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为田舍郎-第2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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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剑七担忧地道:“安禄山麾下的将领非易与之辈,你手无缚鸡之力……”
冯羽哈哈笑道:“手无缚鸡之力亦能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你若不信,过段日子便可见结果。”
李剑七眼中泛起异彩,脸蛋忽然一红,声音都变得忸怩起来:“总之,你……一定要小心,若有危难之时,我定会救你,纵然逃不出去,我们……也会死在一起。”
冯羽哎了一声,道:“要死你去死,我可不想死,大好的年华,还没征服世上的莺莺燕燕,怎能轻言‘死’字,呸呸,不吉利!”
李剑七俏脸一僵:“你……”
冯羽急忙道:“哎呀,与你玩笑的,我当然愿意和你一起同生共死,你我可是患难与共的袍泽呢,如果某天我真暴露了身份,你我便一同做个短命鸳鸯,双双携手赴黄泉,或许阎君见你我真情难得,让我俩下辈子做夫妻呢……”
一番话撩得李剑七心弦铮铮乱响,瞬间失了理智和分寸,羞涩得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剑七自小被李十二娘收养,李十二娘座下皆是女弟子,李剑七从未与陌生男子有过交集,哪里经得住冯羽这番威力极大的撩骚话语。
“你,你你……不准胡说!”李剑七浑身瘫软,想揍他都没了力气。
冯羽飞快瞥了她一眼,笑得很不正经。
得到世上女子的芳心好像挺容易的,为何听说顾阿兄仍是个童男子?实在想不通啊。
…………
范阳节度使府。
安禄山肥胖的身子缓缓朝正堂内移动,旁边的心腹亲卫李猪儿搀扶着他,每走一步都累得不行。
世界就是这么奇怪,一个走路都费尽的胖子,居然暗藏狼子野心要造反。
当一个人手里掌握的权力大到一定的地步,心态也会渐渐膨胀,无论看起来多么笨拙多么不可思议,他做出来事情必然是符合他膨胀的心态的,无论成败。
孙孝哲在正堂廊下恭敬肃立,见安禄山蹒跚行来,孙孝哲上前两步搀扶住他的另一侧。
安禄山朝孙孝哲笑了笑,脸上的肥肉瞬间将一双小绿豆眼挤得连缝隙都不见,整张脸看起来就是一个毫无瑕疵的肉球。
“节帅,粟末部来了使者,上午与末将见了面……”孙孝哲小心地道。
安禄山眉目平淡,哦了一声道:“使者说了什么?”
孙孝哲露出愤慨之色道:“使者趁火打劫,要加价,说三十万石粮食和一万匹战马不够,要咱们再加一万匹战马,和十万斤生铁,否则将撤回驻扎营州的两万粟末兵马。”
安禄山哼了哼,道:“告诉使者,就这个价,一文钱都不加,如果他们胆敢撤兵,我拼着不起兵,也要先将粟末部落灭了再说!”
孙孝哲显然对安禄山的反应颇为意外,迟疑片刻,小心地道:“节帅,咱们箭已在弦,不可横生枝节,依末将之见,不如……暂时先答应了他们,待节帅打下了大唐江山,坐拥天下后,反过来再找粟末部开刀也不迟……”
安禄山嘿嘿笑道:“本帅兵强马壮,麾下近二十万雄兵,粟末部的兵马对我来说并非急需,他们竟敢在这等时节加价,我偏不如他们的意,孝哲,你去回绝他们,并且告诉他,若敢不随我起兵,我便灭了粟末整族,教他们鸡犬不留。”
孙孝哲呆愣半晌,有些失望地抱拳应了。
安禄山迅速瞥了他一眼,道:“你如此帮他们说话,应是收了他们好处吧?”
孙孝哲一惊,急忙道:“末将不敢,末将未收分文好处,全是为节帅大计着想。”
安禄山冷笑:“未收分文?我为何记得你收了使者一千匹战马和一万斤生铁,这东西卖出去可值不少钱呢。”
孙孝哲吓得心神俱裂,没想到安禄山对他暗中收受的好处如此清楚,连数目都分毫不差,显然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
扑通一声跪倒,孙孝哲颤声道:“末将知罪,求节帅看在末将母亲的面上饶我这一遭。”
孙孝哲的母亲与安禄山通奸,早已是范阳边军将领里公开的秘密,一时被诸将引为笑谈,孙孝哲不以为耻,反倒以安禄山的义子自居。
安禄山见他求饶,不由叹了口气道:“你收受好处我不怪你,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人,只是收好处要看时机,如今正是举兵起事之时,我们要做的,是撬动大唐这块百年巨石,将李家取而代之,如此紧要之大事,任何一丝纰漏都有可能造成功败垂成,此时怎能为了私利而废公?”
孙孝哲点头哀哀道:“是是,末将知罪,以后再也不敢了。”
安禄山和蔼地道:“以后不敢是以后的事,做错了事还是要惩罚的,否则我定下的军法岂不是成了笑话?”
