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为田舍郎-第1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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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亨惊了,这方面他和幕宾谋臣委实没想到过。
“我明日便调吏部兵部官员武将留档一阅。”李亨认真地道。
顾青笑了笑,又轻声道:“殿下,杨国忠似乎也对安禄山颇为不满……”
李亨挑眉:“哦?”
顾青深知他与杨国忠之间不对付,但还是坦然道:“江山社稷与朝堂争斗,孰轻孰重,殿下当有计较取舍,有时候敌人之间为了共同的利益,也可以暂时合作的,杨国忠虽与殿下不睦,但他要除的却是大唐的外敌,殿下,大唐未来的江山是您的,先除大患才是第一要务。”
李亨沉思半晌,缓缓点头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抬头看着顾青,李亨笑叹道:“与君一席言,方知君睿智深远,我愈发觉得你是个难得的辅佐之臣,顾青,来辅佐我吧,我愿与你祸福共之,此生定不负你。”
顾青眼睛眨了眨,默默重复了几遍“祸福共之,此生定不负你”。
好句子,记下来,将来求婚的时候用。花瓣雨都打动不了她,只能说甜言蜜语了,以后注意在生活中搜集,不信甜不死她。
“臣谢殿下知遇之恩,只是臣即将去安西,未来一两年恐怕回不了长安,若臣从安西归来,一定尽心辅佐殿下。”
这话很高明,只有顾青知道,一两年以后安禄山应该要反了,那时的李隆基自身难保,狼狈逃窜蜀州。而李亨,则被时代的巨浪拍得晕头转向后,不得不担负起镇压平定反军的大任,那时顾青效忠他也没什么不妥,毕竟李亨是未来的大唐皇帝。
关于站队这一块,顾青拿捏得死死的。
得到顾青这句承诺,李亨大喜过望,没想到今夜居然有意外之喜,原本以为顾青不会投靠他,谁知聊了一次天反倒成了。
“哈哈哈,今日大喜,当浮一大白!来人,上酒!”李亨大笑道。
顾青微笑道:“臣愿辅佐殿下,但请殿下莫声张,待臣从安西归来后再说。否则若被陛下知道……”
李亨一惊,急忙道:“我懂的,断然不会与任何人提起,我若在长安有疑难,会遣人秘密送信求教,还请你不吝教我。”
“臣,一定尽心竭力,为殿下效命。”
…………
月夜下的长安依旧热闹非凡。
自高宗时期长安城取消了宵禁后,长安便成了名符其实的不夜城。每到夜晚,各家青楼楚馆,各个酒楼饭肆,还有大户人家的歌舞丝竹之乐,给长安城的夜晚增添了许多令人惊叹的魅力。
万春公主坐在马车里,徐徐朝公主府行去。前方的羽林卫将士呵斥开道,马车晃晃悠悠在长安夜市的人群里穿梭而过。
万春心烦意乱地一手托着腮,不时狠狠地拍一下豪华马车内的软垫泄愤。
“呆得跟木头一样的人,张怀锦怎会喜欢他呢?她眼瞎了么?”万春恨恨地道。
马车忽然停下,一名执事宫女在马车外恭敬地道:“公主殿下,婢女查清楚了。”
万春一愣,然后冷声道:“你进马车来说。”
宫女上了马车,规规矩矩跪坐在万春面前,垂头道:“遵殿下令谕,婢女打听了张九章府上最近的事情,向殿下交令禀报。”
“说。”
“殿下,张怀省是张九龄的孙子,与张怀锦是堂兄妹,而顾县侯帮张怀省也不是为了张怀锦,而是为了张怀玉,即张怀省同父异母的姐姐……”
万春愣住了,呆怔半晌,气急败坏地狠狠捶着软垫,怒道:“张怀玉!从哪里又冒出个张怀玉?这个张怀玉是什么来头?她与顾青是何关系?”
