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为田舍郎-第3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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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对宋根生也是如此。
何时产生了这种父子情呢?大约是抢了丁家兄弟的房子后,顾青渐渐富裕,而宋根生经常跑来蹭肉吃,那时整个村都很穷,都缺肉吃,看着宋根生狼吞虎咽的模样,顾青打从心底里油然而生一种责任感。
从那以后,有顾青一口吃的,绝不让宋根生饿着。
世上除了父爱,还有哪种感情会如此真挚?
帅帐内众将互相敬酒,后来两军将领渐渐演变成拼酒。
顾青没理那群疯子,低声与宋根生说着私密话。
“蜀地没被战乱波及,村里仍如往常般平静,只是瓷窑产出的瓷器有些影响,关中和北方的买卖线路停了,冯阿翁决定将瓷器的大部分运去安西龟兹城。”
顾青笑赞道:“是个好主意,冯阿翁倒是颇具变通之人,村里的事交给他放心。”
宋根生笑了笑,又道:“村里的人口比往年多了,外村的都想迁居到咱们村来,冯阿翁倒也不反对,他说石桥村难得风云际会出了你这个大人物,以后要成为青城县的大村,于是那些想迁居来的人冯阿翁大多不反对。”
“不过他也对那些外村人开出了条件,那就是要能吃苦耐劳,做工也好,种地也好,不准偷懒,孩童也要勤奋,每日读书和操练风雨无阻,若发现偷懒的便赶出去。”
宋根生笑道:“村里变化很大,比你走的时候大了很多,有些劣等田被填了作为宅地,村里的产业也不仅仅只是瓷窑,冯阿翁与村民商量后,决定每家每户养鸡养鸭,鸡鸭养肥后送去城里卖掉,也算一笔收入……”
顾青眼睛一亮,笑意更深了。
没想到冯阿翁居然有这等本事,村里耕地不够用,索性就发展农副产业,换了一千年后,妥妥的老谋深算的老支书。
宋根生看着他道:“叛乱平定后,你应该回村里看看,大家都想着你呢。你在长安和安西的一举一动,村里人都打听了,听说你晋爵,村民们高兴得摆了三天酒席,后来听说你当了节度使,领数万精锐之师,村里那一阵尚武之风盛行,人人习武,学得文武艺皆以入你帐下当兵为志……”
“你是石桥村的榜样,也是石桥村的荣耀,回去看看吧,大家都想你了。你曾经住的房子每天都有人打扫,你亡故的双亲也被大家选了个风水最好的地方立了一个衣冠冢,尽管都知道你父母其实只是石桥村的过客,但冯阿翁很固执地坚持你父母就是石桥村的人,他们甚至修了一个顾家祠堂……”
宋根生叹道:“大家都不愿把你当成村里的过客,都希望你把石桥村当成自己真正的故乡,但愿你也莫将自己当过客,你是有故乡的人。”
顾青沉默许久,忍住心头翻涌的感动,端杯饮尽一盏酒,轻轻地道:“我早已将石桥村当成了自己的故乡。江湖之远,庙堂之高,终非我愿,此间事了,我会回去叶落归根。”
说完顾青又停顿了。
“此间事了”四个字,说来轻松,可它却是多少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目标。每天总在想着“此间事了”,因为它代表着真正随心所欲的自由,然而人在俗世,如入樊笼,世事纷杂如乱麻,此生如何事了?
还没来得及从纷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旁边的鲜于仲通却忍不住凑了过来。
“贤侄啊,你们叙旧不妨等晚上,老夫这里倒是有件事想请贤侄考虑……”
顾青顿时回过神,恢复了精明冷静之色,笑道:“鲜于伯伯有话尽管直说,你我之间不需客套。”
鲜于仲通嗯了一声,捋须道:“老夫这次领三万剑南军出蜀,本是想勤王驰援,然而刚入关中便得知长安已被安贼叛军所占,天子已往西南巡幸,贤侄面前老夫也不粉饰,老夫是文人,对领兵征战一道不甚擅长,三万将士若由老夫来统领,迟早步战国赵括之后尘,老夫实不忍心将三万将士带进鬼门关……”
顾青眼睛眨了眨,心中大约明白鲜于仲通的意思,但仍一脸迷茫状道:“鲜于伯伯的意思是……”
“老夫在蜀中益州时便听说贤侄种种传奇事迹,这些年贤侄统领安西军在西域大放异彩,入玉门关平叛后更是三战三捷,老夫适才在大营外见安西军将士之雄壮威武,确是一支虎狼之师,老夫的意思是……若贤侄不弃,老夫想将三万蜀军暂托贤侄,老夫跟在贤侄帐下聊附骥尾,不知贤侄意下如何?”
