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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部分

朝为田舍郎-第41部分

小说: 朝为田舍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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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男子喜道:“烦请指点一下他府上位于何处,可否?”

    顾青眨了眨眼,忽然抬臂指向正前方。

    正前方是一座山,是石桥村周围最高最深的山。

    “宋根生进山采药去了,几位贵客可以去山里找他,他刚进山不久,脚程快一点的话应该能追上他。”顾青面不改色道。

    中年男子一愣:“采药?他不是读书人么?”

    “他家世代行医,所以经常随他父亲进山采药,闲暇之时才读书。”顾青半真半假地道。

    “医书传家,难怪此子气度谦逊不凡,”中年男子恍然,笑着打量了顾青一番,道:“还未请教小郎君贵姓大名,见你不卑不亢,气度不凡,还未进村便见着两位俊秀人物,这石桥村真是山灵水秀之地。”

    顾青眼都不眨,脱口便道:“小子姓丁,名大郎。”

    中年男子大笑:“名字倒是,呃,纯朴无华。不错不错。”

    说完中年男子转身看了看那座大山,神情犹豫了片刻。

    旁边的幕宾面带苦色,却不敢多说什么,毕竟这行人里做主的人不是他。

    天色尚早,好不容易来到石桥村,若一无所获便回去,心中难免不甘,若在村里等他,又不知父子二人采药几时能归。

    思来想去,中年男子咬了咬牙,沉声道:“我等加快脚程追上宋根生,总不能白来一趟。”

    说完中年男子向顾青问明了进山的路后,含笑与顾青道别。

    顾青站在村口,一直看着这群人的身影消失在葱翠的山林里,这才缓缓转身,喃喃道:“这个年代的人都这么单纯么?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我若去县城搞个‘石桥集团成立十周年,恭喜您获得一等奖’的诈骗活动,说不定能发大财……”

    良知尚存的坏人骗老实人终归有点不忍心,顾青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惋惜地放弃了搞诈骗活动的念头。

    蚂蚁搬家看不成了,顾青叹气往回走。

    回去找宋根生,劝他去瓷窑躲躲,万一这群人真是来者不善,也好逃过一劫。

    至于那群人下山后会不会找自己麻烦,顾青表示毫不担心。

    如今他已是整个村子的灵魂人物,村民们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外乡人欺负的,再说还有一位白衣胜雪的侠女,喂了她那么多条鱼,一个打十个不算过分吧?

    …………

    山里一直转悠到下午时分,中年男子一行人又累又饿,进退两难。

    不是不想退出山去,而是……他们迷路了。

    这座山又高又深,进去后里面的树林如同八卦迷魂阵,而且鲜少有人进山,连路都没有,全靠侍卫们一边砍树开道一边蹒跚前行,期间还顺手宰了一头野猪和几条蛇,待到心生悔意想回去时,已然不记得回去的路了。

    中年男子从未如今日这般狼狈过,眼看快到傍晚了,而他们却还是找不到出去的路。

    “天要亡我!”中年男子仰头悲凄长叹。

    幕宾喘着粗气,身上的衣衫已被树枝划得破烂褴褛,体力不支地屈着腰,两臂被随从一左一右架着。

    “节帅,晚生此刻回想……那个叫丁大郎的少年,怕不是什么善类。”幕宾嘴唇抖了一下,悲愤道:“晚生总觉得上了他的当。”

    中年男子沉默半晌,叹道:“未曾想纯朴敦实的山村里,竟有如此刁钻狡猾之人……”

    在长安时与那么多忠奸之臣来往,左右逢源游刃有余,装得了正直也卖得一手好萌,官路也一直走得很顺畅,没想到在这小小的山村里栽了跟头。

    主要是没想到那个叫丁大郎的小子如此恶劣,无仇无怨的瞎指路,中年男子反省了半天,觉得自己终究还是太善良了,若稍微心狠一点,把那少年强行押上山让他带路,也不会害得自己一行人迷路了。

    抬眼环视四周,中年男子悲叹道:“今日入此樊笼,该如何是好……”

    幕宾努力静下心思索片刻,道:“若欲脱此樊笼,找到出山的路,晚生唯有一计,不知可行否……”

    中年男子喜道:“快快道来。”

    幕宾气沉丹田,忽然舌绽春雷,声嘶力竭凄厉大吼:“救命啊——”

 第六十八章 不容于世

    中年男子一行人在深山里悲嚎救命时,顾青,冯阿翁,张怀玉等人聚集在院子里,众人围着一个沙盘啧啧称奇。

    顾青摸着下巴,蹙眉无语。

    青春期来得有点迟,十六岁了嘴上才长出些许茸毛,摸着软软的,双腮边却仍然光洁,看来自己将来不是什么虬髯客或络腮胡大汉,应该是个文雅型的颌下一缕青须无风自动的神仙人物。