“这年头,瞎了眼的女人怎会如此多?呜呜,气死本宫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三雌际会(上)
普天之下的妇女同胞们,唯一有资格作的只有公主,只要王朝没灭亡,公主能理直气壮地作一辈子。
万春公主觉得自己最近很暴躁,以往的她是很有教养的,没有任何公主病,旁人对她的评价都是知书达理。她很少端公主的架子,与长安城所有的皇子和权贵来往都颇为亲密,她甚至是杨贵妃为数不多的闺蜜。
可是不知为何,万春遇到顾青后,脾气便不知不觉地暴躁起来。
从终南山道观尴尬的坦诚相见开始,万春每次见到顾青便忍不住回忆起当初那晚羞人的一幕,每次回忆都有一种当场拔剑自刎的冲动。
然而,感情是润物无声的。
不知何时起,万春对顾青从痛恨到好奇,从好奇到钦佩。
从顾青不可思议的诗才,每每能随口咏出绝妙的佳句,到骊山下救了父皇的性命,接着为了给身边的亲卫报仇,毫不犹豫地斩杀四品刺史……
很神奇的一个人,他仿佛从来不曾将自己的前程和性命放在心上。一张嘴又毒又贱,随口一句话能气死人,但是该拼命的时候从来不迟疑,也从来不计较个人的得失利弊。
顾青拼命似乎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只凭本心。他觉得应该去做这件事,那么他便做了,前程,官爵,性命,都是身外物,都没有眼前要去拼命的这件事重要。
病怏怏没精打采的身躯里面,藏着一股令人敬仰迷醉的豪侠之气。
这样的男人,往往令女人难以自拔。
情愫,便如春天里的嫩芽,不可抑制地疯长。
宫女是跟随万春多年的中年妇人,她对万春公主最近的心思略有察觉,于是很明智地拣出了这件事里的重点。
“殿下,张怀玉是张怀锦的堂姐,已故贤相张九龄的孙女,不过是庶出,自幼在家中不受重视,两年前离家出走,最近才回长安。离家出走的那两年,据说是去了蜀州,婢女猜测,张怀玉在蜀州时便与顾青相识,按此推断,张怀玉此人在顾青心里的分量,或许比张怀锦更重要。”
万春烦躁地薅着头发,怒道:“那根呆木头究竟哪里好,竟然有这么多女子对他钟情,他顾青何德何能!”
宫女嘴角一扯,想笑,又忍住了:“是,顾青何德何能,殿下何必为这根呆木头而烦心。”
万春被拆穿了心事,不由恼羞成怒:“谁烦心?谁会为了他烦心?本宫只是看不顺眼罢了,他的事与本宫何干!”
宫女垂头道:“是,顾青的事与殿下无关……”
顿了顿,宫女又试探着道:“关于张怀省与杜封的恩怨,殿下还要听吗?”
万春傲娇地仰起鼻孔,道:“你且说说,本宫随便听一下。”
于是宫女又将打听到的张怀省和杜封的恩怨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万春摇头叹息道:“贤相之后,品行却是这般不堪,白白辱没了门楣。”
“罢了,事情已查清,顾青刚才在东宫已解决,如此便好。回府吧,本宫累了。”
宫女犹豫了一下,又道:“殿下,刚才婢女打听事情回来时,恰好看见杜家三公子杜封怒气冲冲从府里出来,纠集了一群家丁下人,直奔东市而去,婢女猜测,杜司直从东宫回府后训斥了杜封,而那位杜家三公子桀骜横行惯了,心中并不服气,此刻恐怕要去找张家绸缎铺的麻烦……”
万春一惊,美丽的杏眼急速地眨个不停,心中陷入天人交战。
管不管这件事呢?
不管吧,见义而不为,那根呆木头知道了难免对她愈发冷淡疏远。管吧……哼!张家的店铺,还是那个张怀玉家的,大家如今应该是敌人好不好,敌人倒霉不正是喜闻乐见么?本宫凭什么要帮敌人的忙?
“本宫不管!”万春傲娇地扭过头去,高傲的鼻孔威严地瞪住世间所有的不爽。
宫女垂头道:“是,殿下是否此刻回府?”
“回府。”万春挥了挥手,神情挣扎片刻,忽然又补充道:“让马车绕个道儿,从东市穿行之后再回府。”
宫女一愣,见万春一脸不争气地自我痛恨的表情,宫女仿佛明白了什么,忍着笑道:“是,婢女这就吩咐下去。”
说完宫女识趣地下了马车。
…………
顾青还在东宫与李亨秉烛夜谈之时,杜封带着一群府上的家丁下人,气势汹汹地奔向东市张家的绸缎铺。
今夜杜封原本安安分分待在府里饮酒作乐,谁知父亲杜鸿渐参加了东宫的饮宴回府后,不由分说对着杜封劈头盖脸一通骂,骂得杜封满头雾水,心中无比憋屈。
杜鸿渐显然不是什么讲道理的爹,骂到爽处意犹未尽,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如同得了一坛好酒却没有下酒菜一样,杜鸿渐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不争气的家伙是自己的儿子,为何如此客气?抄起家法打他个万紫千红才是题中应有之义呀。
于是杜鸿渐也不客气了,随手抄起一根门闩便狠狠朝杜封砸去。
杜封勃然变色,抱头鼠窜,这时他也听出了缘由,原来竟是张家那几间绸缎铺的事。
逃避老爹追杀的杜封不由悲愤莫名。
我明明是给家里创收啊,三间绸缎铺改姓杜它不香么?这都要挨打?
不求这个家给他温馨安稳岁月静好,至少最起码的天理公道要给吧?我杜三少又不是捡来的。
杜封身形一闪,窜出了前院,越想越气,最后索性恶向胆边伸。
本少治不了老爹,还治不了张家那个破落败家子么?
干他!
