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为田舍郎-第2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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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如今大唐与吐蕃两国的关系和态势,两国的耕地面积,以及各自的国力和粮食产量,物价等等方面综合来看,顾青用上这个绝户计恰到好处。
决定施行这个计划时,顾青也是经过长久的思考和权衡的。
这个计策大唐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尤其是钱财和粮食。但如果此计成功,大唐的收益也是难以想象的丰厚。
吐蕃这个国家从大唐立国开始,一直便是历代君臣的心头大患,从贞观到天宝,一百多年了,这个心头大患仍未除掉,反而在两国军队战力此消彼长之下,吐蕃渐渐转守为攻,对大唐采取了攻势。
顾青要做的,便是在大唐即将到来的最孱弱的时候,先在吐蕃的心窝子上狠狠捅一刀,大家做一对难兄难弟,谁也别趁火打劫,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大唐还能腾出手来把吐蕃给灭了。
计划很完美,但执行起来难度很高。
顾青自己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只是单从保护安西所辖的角度出发,也一定要让吐蕃人在安西空虚的时候消停下来。
…………
入冬时节,深处大漠的龟兹城也感到了寒冷。
离龟兹城数十里之外的大漠,一支胡人的商队正沿着西域商路彳亍而行。
裹着一身厚厚毛毯的段无忌和冯羽没精打采地各自骑在一匹骆驼上,冯羽仰头望天,忽然狠狠打了个喷嚏。
“我真是失心疯了,为何要跟怀玉阿姐说想来安西历练……大唐那么大,在哪儿历练不好,非要去那鸟不生蛋的安西……”冯羽骑在骆驼上唉声叹气。
少年郎总是率性且冲动的,所以很多人在中年以后,回忆少年时往往一半是怀念,一半是悔恨。
因为少年的决定无法过夜,一觉醒来说不定便改了主意,昨日的信誓旦旦成了今日自扇耳光的完美理由。
见冯羽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一旁的段无忌淡淡地笑了。
相比冯羽的聒噪活泼,段无忌无疑稳重多了,他只比冯羽大两岁,但看起来却像一个三十多岁历经风霜的中年人,脸上满是礼貌的笑容,眼里满是沧桑的故事。
“听商队的首领说了,咱们距离龟兹城不到三十里,也就是说,咱们很快要见到顾阿兄了,你有什么牢骚尽管说,待到见了顾阿兄,你最好管管你的嘴,顾阿兄把你赶回石桥村没关系,你莫连累了我。”段无忌淡淡地道。
冯羽嬉皮笑脸道:“哎呀,我不过是随口说说嘛,你看我嘴上各种牢骚,但还不是跟你一样老老实实来到龟兹城了?段阿兄你了解我的,我也就是嘴有点碎……”
段无忌摇头:“我不了解你。以前或许了解,但从长安出发后我便对你很陌生了,按照我对你的了解,此时的你应该跟冯付生他们一样乖乖地在长安读书,结识各路权贵和大儒,听他们讲经论道,充实自己的学识,准备两年后的科考,而不是跟我一同来龟兹城吃苦受罪……”
第三百三十二章 同乡故人
段无忌与冯羽同是石桥村出来的子弟,但两人的性格却天差地别。
段无忌沉稳,冯羽跳脱,两人站在一起像成熟稳重的兄长带着调皮捣蛋的小弟。
从小一起长大,段无忌对冯羽却越来越不了解了。
他以为冯羽还是当初石桥村那个上树掏鸟窝,下河捕鱼虾,经常闯祸的邻家小弟,然而年岁渐长,他已渐渐不懂冯羽了。
曾经的少年,已不再是少年。读了圣贤书,明白了圣贤的道理,少年们都有了志向,志向大多是当官,都以顾青和宋根生为榜样,有的当官纯粹为了私利,有的也想造福一方,唯独段无忌和冯羽不愿当官。
段无忌有过取舍,他认为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比当官重要。
冯羽呢?他是怎么想的?
从长安到龟兹,一路上段无忌问过他很多次,每次冯羽都是嘿嘿一笑,将话题扯到十万八千里外,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他的问题。
商队的骆驼排成一字型,微风吹拂在脸上,夹杂着些许的风沙,有些寒意,也有些刺痛。
大漠的荒凉景象在落日时显得特别凄美,二人最初出玉门关时曾被这壮阔悲凉的风景所倾倒,然而行路一个月后,他们已对风景麻木了。
一望无垠的黄沙,像极了看不到希望的人生。
骑在骆驼上没精打采的二人忽然听到胡商们一阵欢呼声。
“到龟兹城了!”