扭头朝亲卫李猪儿示意了一下,李猪儿递上一节铁镗。
安禄山亲切地笑道:“乖,闭上眼睛,伸出左手来,就打你一下,一下就好,此事便算揭过去了……”
孙孝哲浑身颤抖,颤巍巍地闭上眼睛,咬牙伸出了左手。
安禄山笑容依然亲切,眼中却闪过一丝厉色,手中得铁镗举起来,狠狠挥落,铁镗落在孙孝哲的左手上,喀嚓一声脆响,孙孝哲凄厉惨叫起来,左手的手腕软耷耷地垂下,眼见是折了。
让亲卫将惨叫不已的孙孝哲抬出去,安禄山露出酷厉之色,冷哼道:“都是一群不争气的东西!”
转头对李猪儿道:“叫粟末部的使者来我府上,本帅亲自与他谈。”
李猪儿久在安禄山身边侍奉,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闻言波澜不惊地应了。
走了几步后,李猪儿又停下,好奇道:“节帅,咱们何日起事?昨日有几位将军来府上拜见节帅,节帅没在府里,几位将军缠着小人问了半天,小人亦不知如何作答。”
安路上想了想,沉声道:“快了,待我再储存一批粮草,约莫足够大军一年之用,一年的时间,至少能占大唐半壁江山,长安朝堂君昏臣佞,也该换个主人了,江山有德者居之,哈哈。”
第三百六十八章 财大气粗
龟兹城外大营。
大漠炎热的天气里,大营将士正在操练。
将士们已经汗如雨下,有些兵士已然体力不支中暑倒下,可将领们仍板着脸没有喊停的意思。
顾侯爷的死命令,操练风雨无阻,天上落刀子也得把当天的操练流程走完。
将士们都很累,可没有不服气的。因为顾青和所有的将领都与普通的兵士一样在操练,全军从主帅到下面的兵士没有一个人偷懒,顾侯爷练得嘴唇泛白,已然有中暑迹象了,可他仍没停下,动作虽然笨拙缓慢,可每一项都一丝不苟地完成了。
有这样一位踏踏实实陪着将士们操练的主帅,谁还会有怨言?只恨自己不争气罢了。
裴周南也在校场边,远远地注视着顾青在校场上奔跑攀爬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侯爷以前也是这般每日与将士们一同操练的?”裴周南问身后的韩介道。
韩介本不大想理他,然而毕竟裴周南的存在对侯爷有威胁,不能失了礼数而给侯爷惹祸,于是冷冷地道:“是的,侯爷每日都练。这也是安西军将士都服侯爷的原因之一。”
裴周南目光闪动,轻声道:“还有别的原因吗?”
“有,赏功罚过,不偏不袒,爱护部将,同甘共苦,安西军上下无不公之事,这便是袍泽们都敬服侯爷的原因。”
裴周南若有所思,微微一笑,没再说话。
汗如雨下的顾青做完所有流程,摇摇晃晃走回来,韩介急忙上前搀扶。
顾青摆了摆手,顺势往沙地上一倒,接着被地面上滚烫的沙子烫得大叫,整个人原地弹了起来。
韩介和亲卫们搬来一张胡床,又在胡床边支起一把阳伞,并给顾青递来一皮囊凉水,顾青咕咚咕咚灌了半肚子水,然后无力地朝胡床上一倒。
“不行了,我快死了……”顾青哀叹,然后抬眼看到一旁微笑不语的裴周南,于是顾青指了指裴周南,奄奄一息地道:“我若死了,把他杀了给我陪葬……”
裴周南笑容一僵,又惊又怒:“侯爷你……”
“哎,开个玩笑,莫当真。”顾青露出虚弱的微笑:“裴御史,人生在世凡事不必太严肃,听说裴御史在长安时也是有名的风流不羁的人物,为何来了安西却整日板着一张脸?是这里酒不好喝还是姑娘不好看?”
裴周南冷冷道:“裴某有皇命在身,自然与在长安时不同。”
顾青无力地道:“罢了,待我缓过气后再跟你吵……”
闭着眼睛累得直哼哼,躺在胡床上歇息了许久,顾青的脸色才稍微红润了一些。
裴周南见顾青脸色好些了,忍不住问道:“侯爷,下官听说您将安西军里单独划出三千陌刀营和五千神射营,此为何故?”
顾青仍闭着眼,淡淡地道:“遇到战事,多兵种联合攻防才能收到最大的战果,裴御史不懂吗?”
“下官可没听说过神射营需要五千人,且不说数万大军中如何找到五千擅射之士,就算找到了,五千人的神射营在战事中如何布阵,如何攻防,侯爷想过吗?”
顾青睁开眼瞥了一下他,道:“裴御史是想与我论兵家之事?”