杜三少本就是个纨绔子弟,被老爹收拾了心有不甘,总归要找人出气的,张家那个不争气的破落败家子正合适。
“走,去砸了张家的绸缎铺,今日若不收拾张怀省那败家子,小爷从今以后跟他姓,改名叫张封……嗯,小爷行三,改叫张三封。”
杜三少纠集了一群义愤填膺的家丁下人,浩浩荡荡直奔东市。
声势浩荡的队伍穿街过巷,颇引人注目。
长安城虽大,但有些突发消息传得特别快。没多久消息便传到了张家,张怀省一脸苍白,魂不守舍地看着张拯,畏惧地在蒲团上缩成一个球,假装自己隐身不在线。
张拯面若寒霜,拍案而起怒道:“小混账欺我张家无人耶?”
张谢氏坐在一旁,目光不善地朝张怀玉瞥了一眼,冷哼道:“顾青不是说了他来解决此事么?为何还是闹到这般地步了?哼,做不到的事情何苦妄自许诺,害人害己!”
张怀玉冷声道:“我相信顾青。”
只说了这一句话,张怀玉起身便离开了前堂,手里拎着一柄剑,出门直奔东市而去,张怀锦看了看前堂内阴阳怪气的张谢氏,又看了看阿姐的背影,立马决定跟谁走了,蹬蹬蹬跑出前堂,追着张怀玉而去。
…………
东市,张家绸缎铺门前。
杜封横刀立马,颇有几分大将军帅帐内挥斥方遒发号施令的气势。无视周围百姓好奇敬畏的目光,杜封威风凛凛地指着张家店铺的门,大喝道:“给我砸了它!”
老爹杜鸿渐严令他马上归还店铺,以杜封的跋扈性子,怎会甘心老老实实归还?纨绔子弟尤其讲究“面子”二字,今日若归还了店铺,往后他杜封如何在长安城的纨绔圈子里抬得起头?
顾青是县侯又如何?他杜封在长安土生土长,认识的权贵子弟多如牛毛,岂惧一个小小的县侯?
一群家丁下人听到杜封下令后,立马如出笼的虎狼冲向店门。
斜刺里一道身影闪过,突然出手将为首的几名家丁踹远,众人一惊,不自觉地后退几步,只有那几名被踹的家丁捂着肚子在石阶下翻滚惨叫。
张怀玉神情清冷,毫无感情色彩地扫视众人,淡淡地道:“杜封,趁事情没闹大以前,你最好带着你的狗腿子滚远。”
一旁躲在廊柱下的张怀锦见阿姐如此英武利落,顿时兴奋地拍掌道:“阿姐好厉害!我决定了,绝对不跟你比拳脚,我要选个别的手艺打败你!”
张怀玉差点没绷住。
这傻妹妹,什么场合都不忘要打败自己赢得情郎芳心,中了邪魔了。
杜封眼神阴隼注视着张怀玉,冷冷道:“你是何人?”
“张家的人。”
“张家的店已被张怀省输给杜家了,你莫非不知?”
张怀玉道:“不知,我只知道你马上会把张家的店乖乖还回来。”
杜封笑得狰狞:“你这副自信的样子很讨厌,就凭你身手高么?我家府上也有亲卫部曲,今日我非得把你家的破店砸了!”
神情忽然一冷,杜封挥手喝道:“全部上去,看她能打几个!”
一众家丁蜂拥而上,叱骂着冲向张怀玉。
张怀玉依然冷静,不慌不忙闪避身形,飞快地挥舞剑鞘,将冲上来的家丁们拍倒。
店门前一阵混乱,十多人竟敌不过一个女子,杜封气急败坏地跺脚大骂,旁边围观的百姓反倒兴奋了。
这热闹瞧得有点意思啊,回去后又有吹嘘的资本了。
正乱成一团时,远处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每一声如同一记鼓点,轰隆隆地越来越近。
双方正打得不可开交,忽然一支长戟从店铺门外的廊柱便刺出来,恰好架住一名张牙舞爪攻击张怀玉的家丁,长戟伸出,家丁双臂被悬吊在半空,随即猛地一抛,家丁不由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跌落在尘埃中。
一声暴喝仿若春雷,在人群中炸响。
“万春公主殿下銮驾在此,贼子胆敢冲撞銮驾,该死!”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三雌际会(下)
长戟的主人是一名骑在马上的武士,武士披戴铠甲,翅盔顶上一根天鹅翎羽直指向天。
武士的周围密密麻麻布满了与他相同打扮的人,大约二百多,将中间一辆豪奢的马车团团围住,马车两旁有十几名宫女宦官,手里捧着翅屏如意金镗等皇家仪仗用物。
杜封和家丁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群武士的打扮在长安城内无人不识,正是戍卫皇宫的精锐铁骑羽林禁卫。
再回忆刚才那声暴喝,“万春公主銮驾”?
杜封顿时脸色苍白,腿肚子发颤。
我……何时冲撞了公主銮驾?这个玩笑可开不得啊!
杜封和家丁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