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为田舍郎-第4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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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偏偏没那么识趣,死抓着兵权不放手,他们只好想办法把我搞臭,拼命毁我名声,将来若与他们有了冲突,至少他们在民间百姓心里是代表了正义的,也算是为日后的‘讨逆檄文’埋下伏笔了。”
段无忌沉默片刻,道:“公爷若不反击,毁掉的名声以后就算真相大白了,也很难恢复如初了。”
顾青道:“快了,前几日朝堂上蹦出来一个监察御史,这两天应该会有别人蹦出来,看看他们到底如何对付我……”
嘴角一勾,顾青脸上带着笑,眼中却分明已有了几分杀机。
“近年来我脾气好了许多,不过有些人真以为我变得乖巧顺从了呢。”
段无忌一凛,然后笑道:“学生便静等公爷大展神威,诛杀跳梁小丑。”
顾青嗯了一声,接着二人都不说话了。
良久,段无忌忍不住指了指仍在炭火上烤的面饼,道:“公爷,那面饼……披萨,已经熟了。”
顾青眼也不眨地盯着面饼,道:“我知道。”
“公爷为何不取出来?”
“你还没走,我想多烤一会儿……”
“呃,为何?”
“因为我看出来你想蹭我的披萨,但我不想让你蹭我的披萨,只好耐心等你离开,你若还是个人的话,这时候应该主动告辞,不要打扰我独自享用披萨。”
段无忌:“……学生告辞。”
“快走,马不停蹄的走,像只耗子似的一溜烟窜出我的家。”
“……是。”
…………
城外流言愈演愈烈,顾青已成了众矢之的。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是有人在背后煽动民意,近百难民的死明明是别人投毒,黑锅却不由分说扣在顾青头上。
人心都是自私的,难民也是人,难民可怜,但不代表他们都是好人。
只要里面掺杂了几个坏人,愚昧者通常会被蒙蔽,然后无意识地同流合污,他们的记忆仿佛很短暂,都不记得顾青辛苦为他们筹粮的善举,他们只会责怪顾青失察,只会猜疑顾青别有用心。
每个人都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度别人的,揣度过后,他们成为了作恶者,在法不责众的心理下,肆意地放出心里的魔鬼,任其噬人皮骨,言出如刀。
言语也能杀人,更妙的是,言语杀人后不必负法律责任,法律终究只能惩罚第一个用言语杀人的人,其他的人呢?
当然是“法不责众”,因为法律对其他人的定义是“不明真相”,是“受了蒙蔽”,一句解释便掩盖了他们曾经做过的所有的恶。
难民营沸沸扬扬谩骂顾青时,朝堂上终于有人出手了。
这次出手的是御史台。
第二天朝会上,御史台十余名监察御史联名上疏,请天子为近百中毒而亡的可怜难民伸张正义。
很好笑,数万难民在城外衣食无着快饿死时,朝堂上没人吱声,近百难民中毒死了,御史们义愤填膺,仿佛亲爹被人谋害了一般,气势汹汹地要求天子严惩凶手,追究责任。
李亨这次不再像上次那般义正严辞,也不再历数顾青为社稷立下的功劳,而是面现难色,迟疑摇头,驳回十余名御史所请,维护顾青之情分外感人。
十余名御史不依不饶,跪在金殿上痛哭流涕,搬出各种律法,各种圣贤名言,总之就是一句话,天子不认真处置此事就是昏君。
李亨表现得又气又怒,最终无奈地下旨,命京兆府尹查办此案,旨意对顾青一个字都没提,只要求京兆府尹速速侦缉,拿获凶手。
下午时分,宅在顾家后院不出门的杨玉环都听说了此案,破天荒地走出后院,来前堂安慰顾青。
见顾青浑若无事地烤着肉,烤着面饼,总之各种烤,脸上却丝毫看不出担心的样子,杨玉环又急又气,忍不住狠狠踹了他屁股一脚。
“你是个傻子吗?别人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还安安稳稳坐着呢,听说今日朝会,天子已下旨查缉此案,虽说你不是投毒的人,但朝堂的事很邪性,很难说天子会不会借题发挥,以此案为借口趁机削你的权……”
顾青眨眼笑道:“阿姐终于舍得出门了?虽说只是从后院走到前堂,不过已经是非常可喜的进步了,加油,下次争取走出大门外。”
杨玉环怒道:“跟你说正事呢,你还来气我!以前平叛的时候你不是很威风吗?杀人也不陌生吧?如今为何毫无动静,难道久无战事,你胆子突然变小了?”
