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为田舍郎-第4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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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根生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偷懒就偷懒,何必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若不是你麾下的文官武将能干,容得你过惬意日子?”
顾青惊咦了一声:“多日不见,你底气比以前足了很多呀,是什么让你如此之飘?不提身份和官职,就问你一句,你不怕挨我的打吗?”
宋根生一滞,咬牙道:“你已是国公了,不是当初的山村野小子,能不能讲点体面?你敢揍我,不怕别人看笑话吗?”
顾青想了想,道:“我还真不在乎什么体面,再说,挨揍的是你,你才是笑话。”
说完顾青果断地勾住宋根生的脖子,猝不及防地将他夹在腋下,另一手攥成拳,在宋根生的脑袋上使劲钻啊钻……
宋根生一边挣扎一边惨叫,果然引来无数旁人的视线,旁边皆是安西军的将领,大家目瞪口呆看着顾青亲自动手教训宋根生,宋根生像一只被如来佛祖的大手攥出尿来的猴子,手刨脚蹬却无法挣脱。
良久,顾青终于松开了他,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道:“多年不用如此犀利的招式,有些生疏了,换了当年的我,此刻你应该像一滩鼻涕黏在地上了……”
宋根生不停揉着头,气急败坏道:“顾青,咱们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成何体统!”
顾青悠悠地道:“你跟那个十五岁青楼小女子的事,还没跟秀儿说过吧?”
宋根生一惊,急忙毕恭毕敬朝顾青鞠躬:“我错了,你教训得对。”
顾青满意地擦了擦手,道:“回去洗洗头发,弄得我一手的油,脏死了。耐心找找的话,说不定长安城里也有洗头房之类的地方……”
宋根生叹了口气,忍气吞声地应了,然后揉着脑袋往回走。
走了几步后,宋根生忽然觉得不对劲,急忙快步走回来:“不对,你叫人找我来难道就是为了揍我一顿?”
顾青也愣了,下意识地道:“不然呢?”
宋根生怒道:“顾青,你究竟是有多无聊!”
刚要拂袖而去,顾青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他:“对了,我想起来了,行军司马这个官职先撤免吧,给你换个差事做。”
“什么差事?”
“京兆府尹,四品官,比司马大多了。今日就上任,接管长安城的官衙,城内各坊的坊官武侯皆由你调配,查缉刑案,偷盗,巡街,拿问可疑之类的事,都是你负责,安西军入城后,长安城的治安不能乱。”
宋根生迟疑了一下,道:“鲜于节帅那里……”
顾青不满地道:“我亲自任命的,谁有意见?”
宋根生无奈地道:“好吧,我马上便接管京兆府。”
顾青深深地道:“我再调拨两千将士给你,记住,一定要铁面无私,只要有人犯了王法,不管他官儿再大,该拿问就拿问,谁敢不服,你派人跟我说,我来治他。”
宋根生点点头,转身离去。
顾青站在朱雀大街的街口,眯眼远眺前方太极宫的宫宇檐角,然后笑了笑。
仿佛想起了什么,顾青扭头问韩介道:“杨……玉环阿姐此时在何处?”
韩介挠挠头,对顾青的称呼有些不习惯,道:“贵妃……杨夫人在后军,与粮草辎重同行,此时约莫刚进城。”
顾青点头,上马朝后军行去。
杨玉环乘坐的是双马并辕的宽大马车,论仪仗规制,比以前当贵妃时小了许多,但这是杨玉环自己要求的,她已不再当自己是贵妃,而是一位普通的民间女子。
策马来到杨玉环的马车前,顾青令马车停下,很守礼数地站在马车外道:“阿姐,咱们进长安城了,阿姐对住所有何要求?若不介意的话,我给阿姐找一座大宅子,再买一些家仆丫鬟和乐班歌舞伎……”
马车的帘子掀开,露出杨玉环那张绝色倾城的脸庞,明明已三十多岁了,看起来却像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阿弟不必铺张,你既叫我一声阿姐,我便住在你曾经的府邸吧,外人也说不得什么闲言碎语。”
顾青迟疑道:“阿姐,我的府邸偏小,只有两进宅院,府里颇为简陋……”
“无妨,我已见多了奢华糜费,如今的简陋日子我求之不得。”
顾青犹豫了一下,道:“阿姐若有心去兴庆宫或是杨家府邸重游,我可派亲卫护送你去。”
杨玉环摇头,黯然道:“再回长安,已是隔世,当年的种种,皆是前世因果,与我今世无关,叛乱平定后,阿弟为我寻一处远离尘世的道观吧,人间烟火我已见够了。”
顾青只好吩咐马车开往自己位于亲仁坊的旧宅。
算算日子,上次回到自己的家还是在安禄山起兵造反之前,当时李隆基将他从数千里外的安西召回来,当了几天右卫大将军后,马上又命他回安西领军入关平叛。
当初因为提前预见到了安禄山叛乱,顾青将家中仆人丫鬟全部遣散,以免叛军入城后被报复杀害,许管家死活不肯走,便领着李隆基赐的太常寺歌舞伎和乐班跟随两位掌柜回了石桥村。
两年没回家,旧宅不知可安好?顾青难免心中忐忑,叛军占领长安这些日子,恐怕自己的旧宅已被叛军一把火烧了吧?就算没烧,也是处处斑驳,蛛网杂草丛生,破败得不成样子。
领着亲卫来到旧宅前,顾青顿时吃了一惊。
宅院门前很干净,门前的空地扫得纤尘不染,门楣上高高挂着一面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写着“敕造蜀国公府”。
门口站着两名黑衣圆帽的下人,见顾青一行人走来,下人快步迎上,垂头躬身道:“恭迎公爷回府。”
顾青吃惊道:“你们是……”
大门忽然打开,里面走出一位女子,正含笑看着他,顾青凝目望去,不由又惊又喜:“李姨娘!”
