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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部分

朝为田舍郎-第141部分

小说: 朝为田舍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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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东来笑道:“一只是咱们青城青窑所出,另一只是他们隆记越窑所出,侯爷您看看有何不同。”

    顾青掂了掂手里那只略显暗淡的梅瓶,道:“具体如何不同我说不上来,但这只明显差了许多。”

    郝东来笑道:“没错,侯爷您手里的这只正是隆记越窑的,两厢比较,高下立见,无论是色泽还是胚胎,咱们的青窑超出他许多,不谦虚的说,长安东市所有的瓷器行里,咱们的青窑论质地绝对是头一号。”

    说着郝东来又道:“侯爷您再看看。”

    然后郝东来将两只梅瓶拿过来,双臂平举,然后同时放手,啪的一声脆响,梅瓶同时落地,隆记的那只已摔为粉碎,而青窑的那只虽然瓶身也有破裂,但没有碎开,瓶身上只有几道裂缝。

    郝东来道:“侯爷瞧见了吗?这就是咱们蜀州青窑的底气,釉彩,胚胎,硬度,皆是上品,隆记越窑与咱们比,样样都输。”

    顾青明白了:“怀璧其罪,咱们四面皆敌是因为咱们的货太好了,挡了别人的财路。”

    这个并不稀奇,顾青早就明白,无论古今的市场规律,在激烈竞争之后,存活并壮大的往往不是最好的,而是最合适的。只有在纷争结束后,某家独大了,最好的东西才会神奇般出现。

    别问这个最好的东西是怎么出现的,问就是自行研发,独立知识产权。

    眼前这一桩,便是典型的劣币驱逐良币,资本市场常见的现象。

    石大兴满面愁容道:“这些日子咱们与隆记都拼上家底了,为了争西域胡商的大宗买卖,咱们把价压到成本以下,还按件数给胡商贴补运费,甚至主动负责雇请护商队,将货物送到玉门关……”

    顾青叹道:“商业竞争很多办法,打价格战是最下乘的,我真奇怪你们这些年的生意是怎么做的,以你们的家底也不可能拼得过人家那什么……啥猴儿来着?”

    郝东来补充道:“义陵县侯。”

    顾青喃喃道:“他是猴儿,我也是猴儿,大家在官面上的身份都一样,怕的是那只猴儿背后还有人……”

    郝东来急忙鼓励道:“您这只猴儿比那只凶多了……”

    顾青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道:“你好风趣呀。”

    石大兴叹道:“总之,咱们与隆记斗了一个多月,隆记照样生龙活虎,咱们的家底倒是快拼光了,若不能马上扭转情势,咱们只能将刚买下的四家商铺卖出去,这次可真是血本无归了。”

    郝东来试探着道:“少郎君既已封侯,咱们又有了底气,要不……借用您的名头提醒一下他们?”

    顾青鄙夷地看着他们,道:“你们除了拼家底和拼后台,还会什么?就算把我抬出来,人家是侯,我也是侯,人家怕我吗?做买卖和气生财的道理懂不懂?”

    石大兴道:“接下来如何办,侯爷给咱们提点一番吧,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顾青想了想,道:“首先把价格拉回原来的定价,不要再打价格战了,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对大家都没好处,反倒便宜了那些胡商。然后你们主动登门跟隆记交好,先赔礼再约定一起将价格升回去,总之,先休战,再双赢,买卖是为了求财,不是为了结仇,这是商人最基本的原则。”

    两位掌柜连连点头应下了。

    石大兴又迟疑道:“侯爷,我们与隆记的掌柜打过照面,那人趾高气昂,不大容易来往,就算咱们主动登门赔礼,恐怕他们也不会受,若是他们坚持要跟咱们结仇,那该如何办?”

    顾青笑了:“那自然是以后的事了,别惹事儿,但也别怕事儿,如果事情主动找来了,我便无须客气忍让,让他们隆记灰飞烟灭便是。”

    两位掌柜恭敬地应了。

    随即郝东来又为难地道:“侯爷,还有一件事……”

    顾青叹道:“我算看出来了,我哪是什么猴儿呀,分明是给你们擦屁股的苦命人儿,还有什么事?”

    郝东来陪笑道:“这段日子跟隆记拼家底,我和老石的家底都拼光了,如今商铺上的流水已然周转不开,侯爷若有闲置的银钱,不如暂借我们用几个月,待与胡商做上几宗大买卖便立马归还……”

    顾青皱起了眉:“要钱?”

    两人忙不迭点头:“对,要钱。”

    顾青与二人的目光对视,眼神渐渐呆滞起来,短短的瞬间仿佛灵魂被抽走,只剩了一具毫无思想的躯壳。

    二人见顾青这模样,不由急了:“侯爷,侯爷?您怎么了?”