顾青正色道:“我胆子一向很小,就算有战事,我也是远远躲在后方,一旦战事不利我骑上马便跑,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行了,这些鬼话你留着哄张家的两位闺秀吧,还有万春那傻姑娘,她们都中了邪似的,你说什么她们都信,但你可骗不了我。”
顾青又眨了眨眼,笑道:“好吧,阿姐别看我表面上没事,其实心里也急得很,急得都快上火了,看看,看我的嘴,嘴角长泡儿了,阿姐发现没?总之……我很忧愁啊。”
杨玉环居然真的认真看了看顾青的嘴角,发现真长了几粒小水泡,不由关心地道:“果然上火了,听说菊花甘草能去火,我去后院给你准备……”
“阿姐不必了,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发愁的时候喝顿酒就好了,阿姐若有兴致,不妨与我同饮……”
话刚说完,杨玉环的俏脸刷地一下通红,洁白的贝齿死死咬着下唇,又羞又怒地狠狠剜了他一眼,脸上的红潮却怎么也退不下去。
顾青说完后也惊觉失言了。
上次与杨玉环饮酒,两人都醉了,最后稀里糊涂不知为何躺到同一张床上,而自己的手貌似也不那么规矩……
哪壶不开提哪壶,好端端的为何又说饮酒的事?嘴贱得很。
顾青干笑道:“当我没说,我……咳,我独饮便可。”
杨玉环红着脸儿,沉默半晌,忽然一咬牙,道:“我如今只是平凡女子,无权无势,帮不了你什么,但你若真想饮酒,我……我陪你饮。”
顾青急忙道:“不敢不敢,阿姐,我酒品不大好,呵呵,还是算了。”
杨玉环的脸蛋儿愈发红了,这家伙说“酒品不好”的意思,她当然明白,比谁都明白。
“阿姐是过来人,你若酒品不好……,便让你撒撒疯又如何。”杨玉环羞得扭过头去,努力装作淡然地道。
屋子里暖融融的,充斥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味道,顾青渐渐觉得不自在,感觉连屋子里的光线都变成了旖旎的粉红色,像……洗头房粉紫色灯光下依依翘盼学生来上课的女老师。
舔了舔干枯的嘴唇,顾青正打算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屋外韩介的脚步声匆匆传来。
顾青大喜,此时此刻不管来的人是谁,至少不用继续尴尬下去了。
韩介出现在门外,神情带着几许古怪。
“公爷,京兆府的不良帅来了,正在门外恭候您,说是……呃,京兆府尹请公爷过堂讯问。”
顾青一呆,一时没反应过来:“京兆府尹?宋根生?”
“正是。”
顾青的表情顿时变得很精彩,半红半白变幻不定,良久,顾青大怒道:“反了他了!他敢提我过堂!”
第六百一十八章 父子密谋
父子情有塑料味了,果然不是亲生的。
被千夫所指谩骂都表现得很淡定的顾青,此刻却愤怒了。
逆子!孽障!
“来人,点齐兵马,包围京兆府!”顾青仰天长笑。
韩介一愣,接着猛地抱拳:“遵令!”
杀气腾腾地刚转身,顾青便叫住了他,无奈地道:“子不孝,父之过。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啦,不必点兵,今日给他个面子,过堂就过堂。”
领着韩介等数十亲卫,顾青出门上了马车,朝京兆府行去。
京兆府是长安的地方官府,下辖长安,万年以及长安城周边二十二个县的行政事务,大抵相当于千年后的首都市政府,不同的是,他的管辖范围更广。
府尹是从三品官,府尹之下还有少尹二人,除此还有功曹,司录,司仓,司法等诸属官。
京兆府位于长安西城光德坊,马车来到官衙前,顾青下了马车,韩介等亲卫气势汹汹地在顾青身后一字排开,一脸杀气的样子将门口值守的差役吓得面无人色,连问都不敢问,战战兢兢退开几步,两腿不停打摆子。
顾青见差役们吓得不行,于是扭头朝韩介和亲卫们瞪了一眼,道:“和蔼点,友好点,不要一副抄家杀人的架势。”
韩介和亲卫们立马收起杀气,努力朝差役们挤出友好的微笑。
官衙前站着一人,此人大约三十来岁,穿着布衣长衫,头戴璞巾,圆领阔袖,面相普通,却有一股沉稳的气质。
见顾青到来,此人急忙迎上前,见面便行礼,道:“学生拜见顾公爷。”
顾青皱眉:“你是……”
“学生名叫卿重树,是宋府尹的幕宾,早年在剑南道节府时学生便是宋府尹的幕宾,相识多年了。”
顾青笑了:“这小子居然有了幕宾,果真是要上天了。”
卿重树神色忐忑,扭头朝官衙内看了看,低声道:“学生奉宋府尹之命在官衙门前等顾公爷,宋府尹吩咐学生带句话给公爷,今日提请公爷过堂并非宋府尹的意思,而是御史台派了人下来督促,那人奉天子之旨,宋府尹亦无法违抗,只好提前告予公爷,请公爷体谅恕罪。”
顾青嗯了一声,道:“我也猜到根生应是身不由己,否则我今日过来也不会轻车简从了。”
卿重树道了声谢,又道:“城外难民营的案子,如今已闹得很大,朝堂民间对公爷皆有非议,京兆府的压力亦不小。今日请公爷过堂只是走个过场,大家都知道凶手并非公爷,宋府尹大抵会随便询问几句便无事了。”
顾青微笑道:“不必解释,我与根生的关系,无须任何解释。”
卿重树迟疑道:“学生自是明白公爷与宋府尹的关系,可今日公堂之上并非以宋府尹为主……”
“哦?什么意思?”