    “瓷窑的工匠杂役和村里的青壮们都组织起来,分成五个小队,白天收缩在瓷窑附近操练武艺,晚上扩大巡逻范围,瓷窑附近的山道有四个出入口,四队人每晚必须驻守四个出入口,不定时巡逻方圆百丈范围,剩下的一队在瓷窑栅栏周围巡逻,每队配一只狗和一只锣,若有动静马上敲锣示警。”

    顾青指着沙盘上显示的几个出入口,一边分配任务。

    冯阿翁点头道:“放心,管教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顾青想了想,道:“工匠杂役们如今大约有一百多人,这些人大多是附近乡村的村民,冯阿翁不妨动员一下,劝他们将家人亲眷都迁移到咱们村里来,跟各村里正宗族好好商量,县衙司户迁籍都办好,补贴各村一点钱,村里寻一块空地,盖一片房子,大家一起动手干。”

    冯阿翁一愣,接着激动地道:“咱们村要添人了吗?”

    顾青笑道:“可以这么理解,我观察了一下瓷窑的工匠和杂役,他们对酬劳还是颇为满意的,就是有点想家,索性把他们的家都搬来,有钱赚有口热饭吃有婆娘暖床,没事还能打孩子,多么惬意的生活,再说只是迁移到邻村,又不是背井离乡,过不了多久相信他们会慢慢归心的。”

    冯阿翁兴奋地道:“以后咱们石桥村便是大村了,再也不怕外村人欺负了。”

    “欺负不了,咱们村会一步一步强大起来,我们要有矛,也要有盾,以后没人敢欺负咱们。”顾青掷地有声地道。

    张怀玉若有所思,一双妙目盯着顾青的脸,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顾青指了指张怀玉,对冯阿翁道:“选一块空地,给这位张姑娘建个房子,不用太大,一间卧房一间杂屋一个院子,更衣洗浴之类的都建好,钱我来出。”

    张怀玉哼了一声:“我何时说过要住在这里了?”

    顾青难得在她面前强硬:“你难道还想占我的床?做人不要太过分!”

    哦——

    旁边众人顿时朝二人投以暧昧的目光,玩味的眼神在两人脸上转来转去,露出懂了的表情。

    张怀玉的脸蛋刷的一下红了,饶是不拘小节的江湖儿女,也实在听不得如此歧义的话,于是迅速站起身,飞快走出了院子。

    “占了你的床?”一名村民凑过来问道,脸上隐约浮现一个八卦太极图。

    “不是你想的那样,再露出这种表情我便踹死你。”顾青严正警告。

    想了想,觉得警告这种事很无谓,为什么非要给别人第二次犯错的机会?第一次犯错就应该揍呀。

    于是二话不说,顾青飞腿将这名村民踹得翻了好几个跟头。

    回头环视冯阿翁等人,顾青微笑道:“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没有。”

    “踹得好,大快人心!”

    “普天同庆,死不足惜!”

    冯阿翁正色道:“老汉马上召集人手伐木采石,给那位姑娘盖房子,就盖在你屋子的旁边如何?”

    “别,离我远点,越远越好。”

    …………

    宋根生的自闭症仍未治好,从青城县回来后一直关在家里不肯出门。

    顾青原本想跟他说有人带了一群绝非善类的家伙来找他的事,想劝他躲躲,宋家却大门紧闭,顾青都叫不开门。

    耐心值耗完,顾青一脚踹开了宋家的门,来到宋根生的房门前,继续一脚踹开。

    宋根生正躺在屋子里,房门被踹开他吓了一跳,一脸惊恐地看着门外,双手不自觉地捂住胸……

    顾青很无语。

    “捂胸干啥?以为有人对你的胸感兴趣吗?”

    宋根生放下手,讪讪然挠头。

    见宋根生躺在床上,顾青皱眉,又道:“还有,这张床目前是我的,你该睡哪里心里没数吗?滚下去。”

    宋根生一激灵,立马下意识翻身下床,蹲在地上。

    一系列动作做完后,宋根生才回过味来,深觉羞耻的同时忍不住道:“这里是我家,这张床是我的……”

    “它现在是我的,谁叫那个姓张的姑娘占了我的床呢。”

    “你可以揍她呀,把床抢回来。”

    “可我揍不过她呀,只好欺负你了,你比较好欺负……”顾青摊手:“你看,人性就是这么卑劣,欺软怕硬,丑恶阴暗,你能怎么办?”

    宋根生颓丧叹气:“我……除了睡地上,还能怎么办?”

    “你不是读书人吗?读书人不是讲究威武不能屈吗?你可以反抗我呀。”顾青的表情跟挖坑时如出一辙。

    “读书人挨揍也会疼的。”宋根生委屈地道。

    “你悟了,虽然还是个书呆子,至少没那么不识时务。”顾青顿了顿,道:“说吧,从青城县回来后便一直躲着不见人,你在青城县干了什么丢人的事了?”