来人正是久违的李十二娘。
李十二娘穿着一身素淡的衣裙,后面跟着几名女弟子,站在门口笑吟吟地朝顾青招手:“发什么愣,回到自己家了,怎么还像个客人一样?”
顾青急忙下马,快步走到李十二娘面前,躬身行礼:“小侄拜见李姨娘,两年不见,李姨娘可安好?”
李十二娘眼眶一红,抬手打算抚摩他的头,但顾青个子不矮,李十二娘够不着,于是顾青微微屈膝,自己的身形矮了一截,让李十二娘顺利抚摩到自己的头顶。
“果真是长大了,而且越来越不凡了,你爹娘若在世,见你如此争气,不知如何高兴才好。”李十二娘哽咽道。
顾青笑道:“做了一点自己该做的事而已,谈不上争气。”
李十二娘道:“你做的事我都听说了,如今的大唐,从朝堂到民间乡野,谁人不知顾公爷鼎鼎大名,谁人不知安西军赫赫战功,真没想到你一弱冠少年竟带出如此精锐的一支军队,若没有你的安西军,大唐平定叛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语气一顿,李十二娘又轻声道:“你在叛军内部布的那手暗棋极妙,冯羽是个好孩子,若不是他精心布置,我岂能手刃仇人安禄山,顾青,你爹娘的大仇,我已亲手报还了。”
顾青安慰地道:“既已报了大仇,李姨娘从今以后便不必再背负沉重的压力了,余生为自己好好活吧,我们不能总是活在仇恨里。”
李十二娘又道:“叛军逃离长安后,我当即便回了长安城,听说今日安西军在城外与天子所属朔方军有过冲突?”
“是,小小的冲突。”
李十二娘盯着他的眼睛,道:“如今安西军势大,今日又接管了长安城防务,天子亦不得不忌惮,你是如何想的?欲取而代之么?”
第五百八十四章 各施阳谋
安西军的强大不仅令李亨不安,就连顾青身边的所有人都似有察觉。
每个人都在问顾青,都在揣测顾青下一步想做什么。今日安西军入长安城,掌控了长安城的防务,在每个人的眼里,顾青离兴庆宫的皇位仅仅只有一步之遥,只要顾青愿意,他能够很轻易地跨出这一步。
打开宫门,走进皇宫,找到那张千百年来人人都梦想的椅子,最后坐上去,对外宣布李亨得位不正,再找个大唐天子昏聩无道,导致天下动荡等等理由,最后将李唐取而代之。
这一步并不遥远,只要顾青透露出这样的想法,无数安西军将士会拼了性命帮他做到。
“每个人都在问我想不想当皇帝,你们对我就如此不信任吗?”顾青苦笑道:“难道没人发现我其实是大唐的板荡忠臣,平定叛乱,迎天子还都,都是我做的,这还不够忠臣吗?”
李十二娘白了他一眼,道:“你做的事,董卓曹操都做过,有人说他们是大汉忠臣吗?”
顾青沉吟片刻,道:“我不想当皇帝,但如果当皇帝的那个人太昏庸,做了对不起百姓的事,我会帮他纠正。”
“他若不愿被你纠正呢?”
顾青笑了:“他会愿意的,刀架在他脖子上,我保证他将是青史留名的圣明帝王。”
李十二娘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你要做什么了,叛乱快平定了,但你走的路却越来越危险,顾青,你一定要小心。”
顾青眨眨眼,笑道:“若将来走投无路了,小侄拔腿就溜,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那时就要靠李姨娘帮我逃命了。”
李十二娘噗嗤一声笑了:“油嘴滑舌的样子也不知随了谁,你爹娘可都是正正经经的人,你怎么一点都不像他们?”