卿重树低声道:“朝堂上似乎有人打算借题发挥,今日御史大夫李岘来了,他奉旨讯问公爷,宋府尹亦无法做主,看御史大夫的模样,似乎来者不善……”
“李岘?”顾青皱眉。
御史台的首要人物便是御史大夫,为了一桩投毒案,御史大夫亲自出马,显然李亨未怀善意,这是打算将案子死死地扣在顾青头上了。
虽说以顾青如今的权力,就算坐实了此案是他所为,李亨也拿他无可奈何,但若真坐实了,顾青在朝堂和民间从此就没有好名声了,连带着安西军也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对未来的朝堂局势来说,绝不是好事。
人心所向,人心所背,当臣民心理的天平朝李亨倾斜,顾青在朝野成了第二个安禄山的形象,未来安西军无论要做什么都会凭空多了许多阻碍,千夫所指之下,恐怕连安西军内部都会发生分裂。
顾青嘴角微扬,轻笑道:“杀人诛心,呵,倒是好算计,这等计谋应该不是天子能想出来的……”
一桩阴谋能够直指本质,从根源上分化分裂敌人的内部,在舆论上迅速占领制高点,从人心上又能引导围观者的心理倾向,本身实力不如敌人之时,用这个办法绝地反击倒也算是精巧了。
顾青站在官衙门前久久未动,眼睛却望向兴庆宫的方向,目光里带了几许笑意。
“为何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在宫里颐养天年呢?”顾青喃喃叹道。
卿重树迷惑不解地陪着站在一旁,顾青的喃喃自语他没听到,见他久久不动,卿重树也不敢催促。
良久,顾青挥了挥手,道:“进去吧,今日我也体验一下当犯人被当官的审问的感受。”
卿重树陪笑道:“只是询问,并非审问,公爷言重了。”
顾青不置可否,迈步走入京兆府衙。
后面的韩介等亲卫毫不犹豫抬步跟上,卿重树眼皮一跳,带亲卫进京兆府衙似乎有些不妥,可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大人物的事情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幕宾插嘴。
这次京兆府招待顾青的规格比较高,居然在大堂审案。
顾青走入前院,便见京兆府的差役们分两排而立,手里的水火棍杵在地上,威风凛凛目不斜视。
大堂之上,坐在首位的不是宋根生,而是一位年约四十许的紫袍官员,官员面色严肃,不怒自威,身体端坐,腰杆笔直,配合大堂庄穆的气氛,显得分外压抑,胆子稍微小一点的犯人走进大堂恐怕就会不由自主地跪了。
顾青的胆子其实也不大,但实力不允许他跪。
领着亲卫大摇大摆走进大堂,顾青首先朝陪坐一旁沉默不语的宋根生瞥了一眼,然后抬眼正视首位的官员。
紫袍官员名叫李岘,算是一位名臣了,长安未曾收复时,李岘官拜扶风太守,后来李亨归长安后,李岘受封御史大夫,领御史台监察朝野百官。
理论上,顾青也是被御史台监察的对象之一,顾青摊上事,御史大夫审他正是合理合法。
顾青一脚踏入大堂,看到李岘后便明白了一切。
李亨对付他可谓是费尽心机,选的人恰到好处。
李岘不仅是御史大夫,而且爵封梁国公,身份上与顾青差不多对等,当然,论官职和虚衔的话,还是比顾青稍低一点,顾青还兼任太子少保,光禄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等等虚职。
身份相当,自然便不必太客气。
见顾青走进大堂,李岘皱起了眉,第一句话便有些不善。
“顾国公,京兆府为京畿官署,公堂之上,怎可领亲卫而入?”
顾青哦了一声,淡淡地道:“我胆小怕死,怕有人行刺,所以亲卫必须寸步不离,这个答案可满意?”
李岘一滞,面露悻悻之色。
宋根生嘴角一勾,忍住笑将头扭过一旁。
顾青咦了一声,一脸疑惑道:“既然此地是京兆府官署,为何坐在主位上的不是京兆府尹,而是御史大夫?御史台官衙换地方了?”
李岘呆住,下意识抬手捋须,半晌才道:“本官奉旨问案,此案交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