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为田舍郎-第2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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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吗?
冯羽说值得,鞭痕算什么,拿命换都值得,只要死得有价值。
蜀中的石桥村,顾侯爷究竟为石桥村做过什么,这些石桥村出来的人为何心甘情愿成为顾侯爷的死士,为了他的大业而舍生忘死。
李剑九不明白,她只知道顾侯爷是李十二娘非常宠爱的孩子,李十二娘府里无论女弟子还是管家下人,皆称他为“少郎君”。
一个称呼便能看得出,李十二娘已将他当成了自己亲生的孩子。
“对了,你被抓进大牢之前交代我送信去长安,请李十二娘派人远赴蜀地益州,我的信已在三天前送出去了。”李剑九淡淡地道,手上也没停着,用最轻柔的动作给冯羽的后背裹上布条。
冯羽嗯了一声,道:“但愿能赶得及,如果能赶在史思明查访的人马之前赶到益州,布置出冯家世代行商的假象,应该能博取史思明的信任……”
李剑九叹气道:“布置一个家族出来容易,叫些人假扮你的父母长辈兄弟便是,但他们若在益州城里询问冯家的底细,这就很难瞒住人了,因为益州根本没人知道世代行商的冯家……”
冯羽笑道:“李十二娘会有办法的,顾阿兄曾说过,李十二娘有通天的本事,营造出人尽皆知的假象不难,我的身世若清白,史思明从今以后会更信任我。”
李剑九疑惑道:“史思明下令将你抓进大牢,严刑审问后又将你放出来,你是如何打消他的怀疑的?”
“一个贪生怕死的假象,一封诉尽衷肠的家书,以及……远在徐州还未发船的两万石粮食,所有原因加在一起,史思明自然会打消怀疑,那晚我根本没露出破绽,将我抓进大牢只是他下意识的怀疑而已,若审不出结果,他何必紧抓不放,跟粮食过不去呢?”
李剑九叹息道:“往后行事你要更小心才是,这次非常惊险,我差点以为你……”
冯羽坏笑着眨眼:“以为你要守寡了?放心,我一定好好活着,绝不给你守寡的机会……啊!痛痛痛!阿九,我伤得很重,你莫动手!”
…………
龟兹城。
皇甫思思已五天没理顾青了,每次顾青踏进客栈,原本笑语吟吟招呼客人的皇甫思思立马寒下脸来,冷冰冰的态度比外面的北风更刺骨。
顾青难得地发现了自己的错误,千年杀这招确实有些歹毒了,为江湖正义人士所不耻,但顾青也很快给自己找到了借口。
主要是皇甫思思当时趴在桌上,臀部恰好高翘着正对顾青的姿势实在太帅了,仿佛在无声地邀请顾青用生平最歹毒的招式狠狠地戳她一下。
顾青当时没过脑子,情不自禁地戳了她一下。
千年杀这招其实年轻的时候或多或少都经历过,算不上什么惨痛的经历,毕竟男人之间更过分的玩笑都开过。
顾青错在当时没注意性别,这一招用在女人身上确实过分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顾青每天都去客栈报到,甚至难得地陪笑道歉,但皇甫思思却依然不理他,显然那一下戳得不轻。
今天顾青照例又来了,皇甫思思正在柜台边写写算算记账,见顾青进门,皇甫思思俏脸一沉,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顾青苦笑道:“行了,是我不对,你若不解恨的话,欢迎你对我用同样的一招,我保证不生气……”
“这位客官,小店今日寒食,不做买卖,客官请回吧。”皇甫思思冷冰冰地道。
“莫生气了,快给我做几个好吃的菜,看在我快离开安西的份上,至少做五个菜让我煞煞瘾头……”
皇甫思思一呆,也顾不得正在生气,震惊道:“你要离开安西?”
顾青点头:“算算时日,快了。我可能会被调回长安,安西节度使要换人了……”
“真的假的?”皇甫思思盯着顾青的表情,却看不出端倪,想到顾青以往没个正形的样子,皇甫思思呸了一声,道:“又在诓骗我,没个正经!”
顾青叹道:“我说的是真话,你能给我做菜的机会不多了,要珍惜啊。”
皇甫思思白了他一眼:“给你做菜多荣幸么?你若调离安西正好,我每天可省了多少心思和力气。”
顾青惋惜地叹道:“女人,你的名字叫‘愚昧’,男人跟你们海誓山盟,什么山无棱,天地合,这种鬼话你们都信了,唯独跟你们说真话时你们却一个字都不信,世上说鬼话的渣男那么多,都是被你们逼出来的。”
皇甫思思哼道:“我只知道你说的才是鬼话,你分明就想骗我给你做菜,那么喜欢我做的菜,有本事把我娶进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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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悠悠地道:“我喜欢吃鸡蛋,不一定要在家里养只母鸡,菜场上买得到鸡蛋。”
“你……给我滚出去!客栈不招待你!”皇甫思思怒极。
顾青摇头,今日又不欢而散,看来很难吃到她做的菜了……
转身刚走出客栈,却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卫匆匆跑来,大声道:“侯爷,长安来了宣旨的天使,正在大营等您接旨呢。”
顾青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会来。
皇甫思思也听到了,不由愕然,急忙跟了出来。
顾青朝她苦笑道:“圣旨来了,我真要离开安西了,我对你说的话,不一定全是鬼话。”
皇甫思思焦急地道:“天子真要将你调离安西?为什么?”