    顾青忽然双手拍掌,一下又一下,一脸痴呆地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呓语:“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

    第二天午时才起床,起床后顾青神情失落地坐在床榻上发呆。

    昨夜装疯卖傻演技实在很走心了,但两位掌柜显然不是那么好骗的,终究被他们强行借走了所有的家底,包括封侯时李隆基赏赐的百两黄金。

    如今顾家的库房里大约空荡荡的能跑耗子了。

    顾青倒不是很爱财,有了蜀州青窑的产业和参与两位掌柜商铺的股份,顾青如今委实不缺钱。

    在昨日之前,他可以理直气壮对任何人说,“我对钱没兴趣,我没碰过钱,我最开心的时候是当初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

    而从今日开始,顾青真的连饭都快吃不饱的时候,他忽然发觉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开心。

    装逼一时爽,再爽也是装的,最终还是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想想还要给自家府里的管家下人丫鬟们发月俸,府里正常的采买日常开销,以及各种需要花费的钱,再想想如今空荡荡的库房,顾青顿时有了一种久违的心痛感,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前世孤儿院时用鞭炮炸牛粪的时候,因为点火后来不及跑远,新衣服被溅了一身……

    暗暗下定决心,得赶紧解决这个麻烦,尽快让资金回笼,否则堂堂新晋侯爷居然穷困潦倒饭都吃不起,会被沦为整个长安城的笑柄。

    下午时分,长安城忽然轰动起来。

    安禄山来了。

    进城的排场可谓空前绝后,百余名牧民驱赶着成千上万头羊和战马,后面紧跟着近千名范阳边军将士,簇拥着一只三百多斤披甲戴盔的大胖子到了长安含光门外,离城门还有十里,大胖子和所有人便下马步行,走到城门时,大胖子忽然双膝跪地,五体投地式面朝兴庆宫方向跪拜,一拜而起,再走三步,然后再拜,起身接着走。

    这般朝贺的礼节已然有些浮夸了,然而长安的官民偏偏就吃这一套。大胖子一拜再拜入城,顿时引来无数长安市井子民围观,人们隔着老远新奇而兴奋地看着大胖子,不时朝他指指点点。

    大胖子却浑然不觉自己已是所有人的围观对象,仍旧一声不吭地每三步一拜,后面的边军将士也跟着他朝拜。进城大半个时辰,众人只走了极小的一段路,然而大胖子那面朝兴庆宫膜拜时肥脸上湛然圣洁不掺一丝杂质的表情,却已深深镌刻在长安百姓的心中。

    良久,从兴庆宫方向匆匆奔来一队骑士,为首者竟是李隆基身边的高力士。高力士下马走到大胖子面前,含笑大声道:“陛下有旨,平卢、范阳、河东节度使安禄山,可长安城骑马,朕思卿久矣,宜速入宫,解朕之相思。”

    大胖子面朝高力士拜下,声音洪亮浑厚:“胡儿安禄山领旨,大唐社稷万代,天可汗陛下颐硕千秋!”

    说完安禄山又朝高力士行了一礼,豪迈笑道:“高将军,暌违无恙乎?”

    高力士微笑道:“安节帅挂怀,老奴尚好。倒是节帅苍老了几许,想是塞外风沙苦寒,节帅为陛下戍边辛苦了。”

    “忠君之本分,哪里谈得辛苦二字。”

    众人骑上马,缓缓朝兴庆宫行去。

    天黑时分,顾青身着官服奉诏来到兴庆宫花萼楼。

    花萼楼内灯火通明,群臣集聚,正是满堂欢笑痛饮。

    顾青进殿后先朝李隆基和杨贵妃行礼,李隆基一见顾青不由大笑:“顾卿来迟,当罚三杯。高将军,去给顾卿斟酒,盯着他饮完三杯,一滴都不许剩。”

    显然今日李隆基心情很不错,脸上的笑容都比往常真诚了许多,顾青发现今夜李隆基的笑容或许才是发自内心的笑。

    高力士一脸笑意来到顾青面前,果真亲自给顾青斟酒,并一丝不苟地执行李隆基的旨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青饮了三杯。

    饮过之后,李隆基朝他招手,顾青于是走到御案前,李隆基指着旁边一名大胖子笑道:“此人乃我大唐边军之砥柱,为朕驻守戍卫北疆,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安禄山。”

    接着李隆基又朝安禄山介绍道:“此子虽年轻,但有一身本事,满腹才华,前些日还舍身护驾,救了朕的性命,已被朕封为青城县侯,左卫中郎将顾青,你二人皆是国之柱石,朕之左右臂膀,来,认识一下。”

    顾青精神一振,他知道接下来是拼演技的时刻了,演技不但要走心,还要引发观众的共鸣,短短的一瞬争取成为大唐影史的名场面。

    于是顾青露出高山仰止的崇敬之色,朝安禄山长揖一礼,道:“末将顾青,拜见安节帅。”

    安禄山马上从桌案边站起来,高达三百多斤的圆滚滚的身子动作居然毫不滞缓,起身飞快抱拳回礼:“胡人安禄山见过顾县侯,安某为陛下戍边,蒙陛下不弃胡人身份,委以重任,安某不过是陛下身前小卒,不敢称节帅。”