…………
冬日的沙漠很冷,寒风卷集起黄沙漫天飞扬,远近皆是一片茫茫的黄色烟尘。
顾青盘腿坐在帅帐内,用心地给羊腿涂抹上豆油,面前的炭火上方有一个简易的烤架,将羊腿放在烤架上不停翻滚,没过一会儿,羊腿上便开始滋滋地冒油。
鸣笙起秋风,置酒飞冬雪。
再配上热腾腾烤得鲜嫩多汁的羊腿下酒,人生大抵已无憾,只缺个婆娘了吧。
韩介蹲在顾青面前帮他不停翻转羊腿,顾青满上一杯酒,一饮而尽,浓烈的酒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部,非常舒坦。
“好酒,但要省着点喝,从长安带来的烈酒已不多了……”顾青眯着眼舒坦地叹息。
韩介眼睛盯着面前滋滋冒油的羊腿直吞口水。
“侯爷若想饮酒吃肉,为何不去福至客栈?女掌柜的手艺那么好,不多吃几顿未免可惜。”
顾青叹道:“我在考验我的意志,不能经常去,大好男儿若被女人的厨艺收服,回头没法跟我未婚妻交代,理由说出去都没出息。”
韩介不以为然道:“女子总要有点强于旁人之处才配得上侯爷,侯爷您要反过来想,女掌柜正是因为厨艺好,才能得到侯爷的恩宠,侯爷去她店里用饭是看得起她。”
顾青赞道:“我很欣赏你的思路,不如你去她店里,把你刚刚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再跟她说一次,看看她啥反应。”
“她还能有啥反应?”
“她如果不抄菜刀追杀你三里路,我便去她店里用饭。”
羊腿烤熟还需要不少时间,顾青有些等不及了,用匕首从羊腿上割下表面已经熟了的一块肉,吹了几口凉气便塞进嘴里,烫得哇哇直叫,但表情很享受。
“好吃,但有点淡,再撒点盐。”顾青评价道。
韩介拈起一小撮盐往羊腿上洒。
顾青怅然道:“总感觉最近被那个女掌柜的手艺养刁了,今日吃这羊腿处处不对劲……”
韩介一边翻转羊腿一边道:“侯爷不如把那女掌柜收了房,做个妾室,白天给您做菜,晚上给您暖床,大漠蛮荒苦寒之地,侯爷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未免过得太凄惨,收了女掌柜想必张家小姐也不会反对的,毕竟只是收个妾室……”
顾青摸着下巴认真思索,喃喃道:“有道理……到时候她若兴师问罪,我就说是你让我这么干的,睡女人我来,背黑锅你去,怎么算都不吃亏……”
韩介动作一滞,惊愕地道:“侯爷,您就这么把我卖了?”
“卖人的事我又不是没干过,我有很多优点你还没发现,慢慢挖掘,你会对我越来越崇拜的……”
顾青盯着面前的羊腿出神,忽然道:“说起那个女掌柜,你找个伶俐点的人去盯一下,总觉得她有点可疑,不论是接近我的动机,还是她的真实身份,都很可疑。”
韩介道:“她的真实身份有问题?”
“她的出身应该不低,不应该只是个迎来送往的客栈掌柜,有过良好家教的人,细节上是无法掩饰过去的,再好的演技都掩饰不了。”
“什么细节?”
“我注意过她很多次,她吃饭的样子很文雅,举筷端杯皆有闺秀之姿,寻常人吃过饭,搁下筷子时大多是随意往桌上一放,而她,搁下筷子后还将它规规矩矩与桌沿平齐,碗里也从不剩一粒米食,一次两次,每次皆如是,出身平凡的家庭可没有这般教养。”
韩介吃惊道:“侯爷居然不动声色观察她这么久,您还说对她不动心?”
顾青叹道:“你是不是搞错重点了?这与我动不动心有关系吗?重点应该要夸我明察秋毫,心思细腻,哪怕是路边的一条狗啃骨头,我也会观察很久的,难道我对那条狗动心了?”
韩介想想也对,于是点头道:“侯爷既然觉得她可疑,末将这就安排人去盯她。”
顾青淡淡地道:“不要打草惊蛇,我只是好奇她背后是不是有靠山,还有,她究竟是什么出身,总觉得她身上有故事,我不希望安西都护府被人暗中安插图谋不轨的棋子。”
羊腿终于熟了,顾青割下一片肉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后顿觉索然无味。
一码归一码,身份再怎么可疑,她那手厨艺委实不错,若她是自己的敌人,实在可惜了。
回想当初自己穷困时,她毫不犹豫借给自己一百两银饼,对朋友如此仗义,应该不会是敌人吧,如果是为接近自己而刻意为之,这女人的城府未免可怕。
帅帐外,亲卫的声音传来。
“禀侯爷,大营辕门外有人求见,他们说是侯爷的同乡故人。”
顾青惊讶地道:“同乡故人?哪个同乡故人会找到这里来?”