拽着顾青走进宅子,宅子里多了不少仆人丫鬟,院子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仆人们站在院子里朝顾青和李十二娘恭敬行礼。
顾青深吸了口气,熟悉的家的味道。
李十二娘指着下人们对他道:“我昨日在西市买了一些仆人丫鬟,不知合不合你的意,若觉得这些仆人丫鬟粗手粗脚,明日我再给你买些昆仑奴和新罗婢,叛乱未平,北方仍在安贼的掌控中,他们切断了北方的道路,长安的昆仑奴和新罗婢价格涨了不少,不急的话你便再等等。”
顾青笑道:“不必了,我还是喜欢本地的下人,异国猢狲味道重,也不会说人话,看着烦。”
李十二娘白了他一眼,道:“异国人来了大唐,大多还是会说一些人话的。”
“会说人话,干的却还是猢狲的事,喂多少根香蕉都不知感恩,反而觉得是在迫害他们,畜生适合抓去采铁挖矿,服侍人的事就不必了,他们不配。”
李十二娘听得有些懵,顾青环视下人,笑道:“还是咱们大唐人好,知好歹,懂感恩,你对他们好,他们会加倍对你好,这才是正常人类的思维,……问一句啊,你们中间没有异国猢狲吧?”
一名胆子大的下人躬身笑道:“公爷您多虑了,咱家都是大唐人,异国猢狲我们下人也很讨厌,富贵人家买的昆仑奴新罗婢也是干苦活的,侍候贵人还轮不到他们,怕脏了贵人的身子。”
“那就好,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顾青挥了挥手道。
李十二娘陪着顾青走进前堂坐下,问道:“听说李光弼都成了你麾下的将领了?”
“是,叛军刚占领长安时,李叔奉旨抗击,但手下的兵将太弱,伤亡惨重之后不得不躲进秦岭,后来领了八千残兵与我会合,潼关攻守之前我派他守洛阳城了。”
李十二娘嗤笑:“那家伙整日吹嘘自己多厉害,说什么领兵打仗出神入化,结果还是被灰溜溜地躲进了秦岭,下次见了他,我该如何羞辱才满意。”
“如今李叔守洛阳,麾下近两万将士,叛军从长安败逃后必渡黄河北上,洛阳是必经之地,以李叔的能力,叛军只怕要在洛阳再次栽个跟头。李姨娘想羞辱他,这次恐怕不行,我能预见他将带着战功回长安。”
李十二娘撇嘴:“那就不羞辱他便是,说来这场叛乱害苦了太多人,昔日我在长安的好友大多都躲出去了,也不知何年何月才得重逢。”
“天下太平后,故人终会重逢,李姨娘,故友齐聚之日,小侄还想见李姨娘的剑舞之姿呢。”
“真有那一日,我愿剑舞,贺太平。”
…………
庆州城。
一份奏疏快马送到李亨面前。
李亨的面前不仅有奏疏,还有封常清。
封常清跪在李亨面前垂头愧然不语,请罪的姿势已保持了许久,李亨却仿佛没看见他,翻开奏疏后,李亨扫了几眼,接着勃然变色,将奏疏狠狠朝地上一扔,怒喝道:“顾青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旁边的李泌急忙捡起那份奏疏,翻开看了一眼,脸色也有些不愉了。
李亨指着他怒道:“看清楚上面写了什么吗?迎朕还都也就罢了,却还要迎太上皇回长安,他想作甚?分明是威胁朕,这样的臣子,比安禄山更该杀!”
然后李亨又指着封常清怒道:“迎朕回长安,却不让朔方军入城,两军差点在长安城外打起来,顾青的安西军已完全接管了长安城的戍卫和宫闱禁卫,长安城里里外外全是他的人,朕若回了长安,岂不是在他的掌控之下?天子还是天子吗?朕只不过是第二个汉献帝罢了!”
李泌拧眉沉思,缓缓道:“陛下,顾青的奏疏上措辞很恭敬,就算让翰林学士来看,也挑不出半点不敬之处,陛下的意思,当如何回应?”
李亨怒道:“朕当然不回长安!回去当顾青的傀儡么?呵,我大唐皇室何时变得如此不堪了?”
李泌苦笑道:“所以,陛下的意思是,不回长安?”
“是!”
“陛下,长安已被安西军收复,如今全天下的臣民都在看着陛下,陛下若不回国都,臣民们如何看陛下?”
李亨睁大了眼,指着他手里的奏疏,道:“你的意思难不成要朕回去当傀儡?朕若回了长安,从此就成了一个摆设,朝堂军政大权皆握于顾青一人之手,朕算什么?”
李泌低声道:“陛下,顾青的奏疏上还说,他将派人从蜀中迎回太上皇……”
李亨愣了半晌,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若不回长安,那么太上皇会不会回呢?一声招呼都不打你便在灵州称帝,太上皇对你有多大的怨恨自己心里没数吗?太上皇若回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