顾青急忙摇头道:“不可不可,鲜于伯伯折煞我也,我是安西节度使,无权调动剑南道蜀军,若被朝中御史知道,就算是时局纷乱,我也免不了被狠狠参一本,再说,我军中亦有监军,实在不宜授人于柄……”
鲜于仲通苦心劝道:“这些都是小事,咱们可对外宣传是两军合兵平叛,老夫是剑南道节度使,两位节度使都在同一个大营,所发将令自然是你我联名,朝中那些耍嘴皮子的言官说不了什么,就算是你军中的监军也拿不了你的把柄。”
顾青嘴上拒绝,其实内心是非常喜悦的,正是打瞌睡有人送来了枕头,韩信用兵,多多益善,若三万蜀军归于自己麾下,那么自己能调动的军队便有八万余了,已经勉强能够与安禄山的叛军正面相抗。
只是两军合一弊端也不少,首先是指挥问题,蜀军毕竟不是自己的麾下,若出现指挥不动的情况,鲜于仲通也无法每次都弹压下去,其次确实是授人于柄的问题,当自己的麾下将士规模已有八万,李隆基若知道了会是怎样的反应?他会不会觉得大唐又多了一个安禄山之辈?
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后勤补给。
如今顾青养五万安西军都有些吃力了,蜀军远道而来,看他们的后军辎重,也不像是粮草充足的样子,顾青肩上若再多承担三万人的吃喝,那时就算他每天去青楼接客,每天接一百个富婆也养不起八万人的军队……
再说,童男身已失,大约是卖不出好价钱了,就连皇甫思思最近都不给钱了,白嫖得理直气壮,顾青终归是男人要面子,每次事后也不好意思跟她提买单的事……
想到这里,顾青忽然感动了自己。
如果安西军将士有良心的话,应该学石桥村一样给自己立个流动性祠堂带着跑,上辈子积了多少德才修来一位如此无私奉献的主帅,忍辱负重不惜卖身来换取他们的身上衣,口中食。
“贤侄,贤侄!”鲜于仲通唤醒了顾青的自我感动情绪,好奇地道:“贤侄为何眼眶发红?”
顾青吸了吸鼻子,笑道:“想到我大唐王师平叛的力量越来越壮大,故而喜极而泣,收复大唐江山有望,我等忠臣不负天恩,忠义可全矣。”
口号喊得响亮,鲜于仲通不禁正襟危坐,面朝西南方向遥遥拱手:“贤侄所言甚是,乱世板荡见忠臣,老夫与贤侄当仁不让,对得起天子,也对得起大唐社稷。”
顾青严肃点头,心中却不由有些同情鲜于仲通。
你若是知道我这些年在打着什么主意,只怕你立马就会拔剑自刎。
“贤侄,老夫适才所言,这三万蜀军……”鲜于仲通试探着道。
顾青痛快地道:“既然鲜于伯伯坚持,愚侄便却之不恭了,往后蜀军便归于我的麾下,临战用兵之时,蜀军亦要听从我的调遣,若军中有人不服,还请鲜于伯伯出面严厉执行军法。”
鲜于仲通点头道:“那是自然,老夫已知会军中将领,从今以后,你的军令便是老夫的军令,谁若不从,斩首。”
顿了顿,鲜于仲通忽然压低了声音道:“贤侄,蜀军暂时托付给你,但丑话说在前面,若另遇变故,老夫可随时将蜀军带走,还望贤侄莫怪。另外,接下来安西军是否有战事?若有战,大胜之后功劳簿上……何妨多添几笔?”
顾青顿时明白了鲜于仲通的意思。
很现实的老头儿,刚刚投资下去就等着分红了,他将三万蜀军托付给自己,大约便是打着这个主意,不参与指挥,但要分军功,同时还争取到了听调不听宣的权力,通俗的说,若见风色不对,他可以随时撤回投资套现。
啧,如此大才,当官多委屈,去当股市庄家多合适。
思索片刻,顾青点头道:“鲜于伯伯所言,愚侄明白了,一切如伯伯所愿便是。”
鲜于仲通大喜,二人端杯互相敬酒,饮尽后相视一笑,一笔见不得人的利益勾兑买卖成交。
顾青需要兵马,鲜于仲通需要军功,双赢。
第四百九十四章 临战部署
两军合兵,有利有弊。
事实上如今的安西军大营里是三支军队合兵,其中还有一万人的河西军,河西节度使哥舒翰还躺在大营里养病,病情不见起色,仍是全身瘫痪,经常意识不清,顾青将附近城镇的大夫都请过了,换了好几副方子,仍然效果不大。
人有天命寿数,就算顾青欲逆天延长哥舒翰的寿命,也改变不了历史原本的轨迹。
原来的历史上,哥舒翰潼关失守被叛军所俘,死在叛军的大营里。
无论如何,这一世有了顾青,哥舒翰的下场终归比原本的历史要好许多。
顾青想改变的历史不止哥舒翰这一桩,还有一件记挂已久的事,算算时日也快到了,所以顾青要马上解决许州的两万叛军,然后去解决那件千古遗恨的事情。
酒宴散后,鲜于仲通与蜀军将领告辞,顾青留下了宋根生,二人坐在帅帐内继续喝酒,边喝边聊着石桥村的往事,不知不觉都喝醉了,二人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顾青擂鼓聚将,这次帅帐内的将领不少,鲜于仲通和蜀军将领也来了。