想了想,让亲卫领人进营。
段无忌和冯羽拎着简单的行李,跟着亲卫走进大营,二人目光新奇地左顾右盼,看着大营校场上将士们操练发出的嘶吼声,滚滚黄沙里,一条条精赤着上身的军汉摸爬滚打,虽然只是寻常操练,但仍扑面而来一股肃杀之气。
“这……这就是顾阿兄麾下的将士?好一支威武精锐之师!”冯羽兴奋得鼻头泛红,脸颊几颗青春痘都兴奋得快爆了。
段无忌也有些激动,从今以后,他将是顾阿兄麾下的幕宾,也算是这支精锐之师其中的一员了。
“他们就是长安盛传全歼吐蕃两万余贼军的安西铁军,他们都要听顾阿兄的军令,顾阿兄好鸡儿威风!”冯羽只差在大营内雀跃欢呼了。
段无忌沉声道:“冯羽!进了军营要注意言行分寸,莫给顾阿兄脸上抹黑!”
冯羽这才稍微冷静了一点,老老实实跟着亲卫走,眼神却仍克制不住地朝校场瞥去。
走了几步,冯羽忽然加快了脚步,与前面领路的亲卫并肩,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哎,兄弟,顾阿兄……也就是你们的侯爷,平日在大营里是不是很威风?”
亲卫没说话,仿佛一尊莫得感情的石雕,径自往前走,连眼神都没有一丝变化。
冯羽没得到回应也不生气,笑嘻嘻地道:“别这样,兄弟,很快我们就是袍泽了,以我的本事,过不了多久说不定就能当官,以后你见到我都要行礼的,不如趁我落魄之时多结一份善缘。”
亲卫仍没理他。
段无忌拎住冯羽的后领狠狠一拽,表情已有些生气了:“言多必祸,你最好闭嘴,顾阿兄如何安排我们,自有他的决断,你凭什么信口开河说什么当官之类的胡话?”
冯羽嘻嘻笑道:“随口说说嘛,我又不是真的想当官,想当官我早参加科考去了,何至于跑来这里受罪。”
段无忌叹道:“你这性子真是……马上要到帅帐了,你老实安分一些,如今的顾阿兄已是爵封县侯,还是太子少保光禄大夫,实实在在的二品大员,再也不是当初石桥村的顾阿兄了,说话一定要注意分寸,不要让旁人背后说闲话,说顾阿兄的同乡竟是这般德行,顾阿兄没面子,你我难道面上有光?”
冯羽悻悻应了一声,然后低眉顺目状,比刚才老实多了。
看着前面带路一言不发的亲卫,段无忌忽然慨叹道:“窥一斑而知全豹,顾阿兄麾下将士果真不凡,当得起‘精悍’二字,只看这军纪便已胜过大唐许多军队了,顾阿兄的本事,比书本上的更浩瀚,你我当有一颗谦卑向学的心。”
说话间,三人已走到帅帐前,亲卫隔着门帘仍恭敬地躬身行礼,大声道:“禀侯爷,您的同乡故人已到。”
门帘被掀开,露出顾青那张熟悉的脸,笑吟吟地看着段无忌和冯羽。
段无忌和冯羽心中一阵激动,同时躬身道:“拜见侯爷。”
第三百三十三章 傲娇公主
当初顾青刚来到这个世界,懵懵懂懂之时,与他来往最密切的只有宋根生。
在此之前,顾青在村里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少年,无父无母,孤苦伶仃,性子懦弱可欺,连长相都是一脸倒霉的模样,十几年来没交到朋友,唯一能与他玩耍的只有宋根生。
人情淡薄,世态炎凉,自古皆然。
后来顾青穿越了,办起了瓷窑,村里乡亲受了他的恩惠也渐渐摆脱了贫困,而顾青不知不觉在村里有了威望,随之而来的便是乡亲们的主动示好甚至是巴结。
最初顾青只是冷漠地看待村民对他的态度变化,后来张怀玉来了,顾青冷硬的心肠渐渐柔软起来。
换个角度再看村民们的态度变化,其实也不能怪他们。
谁会无缘无故对一个懦弱卑微毫无存在感的孩子善良呢?
一个人如果想得到别人的友善和尊敬,首先你得自己先发光,你的光才能吸引别人向你靠近。
对于段无忌和冯羽,顾青自然是认识的,当初他办好学堂后,村里的少年和孩子都必须去读书,这是顾青的强制命令。唯独这两位,最初时都不肯去,他俩认为读书无用,多用些力气种地都比读书强。
后来顾青抄起一根藤条,踹开了他们的门,像只牧羊犬似的挥舞着藤条将他们从家里赶到了学堂。
出身已无法改变,只有读书才是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活了两辈子的顾青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造化弄人,不喜欢读书的人偏偏有读书的天赋。
上次张怀玉来长安,说起村里孩子们的课业,张怀玉特意提了段无忌和冯羽二人,觉得他们是村里读书的孩子们中颇为出众的佼佼者。
没想到两位佼佼者今日却出现在龟兹城外,他的帅帐前。
意外地打量二人许久,确定是他认识的段无忌和冯羽,顾青这才上前托住二人的胳膊,笑道:“不用多礼,也莫称呼什么‘侯爷’,还是按当初的叫法,叫我顾阿兄便是。”
冯羽笑嘻嘻地道:“是,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