“因为我闯了祸,杀了不该杀的人,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
“听说了,就因为一个不讲规矩胡作非为的校尉,天子便要将你调离安西?”皇甫思思惶恐不安地道,一只手却不自觉地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袖。
顾青叹道:“很复杂,你不懂,放开吧,我要去接旨了。”
皇甫思思放开了手,见顾青领着亲卫离去,她的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咬了咬牙,当即也跟了上去。
龟兹大营辕门外,宣旨的舍人连辕门都没进,顾青跪在辕门外听舍人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宣念圣旨。
“……兹可去安西节度使之职,迁调长安右卫大将军,监察御史裴周南暂领安西节度使,待来年朝廷甄选良将任之,顾青接旨后速速启程归京,钦哉。”
除了顾青,安西军的一些高级将领都有心理准备,对这道旨意并不意外,但是大营内的普通将士们却惊呆了。
就这一道圣旨,顾侯爷便要被调离安西了么?为何会是这样的结果?
大营内,听到消息的将士们纷纷躁动不安,好在将领们早有准备,各自严厉约束将士,不准他们走出营帐,这才及时将所有将士的动荡镇压下去。
皇甫思思站在辕门外不远处,将圣旨的每一句话都听进去了,看到顾青高举双手接圣旨,皇甫思思面色苍白,身躯摇摇欲坠,仿佛天都塌了下来。
第四百一十二章 离间伏笔
顾青被调离安西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大营和龟兹城。
军民皆哗然,不敢置信地悄悄议论,尤其是大营将士们更觉突兀,这道圣旨简直太不讲道理了,连最基层的普通军士都觉得天子分明是有意针对顾侯爷。
距离上次出兵与河西军对峙不过两三月,顾侯爷当时被严旨训斥,还被罢了太子少保和光禄大夫的官职。
这次更过分,那个姓陈的校尉肆无忌惮捉拿安西军将士,对他们严刑审问,导致一死两重伤,如此恶劣的行径,当时大营差点哗变,顾侯爷将那姓陈的校尉斩首示众正是合情合理,谁知圣旨下来,这次竟是直接将顾侯爷调离安西。
这就过分了,没见过如此不讲理的事,将士们议论之后,大营内的传闻渐渐形成了统一,那就是,顾侯爷为将士们讨公道而失了圣眷,天子越来越针对顾侯爷,侯爷回到长安后,还不知会受到天子怎样的冷遇。
传闻就这样以疯狂的速度在大营内传开,然后传到了龟兹城。
城内百姓对这道圣旨亦感到万分惊愕,顾侯爷的安西节度使做得好好的,龟兹城在他的治理下越来越繁荣,期间吐蕃入寇也被侯爷率部全歼,百姓安居乐业,安西军威正盛,一切皆是顾侯爷的功劳,长安的天子为何要将他调离?
震惊,不满,失望,各种负面情绪在大营和城内蔓延。
这次的负面情绪比上次陈树丰杀害安西军将士更严重,因为顾青的去留直接决定了安西四镇的未来,更现实的是,决定了数万将士和几十万百姓的福祉。
有顾青在的安西,将士们操练肯卖力能拿赏钱,能吃肉,百姓们吃到了龟兹城大兴商贾后的红利,商人在龟兹城内也有充分的安全保证和政策优惠,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顾青若离开。所谓人亡政息,接替顾青的人还能将他的政策延续下去吗?将士们每日的操练是否仍有赏钱和肉?龟兹城是否仍保持大兴商贾的政策?
