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俗人-第8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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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琅这个都督实际不掌都督府事务,秦琅长子秦俊虽为武安州刺史,但也一样不掌州务,都督府长史实际上是武安都督一府五州的最高长官。但来了这里才知道,秦家在此影响力太大。
事事都得考虑他们,甚至受他们影响。
而自秦琅从京中去职回到封地后,他这个长史就更难当了,如今秦琅又搞出这么大动静,却还处处不与他知晓,做为地方长官,他有义务向朝廷报告,而且他还拥有皇帝赐予的密奏资格,这种事情,更应当向皇帝密折奏报。
但是他又犹豫着,平时秦家其实对他也还不错,宋州刺史任上被贬来此后,秦家很给他面子,反正他这长史基本上什么也不用做,这里也一切井井有条,遇到什么麻烦事,直接找秦家,秦家一出面,就都解决了。
如果现在向朝廷奏报,那无疑可能会因此得罪秦家,以后估计在此就不好呆了。但不报告,可如果其它官员奏报上去,到时他又不免会被怪罪。
报告写了好几遍,每次写完又被他扔入了火盆之中。
“阿郎,有客拜访。”
“不见。”
“是秦家管事。”
王波利一听赶紧站了起来,“不早说,我亲自去迎。”
前厅里,秦管事正在喝茶,长史随从小心的侍候着。
“哎呀,秦管事怎么来了,可是魏公有事吩咐?”
秦管事笑着先送上了一份礼物,不是什么黄白俗物,却是一幅字画,居然是秦琅写的一副瘦金书法。
“哎呦,魏公大作,无功不受禄啊。”
秦管事开门见山,“魏公本来想亲自来拜访王长史的,只是又怕影响不好,所以便让某前来”
一番话语过后,王长史表情凝重,心情更加纠结了。
秦管事说魏公召集旧部,确实是因为金银岛那边有土人袭扰,所以才找旧部过去帮助,这件事呢,魏公不希望朝廷那边被这点事打扰。
“王公今年快六十了吧?”
“嗯,五十九了,秋来便是花甲之年了。”王波利捋着胡须叹道,一生宦海沉浮,老了。
“听说王公的大公子如今在西京任录事之职?”
王波利不由的面带苦涩,他快六十了还在地方任职,但起码也是都督府长史,这也是正五品上的职事,这还是他受了魏王牵连,本来他先前已经做到了宋州刺史,宋州那可是户口九万家,人口近百万的中原大州,正经的从三品实职重臣。
若有贵人相助,再进一步就能入朝为尚书或九卿或是三省侍郎了。
只是相比起他,他虽然有好几个儿子,可没有一个有出息的。嫡长子都三十五六的人了,结果现在也仅是从九品的录事而已。
而其它的几个儿子更是一个不如一个,几个嫡子还能凭着在国子监读过书的经历,再靠着他的关系,勉强谋了个流外吏职,而几个庶子就干脆连流外都混不上了。
说来这也是朝中无人的原因,如秦琅这样的顶级勋戚宠臣,就算是收的义子,年纪轻轻都已是一军军使,正经的五品职事。而如他这样没什么背景的,虽说半生沉浮,兢兢业业,好不容易做到上州刺史,可也转眼就被贬,自己的儿子更是没机会。
“犬子无能,既无采又不精骑射,考不了科举,立不得战功,蹉跎岁月,也仅得一录事矣。”
管事笑笑。
“听说大公子为人慷慨,十分不错,连魏公都有所耳闻。若是大公子愿意,魏公倒是可以帮忙,安排大公子到镇南来,安排个从八正九的职事,倒也不难的。”
王波利怔了一下。
然后秦管事继续道,“就算是其它几位王公子,若是愿意来镇南,也好安排的。”
“对了,这次金银岛那边出了点意外,我们打算要过去教训下那些土人,不知道王公的几位庶出的公子愿不愿意一起去帮忙?当然,也不会白劳烦的,等剿灭征服那些土人后,到时那海外荒岛上的土地,也可以分给经营”
秦管事简单的透露了点。
王波利听出来了,这岂不就跟秦家以前刚来武安府时弄的分封骑士家臣一样?
到海外去征服土人,然后分封土地?