裴周南一滞,道:“下官不敢,只是安西军的部署举动皆是下官分内该过问的事,下官不理解侯爷的所为,只能问一问,否则无法向长安的天子交代。”
“你不用交代,我会亲自写奏疏向陛下解释。”顾青缓过气来,精神恢复了一些,望着裴周南笑道:“裴御史,你只管盯着我便好,只要我没干大逆不道的事,别的就不劳你费心了。”
裴周南脸色一变,随即忽然笑了,躬身道:“既然侯爷如此说,下官理当遵从。”
顾青也笑了,二人相视而笑,笑容里各怀心思。
…………
大漠金黄色的斜阳下,三千陌刀手正赤着上身,用力挥舞着一柄又重又长的陌刀。
一柄陌刀二十多斤,寻常男子将它提起舞几下都不成问题,难的是连续半个时辰甚至一个时辰都要不停地挥舞,谁都不准停下,若有违反则必受军法处置,这个难度可就不是一般的高了。
所以大唐的将军皆知陌刀手是战场无坚不摧的厉害兵种,然而从贞观年到如今,陌刀手都是非常难得的,就是因为太难招募了,符合陌刀手条件的人太少,如同后世招飞行员一般,可谓万里挑一。
此刻顾青就蹲在校场边的沙地上,看着刚被招募而来的三千陌刀手笨拙缓慢地挥舞着陌刀,在将领的命令下一招一式变换姿势。
顾青已经看了一个多时辰了,越看越绝望。
校场上这三千名陌刀手用一句“良莠不齐”来形容都算夸他们了。
简直是乌合之众,三千人体格绝大部分偏瘦弱,脱了衣裳放眼望去,简直像肉联厂在卖排骨,个子也都不高,平均大概不到一米七的样子,挥舞着二十多斤重的陌刀,就像一群猢狲在摇晃椰子树,画面太悲凉,一看就是即将要打败仗的样子。
李嗣业也蹲在顾青身边,一脸羞愧地垂着头,看样子打算把脑袋埋进沙地里窒息以谢罪。
“侯爷,末将对不起您……”李嗣业一脸愧色道。
顾青叹息道:“我说过,不管好坏,先把三千人的名额占满再说,所以这事儿不怪你,但是……你好歹挑几个像人的啊,强不强壮且不说,至少稍微要有点肉吧?你看看你选的人,一个个面黄肌瘦像家乡遭了灾逃荒出来的难民似的,咋的,喜欢吃排骨炖汤啊?”
李嗣业委屈地道:“人都是末将挑的,末将实在没办法了,安西军里稍微强壮的全在这里了,招募陌刀手实在太难,侯爷要三千之数,末将实在很难办到。”
“办不到也要办,三千陌刀手一个都不能少,这是军令。”顾青不满地瞥了他一眼,道:“安西军里没有合适的,难道不会想想别的办法么?”
李嗣业一愣:“别的办法?”
“刘宏伯那里已经招募了五千多团结兵,你去团结兵那里看看,别露出这种嫌弃的表情,小心我抽你……团结兵虽说不算正规军,但只要体格够了,将他们招募进来严格操练一番,废铁也能炼成精钢,军队是一座大熔炉,没有什么废铁融不化。”
李嗣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是,末将明日便去刘将军那里看看。”
顾青忽然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压低了声音道:“还有,与咱们安西军相邻的几个都护府,你派人去联络一下感情,都是兄弟部队,大家要有互帮互助的友爱精神,再说上次咱们安西军识破了吐蕃的诡计,及时通报河西和陇右节度使,让他们提前准备,免了一场兵灾,说起来两位节度使还欠咱们安西军一个天大的人情呢……”
李嗣业愕然道:“可是听说上次河西节度使哥舒翰与沈将军在阳关相遇,哥舒节帅将一伙盗匪让给了沈将军,当时他说算是还了咱们安西军的人情……”
顾青冷笑:“这叫还人情?真是让人笑掉大牙,那伙盗匪谁杀都一样,李嗣业啊,你做人咋如此厚道呢?那么大一个人情,让出一伙盗匪就算还了?呵呵,哥舒翰这是打算跟我比脸皮厚度呢,在这方面我还没输过。”
“侯爷的意思是……”
“咱们安西军的优势是什么?”
李嗣业想了想,道:“精锐剽悍,舍生忘死,将无贪生之念,士有赴死之心……”
顾青撇嘴:“少给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告诉你,我们安西军最大的优势就是有钱,有钱你懂吗?咱们不靠朝廷拨的钱粮,吃的干粮照样是扎扎实实的,隔三岔五全军上下还有一顿肉吃,这些代表什么知道吗?”
李嗣业渐渐明白了:“代表咱们有钱?”
“没错,有钱!我为何要在龟兹扩城建市,为何要鼓励兴商?为何要将龟兹城得商贾和集市繁荣起来?都是为了挣钱,付出那么大的辛苦,皇天不负有心人,而龟兹城也很快给了我们回报,挣来的钱都反哺给了咱们安西军将士,所以安西军每日操练都有赏钱,所以将士们偶尔能吃到肉,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