹腾,如今还有人说你最近居然还跟裴侯二妾饮酒,甚至让优伶弹唱,你知道你这些行为有多严重吗?圣人对你是一忍再忍,可这忍耐也是会有限度的。”
“当圣人积攒了足够多的失望后,当你的那些兄弟们积极表现的让圣人越来越满意后,你的储位就危矣!”
“不是我说你,如果你连这么一点小小的事情都处理不好,你也不配当大唐太子,更不配将来当大唐的皇帝。你知道你父皇为什么能够带领大唐这么强盛吗?为何武德九年突厥数十万骑都能饮马渭河,兵临长安,而在几年后,我们大唐却能六军出塞,一举生擒颉利,灭亡东突厥吗?这都是因为你父皇的努力,他十六岁起兵随高祖打天下,十年征战,坐上皇帝宝座时根本没多少治理天下的经验,但是他能够从谏如流,能够虚心纳谏,知错能改。你父皇也犯过不少错,也走过不少弯路,可都能及时改正,魏征经常把口水都喷到你父皇的脸上,你父皇也曾恼怒的喊过要杀掉魏征,但其实却一直重用着魏征,一路青云直上为宰相。”
“为圣人者,其实就是得克制私欲,如此方能成就非凡。你现在年轻,迷恋酒色本也正常,但你得醒悟,不能一直沉迷其中,你得把握好这个度。你不能事事只听枕边女人的话,听那些优伶宦官们的话,这些虽是你身边亲近之人,但他们能比朝中宰相公卿,大儒名师们更聪明?”
秦琅也已经是积攒了许多对承乾的失望,这会干脆也就摊开直接说了,处处顾忌着他的身份,结果他反而更不当回事,甚至说出秦琅是要舍他投李泰这种胡话来。
承乾被说的恼羞成怒,多年来习惯了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感觉。
“秦琅,你是臣,我是君,你莫要搞错了!”
“承乾,我今天也不管那些了,只以相识十年的这份感情跟你说说,真的莫要再作下去了,早点迷途知返,还没有什么大错,圣人也会很欣慰你的改正的,你的前途依然是光明的。可你要是继续这么下去,我也只能一声叹息了。”
秦琅说着也不由的叹气,“承乾,你听我一句劝,你这几年虽然开始接触政务,甚至让你主管雍州事务,也算是有了权力,但你的权力没有根基,你的这一切都是圣人给的,他能给你也能随时再收回去。所以不要总是去违逆圣人,你不喜欢苏氏,这是多大点事?如果侯氏、裴氏真的为你好,她们就不该兴风做浪,更不要想着太子妃、太子良娣之位,为了一已私欲,却要葬送你,这是为你好?”
“这些人自私自利,这是在把你往火坑里推啊,反倒是苏氏,殿下如此待她,可人家有过半句怨言吗,在圣人和皇后面前闹过吗,没有吧?太子妃处处在维护着殿下的脸面,不给殿下添乱,殿下却分不清谁真好谁是真坏吗?”
“不要被那皮囊外表迷惑,更不要因为这些而与你父皇做对反目,这是不孝也是不忠,更是愚蠢!”
“承乾,好好想想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