“其实现在朝中勋戚贵族,地方士族豪强,哪个没在海外经营点产业嘛,或是挖矿划是种植又或是捕奴什么的,金银岛是秦家发现的,那里有金矿,也可以种植,若是用心经营,收益应当也还是不错的。”
秦管事掏出一张纸来。
“这是那边岛上的一块地,三千亩,很不错的一块地,弄点人过去,一个田庄就起来了,每年万把石粮是不差的,就算抛去开支等,收益也还不少的。”
老王内心犹豫,不断挣扎。
“王公考虑一下?”秦管事起身,“我先告辞了。”
“且慢。”老王终于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秦管事。
“魏公需要我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王公给朝廷和圣人的奏报上,简单的一笔带过金银岛的事情,一点小事,不值得浪费笔墨,惊扰圣人和朝堂嘛,以后关于金银岛,也如此。”
老王咬咬牙。
“就算我不奏报,可这里还有这么多朝廷的官员,甚至是暗桩眼线,他们也会奏报的。”
“这事王公就不必操心了。”
老王点头。
本就是因支持魏王而被连贬数级,从三品贬到五品,如今秦琅来拉拢他,若是拒绝,他担心自己这长史也做不成了。
至于说把这事报告皇帝,可这种事能拿来说什么,本也是无凭无据的事,再说秦琅那是什么人,天子宠婿,贞观四贵之一啊。
老王一把年纪了,朝中也没有什么后台,以前他在朝中全靠宰相王珪,但王珪早死了。
又因支持魏王而被贬谪岭南。
“金银岛只是魏公的一点海外小产业而已,谁家不如此呢,这点小事不值得惊扰圣人对吧?”
老王马上点头,“确实如此。”
秦管事满意的笑着道,“大公子的调令很快就会从吏部发出,其它几位公子就有劳王公去信召他们前来了,希望能够动作快点,晚了可就赶不上趟了。”
老王亲自把秦管事送到了门口。
秦管事出了王长史这边门,很快又去了下一位官员家中。
马车中,秦管事的儿子问,“这人不过是个被贬谪之人,何必如此拉拢?”
“你懂什么,虽然王长史这样的官员,确实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麻烦,但既然他是武安都督府长史,那有好处也分润他们一点又有何不可呢?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这也太便宜他了,白捡这么大好处。”
“哈哈哈,你啊还是太年轻,也就这么点格局。多看,多想,多学!”老秦教导儿子。
一个被贬谪的武安都督府长史,在太平港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权力,但是秦家这次还是很给面子的主动找上王波利,当然不是怕他。
“知道为何咱们魏公能这么成功吗?因为魏公好交朋友,朋友遍及朝野满天下,所以魏公做事,支持的多反对的少。”
“再一个,魏公向来大方。你看我们父子原本仅是一商行的奴隶,可后来到了秦家后,魏公是怎么待我们的?我们做事努力,魏公不仅让我们吃饱睡好,甚至还给了我们赎身自由,后来还给们顶身股分红,咱们爷俩为魏公效力十几年,如今身家那也有数千贯,曾经的你何曾敢想过?”
“就说金银岛吧,咱们爷俩可还从没踏足过岛上半步,但魏公也给了我们爷俩岛上三千亩地,虽说这地还得我们自己招人去开垦经营,但这可是三千亩地啊,一般人谁有这么大方?”
老秦感叹着,“什么叫成大事者,什么叫慷慨大方,这就是。魏公做事,那才真正叫人心服口服死心踏地呢。”
小秦道,“阿爷,你说金银岛上这三千亩地咱家要去经营吗,那么远的海外,如今土人又闹事。”
老秦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懂个屁,不要眼睛只盯着鼻子尖前的那一丁丁东西,要眼光长远。魏公如此大费周张的全力经营金银岛,那还有错?咱们要做的就是紧紧跟随着魏公,魏公给了咱爷俩岛上三千亩地,那就得经营,还得好好经营,全力经营。”
“我现在这里的差事走不开,你带你几个兄弟过去。”
“现在那边还那么乱,要不晚点去?”
“呸,什么好事都让你占全了?狗娘养的,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
小秦被老秦骂的满脸口水,不敢吭声,只好道,“那我去还不行吗?”
“这辈子你也就这点出息了,这辈子也吃不上四个菜!”
第1192章 可喜可贺
“大喜呀!”