最重要的是,就算一切萧规曹随,规矩不变,接替顾青的人有这个本事轻易赚到钱吗?要知道将士们每日操练的赏钱,吃的肉,以及城中商贾的络绎不绝,都是顾侯爷赚钱的本事换来的,没这个本事,就算想继续执行他的规矩都不可能实现。
一切都变得不可测,军民们的生活都受到了直接的影响。
如果龟兹城有股市的话,顾青被调离属于重大利空消息,股市当日一定开市就跌停,无论军民对安西的未来都感到心灰意冷了。
传闻沸沸扬扬不可遏止,接旨暂代节度使之职的裴周南明明听到大营各种喧嚣尘上的传闻,其中不乏对长安天子和朝堂的不满,但裴周南不敢轻举妄动,选择了无视。
已经有了陈树丰这个前车之鉴,在顾青没走之前,老实说,裴周南真不敢拿安西军将士怎样,就算顾青让他杀鸡儆猴裴周南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如今大营将士们的不满情绪很严重了,裴周南意识到但凡自己有微小的举动,都可能引发将士们情绪的爆发。
大营若哗变,无论谁是谁非,传到长安他裴周南都一定是死罪,因为大营哗变的后果实在太严重了,几乎与谋反无异。
该怂还得怂,正直的裴周南这次果断决定做个识时务的俊杰。
大营某个营帐内,段无忌一脸平静地与将士们闲话家常。
对于顾青的调离,段无忌和其他高级将领一样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得知圣旨内容后并不震惊,情绪非常稳定。
用过午饭,段无忌走在安西大营的营盘中,看风景一般欣赏安西大营的风光。
顾青被调离,段无忌无官无职自然要跟顾青一同回长安的,今日大营内散步算是向安西军道别了。
北风凛冽,万物萧瑟,大漠苍凉的风景里,无论夏冬看起来都让人感到造物的伟大,和人类的渺小。
段无忌嘴角含笑,心中并无半点离愁别绪,因为他知道顾青的安排,更知道过不了多久,顾青还会回到安西,继续当他的节度使。
来到安西这么久,与顾青朝夕相处,段无忌从顾青身上学到了很多,学到的这些东西是圣贤书上绝不会有的。
顾青教给他的并不仅仅只是韬略和谋策,还有许多他想都不敢想的知识。
比如顾青告诉他,天下很大,比所有人想象的大,帝王将相眼里的天下,不过是极小的一部分,然后顾青还给他画过一张图,顾青告诉他,这是所谓的“世界地图”,这张地图才是真正的天下。
那么这张地图上,大唐在哪里?它只是所谓“亚洲”的一部分,安西在哪里?它比大唐更小,从安西出发一直往西去,有所谓的欧亚大陆,如果打造船只出海,可以达到美洲大陆,澳洲大陆,那些大陆如今并无真正的主人,而且物产富饶,可谓遍地黄金。
顾青教给他很多知识,帮他擦亮了眼睛,用一张地图明确地告诉他,天下究竟有多大,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大多了,大到他甚至不敢置信。
睁开眼睛,站在更高处,看到更广阔的天地,段无忌突然发现自己的心境都比以往更豁达了。
大唐之外,原来有那么大的世界呀,眼前这一段人生,这几许的得失还算得什么呢?
转念想到顾青,他早已知道有那么大的世界,那么他还甘于只做小小的一方诸侯吗?
从顾青预判即将调离安西而提前布下的局来看,段无忌隐约猜到了一点什么。他温文的外表下,有着一颗即将破土发芽的野心。
这个猜测令他心跳加快,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
安禄山谋反在即,天下这局棋即将被洗乱,平叛之后,顾青会站到棋盘的哪个位置上?
乱世博得千秋业,大丈夫当如是。
段无忌想为顾青做点什么,像冯羽在敌后为顾青出生入死一样,段无忌也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野心也好,志向也好,顾青想要做的事,石桥村人是无条件支持的。
…………
营帐内充斥着古怪的味道,军汉们的个人卫生向来是很糟糕的。
段无忌坐在营帐却含笑如故,没露出一丝嫌恶的表情,仿佛他天生就该属于这臭烘烘的味道,坐在里面完全不觉突兀。
“段先生,我等皆是粗鄙军汉,很多事情看不明白,您是顾侯爷身边的人,顾侯爷难道从此真就留在长安了吗?安西怎么办?”一名军士不甘心地问道。
另一名军士叹道:“圣旨上说,裴周南暂领安西节度使之职,那个酸腐文生怎当得了节度使?当初顾侯爷将安西的事扔给他,我可是亲眼见过裴周南手忙脚乱欲哭无泪的样子,以后若由他来统领安西军,呵……”
“是啊是啊,真是不懂天子是如何想的,顾侯爷统领下的安西已经越来越好,大唐在西域的军威比当初的高节帅更盛,四方蛮夷皆惧安西军之威,若顾侯爷继续经略安西几年,率咱们安西军打进大食,一雪当初怛罗斯之耻也不是不可能,可惜天子他……”
“如今的安西军正是兵强马壮之时,倒被裴周南那酸腐文士捡了大便宜,可惜顾侯爷数年经营,呵呵,但是裴周南也不见得能镇得住咱们安西军,顾侯爷在时,每日操练皆有赏钱和肉吃,从无间断,裴周南若有这本事,才算勉强够格,否则咱们定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