    宋根生神情萧然道:“我此生干过最丢人的事,就是把你的诗作题在酒楼的墙壁上,并对所有人说是我作的。”

    “脸皮还是不够厚,没关系,多适应几天就好。”

    宋根生很执拗地摇头:“不是适应的问题,此事令我深觉耻辱,从此抬不起头了。”

    “你的理想是要当官,然后造福一方子民,以诗作成名养望是最便捷的方式,脸皮这么薄,如何能当官?”

    宋根生严肃地道:“我想过了,如果当官的代价是要以我丧失尊严和品格来换取,这个官我宁可不做,从青城县回来后,我的良心倍受煎熬,我想要名望,想要有才华,但是,别人的名望和才华我不能要,它并不属于我。”

    顾青盯着他的脸,道:“它能让你当官。”

    宋根生释然一笑:“如果注定没有才华,说明我不够优秀,没有资格当官,否则窃取别人的东西换来的官位,纵然坐在那个位置上,终究也是个昏官恶官,那便不是造福子民,而是祸害子民了,我纵使平庸,至少良知尚存,这样的官儿不做也罢,顾青,我放下了。”

    顾青深深地注视这他,良久,忽然笑了,喟叹道:“你啊,还是个书呆子,而且你这样的性格真的很难在官场活下去,不过造福子民是你的理想,既然不愿用诗作成名养望,我再给你想想别的办法。”

    迟疑片刻,顾青又道:“太正直不是件好事,这样的品性可贵,但不容于世情,根生,你所拥有的品质,是我所缺少的,但愿你能一生坚持,永不变色,以后纵有万般恶意攻讦伤害你,我为你一肩担之。”

    仰头望向阴暗的房梁,顾青轻叹道:“做这些不完全是为你,权当是弥补我曾经那段人生里对人对事的亏欠,世间待我以恶意,我回报世间何曾善良,回首转身,欲悔已是百年身。”

 第六十九章 无仇无怨

    顾青说的什么,宋根生听不懂,他不可能懂,更不可能想到一个两世为人的人究竟有着怎样的人生心结。

    活得太长太久未必是好事,看多了人情冷暖,心态渐渐变得冷漠,对人间的悲欢离合不再产生情绪波动的时候,活着其实已等于死去,呼吸尚存不过是墓碑上的字迹还未被岁月冲淡。

    宋根生似乎下定了决心,顾青的那首中秋词不再与他有任何关系。

    才华不够,那就不够吧,至少做人做得坦荡。

    顾青对宋根生的决定不以为然,但还是选择了理解。

    这就是相隔千年的两个人的价值观分歧了,顾青务实,做事目的性很强,却不怎么在意过程的好坏,能达到目的就行。而宋根生则道德感太强,中了圣贤书的毒,说话行事难免多了许多桎梏约束。

    两两相望,一个嫌对方迂腐,另一个嫌对方没底线,争执起来终归还是要靠拳头。

    不再逼迫宋根生抄诗词养声望,但顾青还是想把宋根生捧上去当官。其实宋根生的性格完全不适合官场,当了官甚至有性命之忧,不过没关系,顾青会保他。

    顾青其实很想知道,一个如此正直不阿的人若进了官场,世情与人情究竟能不能容他,大唐的官场究竟是清明还是已经腐烂。

    “对了,上午遇到一群人,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领着一群绝非善类的家伙,说是要找你,我见他们来者不善,暂时把他们骗过去了,你去山上瓷窑躲两天,待我打听清楚后你再下来。”

    宋根生愕然:“我与人无仇无怨,他们为何对我不善?”

    顾青叹气,然后堆起和颜悦色的微笑道:“前日你吃过一只小兔兔,烤得很香,咬一口往下流油,好吃吗?”

    宋根生茫然点头:“好吃。”

    “那只可怜的小兔兔若九泉下有知,你猜它会跟你说什么?”

    “什……什么?”

    “它与你无仇无怨,长得还辣么阔爱,你为何要吃它?”

    宋根生:“……你是对的,我这就上山躲一躲。”

    “你也可以不躲,读书人有浩然之气,说不定靠浩然之气能吓跑坏人呢。”

    宋根生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读书人,虽然有些迂腐,但我不傻,再说我这个读书人还是个水货。”

    简单收拾了一下,宋根生和顾青离开家,正打算走山道上山,忽然听到村子中央的老槐树下,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在怒吼。

    “谁是丁大郎?丁大郎给我滚出来!”

    宋根生听清了,不由哂笑:“丁家兄弟与人结怨颇多,又来一个寻仇的,可惜人家早被卖了,这人的仇注定无法报了。”

    顾青凝神听了一会儿,然后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尴尬。

    村子中央那人还在吼,声音里多了几分悲凄。

    “我等与尔无仇无怨,为何如此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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