东宫门前,翰林大学士知制诰许敬宗站在迎接到来的一众政事堂宰相们,远远的,他就叉手行礼。
数位紫袍金符玉带的宰相们走来,最前面的是中书令马周摄吏部尚书,然后是检校中书令、尚书左仆射长孙无忌,接着是知门下省事房玄龄,再是右仆射高士廉,然后是黄门侍郎褚遂良、中书侍郎崔敦礼。
只有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子詹事、检校侍中、兵部尚书李绩仍镇守并州,为并州大都督府长史。
不过今天在这六位政事堂宰相的后面,还有三位紫袍大臣,分别是御史大夫韩仲良、大理寺卿孙伏伽以及刑部尚书刘德威。
三法司长官的出现,无疑让今天的这次会议有些不一般。
“大喜,大喜。”马周笑着点头,只是笑了两声却咳嗽不断,这位政事堂首相,如今深得皇帝和监国太子的信任,可身体却已经公认的不行了,整个人瘦的出形,尤其是一双腿,据说已经到处溃烂,甚至脚趾都烂掉了几个。
刚才马周就是乘小辇来的,这是太子特赐。
没有人知道马令公还能坚持多久,但肯定没多久时日了。
“令公要保重身体啊,圣人和太子还要倚重你呢,”许敬宗笑着上前搀扶马周。
“我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方能报效君恩深厚。”
长孙无忌在一边道,“马相公可万不能如此说,你还这般年轻呢,公务放一放,多休养休养。”
马周也点头,“我现在这病体,路都要没法走了,继续留在政事堂也只是尸位素餐,今天我要趁着这大好消息,向太子乞骸骨退休了。”
几人说着进入大殿。
刑部侍郎、太子少詹事张行成,中书舍人、太子右庶子高季辅上来迎接。
入殿,众人各解披风,落坐。
这时许敬宗也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今日太子召集诸位大臣前来,有重要事情商议。”
片刻后,太子承乾到来。
落坐后,目光缓缓扫过大臣们脸上。
“刚接到西域捷报,左骁卫大将军、昆丘道行军大总管李社尔,右骁卫大将军、昆丘道行军副总管李何力,两位郡王领兵入西域,出高昌,左屯卫大将军阿史那步真、右监门大将军阿史那弥射为左右先锋,攻入金娑山南,蒲类海东的沙陀碛,大月部,斩首七千,处月酋长沙陀金山携子沙陀辅国率部请降。
金山归附后主动率部往攻处密,斩首三千,处密降。
欲谷设之臣阿史那贺鲁惶恐,遣使请降。”
“而镇西大都督府长史郭孝恪也趁机发兵再攻焉耆,破焉耆王城,斩处那啜留守之吐屯官,并擒处那啜所立伪焉耆王薛婆阿那支,郭孝恪数其罪,斩于军前。焉耆九城,传檄而定!焉耆都督府收复!”
“可喜可贺!”众人皆拍掌赞叹。
这次唐军的西域作战,那可是狮子搏兔全力以赴了,仅看派出的几位统兵大将那就是阵容豪华无比。
郭孝恪和侯君集不用说,那都是猛将。
就说阿社尔和李何力,两位一个以前是东突厥处罗可汗的儿子,封镇漠北的拓设,一位是原铁勒契苾部的少当家,本身都是能征善战的异族猛将,归附大唐多年,如今统领的部下,那是有大唐精良器械加成的精锐唐军,且他们对于突厥人的习性和战法也相当熟悉,更别说两人麾下的西征军是突厥、铁勒和吐谷浑和党项、唐军的联合兵马。
再说两位先锋官,阿史那弥射和阿史那步真,原本是一对堂兄弟,都是密点世的五世孙,不过这兄弟俩曾经是一对死对头。当年贞观初西突厥内乱时,大唐册封泥孰为大汗,也封弥射为小可汗,结果步真也想自立为可汗,对此不满,于是突袭弥射部落,杀其弟侄二十余人,结下死仇。
弥射被迫率处月处密等部归附大唐,后来更是亲自入朝,并就此留在朝中任职,他把处月处密诸部属交给了阿史那贺鲁,贺鲁是弥射叔父曵步利设射匮特勤劫越之子,让他代为统属诸部。
而步真虽击败了堂兄弟弥射,自立为咄陆叶护,可诸部并不服,尤其是后来大唐朝廷也下诏封贺鲁为叶护,步真最后无奈,也只得归附大唐入朝为官。
本来这弥射和步真两兄弟都入朝后,处月处密诸部由贺鲁任叶护代为统领,也算暂时安定下来,谁知道这贺鲁也是个有野心的,后来跟欲谷设又打的火热,最后结盟,并在欲谷设自立为乙毗咄陆可汗这事上,表示了全力支持。
所以这次朝廷要对处月处密二部先动手,就是因为贺鲁这人摇摆不定,反复无常,加之这二部就处于高昌附近,占据的地理位置很关键,既是天山南北之间的口上,也处于西域和漠北之间的节点上,还时刻威胁到高昌、焉耆。
因此这次选了社尔和何力两个妹夫前来为帅,又让本来就曾统属过处月处密二部的弥射和步真兄弟俩过来。
这二人也是厉害,一到西域就憋着股劲要压过对方,一个比一个卖命,于是外号为沙陀部的处月部第一个遭殃。
弥射和步真打的沙陀金山一天之内连败十三阵,一路逃了七天,都没能逃掉,最后只能跪地求降。
弥射和步真兄弟俩七天败金山数十阵,共计斩杀处月部七千余口,这也算是下了死手了。
金山再不降,就得被屠光,不降不成。
而叶护阿史那贺鲁却远水难救近渴,还没等他召集人马来援,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