    顾青声情并茂道:“安帅谦虚了,安帅为国戍边,声名远播漠北,永镇北疆,为大唐换得多年太平。末将久闻安帅威名,心慕久矣,恨未识荆,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原以为自己的演技已臻化境,谁知安禄山更狠,望定顾青,猪尿泡般略显浮肿的两眼忽然泛起了泪花儿,接着猛地朝顾青跪下,哽咽道:“安禄山在赴长安的路上时便听说陛下遇险,多亏顾县侯舍身救驾,安某视陛下与贵妃娘娘为亲生父母,顾县侯救了陛下,如同救了安某的父亲,救命大恩安某无以为报,便以儿臣身份一拜,答谢顾县侯救驾之恩。”

    这个跪拜的举动令所有人震惊,连李隆基和杨贵妃也露出了感动之色,眼眶都泛红了。

    顾青虎躯一震,顿时有点气虚。

    败了,败了!拼演技居然拼不过他……

    这胖子恐怕是个练家子,或许在他的节帅府里请了专业的表演老师教过。否则演技怎么可能如此走心,虽说略嫌肉麻,可看看李隆基此刻的表情就知道,人家偏就吃这一套。

    这一跪拜,安禄山的表忠心倒是淋漓尽致,却把顾青架在火上进退不得,十分尴尬。

    输人不能输阵,顾青一咬牙索性也面朝安禄山跪拜下来,扑通一声闷响,吓得安禄山身上的肥肉抖了三抖,一波又一波的肉浪连绵不绝。

    “末将也要向安节帅一拜,这一拜为的是拜谢节帅多年戍边之苦,节帅和三镇将士为大唐盛世太平,多年戍守北疆风餐露宿,你们的血肉之躯不仅要抵挡北境的奚人和契丹,还要抵挡塞外的风沙和霜雪,你们的牺牲,换来了大唐的太平与久安,末将这一拜,节帅受之无愧。”

    周围众人再次震惊,李隆基拍案而起,瞠目激动地大喝道:“好!好!好!都是朕的好臣子,都是大唐的国之柱石,朕得忠臣如尔等,大唐何愁不能万世太平!”

    安禄山也震惊了,浮肿的眼神飞快朝顾青一瞥,约莫在此刻他才真正开始正视眼前这个年轻的县侯。

    顾青也满眼诚挚地与安禄山的目光相触,二人不约而同朝对方投以惺惺相惜之色。

    “这是高手!”

    二人心头闪过同一个念头。

 第二百零五章 挑拨离间

    兴庆宫的夜晚灯火通明如白昼,处处飘荡着欢声笑语。

    花萼楼更是人声鼎沸,殿内舞伎们穿着最华丽的衣裳,包裹她们婀娜的躯体,在一片欢笑和饮胜声里扭摆舞动,今夜的宫廷歌舞带了几许异域的风情,端庄中透着一丝撩人心弦的妖艳和妩媚。

    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戍边的胡人节度使。

    顾青在李隆基面前表演过后,李隆基大喜之下赐他坐在天子身旁,与安禄山一左一右簇拥着李隆基,正如方才李隆基说过的“左膀右臂”。

    安禄山坐在李隆基的右边,他的座位很独特。

    独特之处在于,他的蒲团侧方放置了一块类似屏风一样的东西,这个东西名叫“坐障”,坐障上画了一只独步行走的金鸡,是帝王御用的,名叫“金鸡障”,此刻李隆基居然将它赐给安禄山用。

    宠信之深,可见一斑。

    满堂欢谑,君臣同乐,朝臣们纷纷向李隆基和安禄山敬酒,安禄山态度谦虚地来者不拒,在李隆基面前不见半点戍边节帅的威仪,反而真有一种孩童承欢父亲膝下的天真和率性,而李隆基看着安禄山的目光也分外温柔宠溺,就像一位老父亲在看着久别的儿子。

    顾青向李隆基和安禄山敬酒后便坐了下来,他在冷眼看着身边的一切。

    一个强盛的王朝,君王浑然无觉地挖着自己的墙角,没人知道最终这位自称儿臣的胡人,几年以后将向他口口声声叫着父亲的人举起了刀,反旗高举,席卷天下,这个历史上最强盛的王朝被轻易地推倒在地,从此国运急转直下,后来者无非只是为它续命。

    盛唐之衰,难道仅仅只衰于安禄山之手吗?

    今夜,仍是盛世模样。

    酒宴正酣处,安禄山忽然站了起来,低声请求李隆基撤下舞伎,又令乐工换曲。

    李隆基允了,安禄山走到大殿中央,随着乐工一阵激昂快速的鼓击声,安禄山那肥胖的身子竟然舞动起来。

    随后乐工的弦乐奏起,节奏明快的弦鼓声中,安禄山踢踏着脚步,张臂舒袖,像一只灵敏的山猫在林间追逐猎物,随着鼓声越来越快,安禄山肥胖的身躯飞快旋转起来。

    “好一曲胡旋!朕来也!”李隆基大喜,抢过乐工手里的羯鼓,站在场边亲自为安禄山拍鼓,安禄山舞得愈发起劲,旋转如一只陀螺,原地踮脚伸腿屈膝,如风疾电掣。

    君臣同舞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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