如今的安西军,名义上仍叫安西军,实际上已经是三大军镇联军了,统帅依然是顾青,这一点毫无争议,河西军是顾青收拢的,蜀军是鲜于仲通主动送上门的。
麾下八万人马,老顾这辈子都没打过这样的富裕仗。
坐在帅帐主位,左边坐着鲜于仲通,右边却空着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是哥舒翰的,但哥舒翰如今的身体无法议事,顾青还是坚持留个空位出来,以示对哥舒翰的尊敬。
小小一个举动,令无数河西军将士感动不已,顾青无意之中收拢了河西军的军心。
众将到齐后,顾青朝鲜于仲通客气地笑了笑,鲜于仲通含笑伸手,做出相让的动作,意思是请顾青发号施令。
顾青便不客气了,兵权这种事不能客气,被人当真就不好了。
“斥候昨日来报,许州的两万叛军驻扎休整后,已向唐州进发,如果不论背后的阴谋的话,这支叛军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将叛乱延伸至南方,攻城掠地之后,占据南方产粮之地,成为叛军后勤补给取之不竭的粮仓。”
“我们平叛王师绝不能容许这场叛乱再扩大了,南方是大唐产粮的根本,南方若失,叛乱更难平定,所以这支两万人的叛军必须要除掉。”
顾青走到沙盘前,众将纷纷围了上来。
顾青指着沙盘上的许州,道:“有意思的是,除了这支两万人的叛军,我们的斥候在百里范围内并未发现他们后面有任何伏兵,长安未见明显兵马调动,函谷关也一直平静如昔,看起来好像这支两万人的叛军纯粹是孤军深入,你们说说,这是为什么?”
蜀军将领们第一次参加安西军的军事会议,众人有些拘谨,都没吱声儿。
常忠率先道:“公爷,既然这支叛军后面并无伏兵,是不是说他们真的只是为了往南渗透,占据南方几座城池,或者说,他们只是一支前锋军,待攻下南方几座城池后,安禄山再调动长安的叛军来巩固地盘……”
顾青摇头:“没那么简单,换了你是主帅,你会毫无缘故派遣一支军队孤军深入吗?尤其是在明知旁边还有一支精锐敌军虎视眈眈的情况下,你会让这支军队出去送死吗?”
常忠不解地挠头,这个问题他已想不明白了。
沈田疑惑道:“既然斥候说长安方面并无兵马调动,附近百里亦无伏兵,这支孤军究竟有何意图?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占几座城?”
顾青叹道:“我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所以眼睁睁看他们攻下了许州,如今又兵发唐州,我却仍然按兵不动,怕的就是中了安禄山的圈套,可我也不知道这个圈套究竟在哪里,只是我确定必然有圈套,这支叛军的出现和行止太不合常理了。”
帅帐内众将沉默,顾青都想不明白的事,他们自然更想不明白了。
良久,一个陌生的声音讷讷道:“公爷,有没有可能……伏兵不在西面长安或函谷关,而是在北面呢?斥候可有打探过北面洛阳方向的叛军兵马?”
帐内众将愕然望去,却见一名三十来岁的中年将领站在人群后面,见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这名将领不自在地缩了一下肩膀,讪笑道:“末将胡言乱语,公爷恕罪。”
顾青温和地一笑:“帅帐议事,任何人皆可畅所欲言,我怎会怪你。这位将军眼生得紧,你是何人?”
将领抱拳凛然道:“末将名叫曲环,原是河西节度使哥舒节帅麾下果毅别将,潼关兵败后,末将随同哥舒节帅退出潼关,遇到公爷的兵马将我等河西军接应回营,末将如今在公爷帐下效力。”
“曲环?”顾青喃喃念了一遍,自语道:“有点耳熟,难道又是名将?大唐的名将是不是太多了……”
没时间回忆这位将领究竟有多牛逼,顾青问道:“你觉得伏兵在北面洛阳方向?”
曲环迟疑道:“末将只是猜测,说不准的……”
“我们现在说的每句话都是猜测,集思广益而已,说错了不怪罪。”
曲环咬了咬牙,道:“长安没有伏兵,函谷关没有伏兵,那么末将以为唯一的可能就是北方了。”
常忠忍不住插嘴道:“我们安西军弃守洛阳后,叛军重新占领了它,但当时斥候打探的结果,洛阳城里只留守了五千左右的守军,五千人怎么可能是伏兵?”
见常忠强势反驳,曲环讪笑一下,没敢再说话了。
顾青却盯着沙盘摇头道:“不,我觉得曲环的话似乎有点道理……”
常忠疑惑地道:“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