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为田舍郎-第5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痪牡乜醋诺钅谝蝗何杓刻藕琛�
李隆基六十五岁了,已经算是一位迟暮的老人。他的脸庞不复年轻时的朝气,目光里也不见当年诛除韦后集团时执剑上殿的锋芒锐气,年轻时的他,亲手开创了开元盛世,大唐的国力在他的治理下达到了一个前人无法企及的巅峰。
李隆基心满意足了,他觉得自己是天纵之才,国泰民安,万邦来朝,如此盛世,还需要他做什么呢?安心享受自己半生的成果便是了。
于是李隆基开始享受了,这一享受便是十多年。从开元二十四年到如今,大唐的江山渐生暮气,朝堂上再无正直的朝臣敢说真话,从上到下一片阿谀之声,李隆基沉醉在这些华丽的谎言里,完全看不见大唐社稷繁华的表象下种种不安定的动荡。
李隆基如今的心思已很少放在朝政上,他的心里只有杨玉环。
最近几日,李隆基很烦闷。
因为他与杨玉环闹别扭了,恩爱夫妻嘛,尤其还是老夫少妻,平日李隆基对她已然足够宠爱,年轻的小娇妻想跟心爱的老郎君撒个娇,闹闹小脾气,有时候闹过了头,李隆基也毫不在意,他对杨玉环可谓十分包容了。
可是这一次,这对老夫少妻的别扭闹得有点大。
这次与感情无关,触怒李隆基的是杨玉环的娘家人。三千宠爱于一身的杨贵妃,杨家因女而富贵,渐渐地变得有些猖狂了。
上月宫禁羽林卫将军奏报,杨玉环的三姐虢国夫人竟然骑马入宫,左右禁卫上前查验身份,竟被她鞭笞责打,禁卫不敢言,只能选择忍耐退让,虢国夫人趾高气昂入宫,羽林卫将军气不过,遂向李隆基禀奏此事。
李隆基听完后勃然大怒,这件事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
再安于享乐的帝王,终究也是帝王,帝王不可能对宫闱禁地无动于衷。以后若人人皆效法虢国夫人恃宠而骄,禁卫无人敢拦那些得宠的权贵,拱卫宫闱的将士岂不是形同虚设?
李隆基没忘记他是如何登上皇位的。当年正是他策反了羽林军,攻入玄德门,买通了宫闱将领,领兵杀入宫闱腹地诛杀了韦后,才得来如今的登临大宝。
如今杨家人入禁宫如入无人之境,禁卫左右无人敢拦,这件事怎能忍?如果有一日杨家有了谋反之心,他李隆基岂不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李隆基当即发怒,并下了严旨,将杨玉环遣送出宫,赶回了娘家。
第九十三章 痴男怨女
帝王的男女之情不可能太纯粹,其中总要夹杂一些别的因素,比如政治,比如朝局制衡等等。
李隆基与杨玉环再恩爱,有些底线杨家人也是不能碰的。
说实话,李隆基的处理已然很客气了,若换了别的人敢如此猖狂,最少也是个满门被抄的大罪,而李隆基只是生气地把杨玉环送回娘家,足可见他对杨玉环是真爱。
确实是真爱,杨玉环被遣送出宫后,李隆基寝食难安,心情烦闷。常常长吁短叹,典型的失恋少男症状,怎一个愁字了得。
杨家宅邸里,杨玉环也是整日以泪洗面,杨家上下痛悔不已,一个月后,李隆基终于忍受不了,派了宦官高力士来杨家探望杨玉环,杨玉环跪在高力士面前大哭忏悔,检讨反省不该让杨家人如此跋扈猖狂,并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请高力士带回,李隆基见了杨玉环的青丝不由大惊,随即也痛哭失声。
一对相爱的人,戏特别多,没有导演没有编剧,戏全是自己加的。
心痛不已的李隆基再也不管什么原则底线了,马上下旨让杨玉环回宫,一对相爱的人冲破重重阻挠(也不知是谁在阻挠),终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被接回宫的杨玉环心里终归有些幽怨的,心爱的老郎君说翻脸就翻脸,这不是爱情原本的模样……
回宫后的杨玉环在李隆基面前表现得战战兢兢,态度恭敬礼数周全,李隆基原本是高兴的,但日子长了总觉得不是味道,枕边人变得那么客气,这不是过日子的态度,还是怀念当初那个跟自己打闹玩笑耍小脾气的娇妻。
哄了好几次,效果不大,这次李隆基龙颜大怒吓到杨玉环了,她终于感受到伴君如伴虎的恐惧,她也明白了自己爱的不仅是男人,而且还是皇帝。从根本上来说,皇帝的身份比男人更重要。
宜春阁内,美艳的舞伎们翩翩起舞,用尽浑身解数,将身姿和舞蹈表现得愈加优美勾人。那个三千宠爱于一身的人,为何不能是自己?
然而,令舞伎们失望的是,天子的注意力并未放在她们身上,甚至瞟都没瞟一眼。
正是阅尽三千宠爱,李隆基才发现杨玉环的珍贵,后宫三千,无人能比她。
端起酒盏浅啜一口酒,李隆基的目光瞥向身后一位佝偻着腰的老宦官。
老宦官名叫高力士,也是一位名人。这位可不仅是宦官,而且还立过许多功劳,当初李隆基诛除韦后集团时,高力士也参与了宫变,后来天宝初年,高力士被封为骠骑大将军,这位宦官可是货真价实的将军,只不过少了个零件而已。
高力士服侍李隆基多年,李隆基的一个眼神他便能马上心领神会,主仆之间已有了多年的默契。
见李隆基无心歌舞,眼神瞥向了他,高力士立马躬着腰走到李隆基身边,轻声道:“陛下,太真妃在飞霞阁歇息,听内侍说,太真妃今夜心绪不佳,正独自饮泣。”
“太真妃”是杨玉环在宫里的称呼,她曾是寿王李瑁之妃,后来李隆基看上了她,又不能公然抢夺儿媳,于是下旨令杨玉环先出家为道掩人耳目,待风声过后便令她还俗,接到宫中,顺理成章成了李隆基的妃子。杨玉环在出家时有个道号叫“太真”,故而宫人对她皆以“太真妃”称之。
李隆基一惊,然后心疼不已:“太真妃为何哭泣?”
高力士恭敬地道:“听服侍太真妃的宫女说,太真妃正在把玩一件来自蜀州的瓷器,蜀州是太真妃的故乡,老奴以为,太真妃或有思乡之念。”
李隆基皱眉:“瓷器?蜀州竟有贡瓷?”
“是,陛下,甄官署上月呈疏,称蜀州青城县一家瓷窑所产瓷器质地上佳,内府局的管事原本不甚在意,后来太真妃之兄杨钊说,蜀州是太真妃的故乡,若故乡有贡瓷,想必太真妃会很开心,内府局不敢怠慢,便定了青城县那家瓷窑为贡瓷。”
李隆基不在乎什么瓷窑,他在乎的是杨玉环。
“太真妃对贡瓷可还喜欢?”
高力士笑道:“青城县送来长安总计十件瓷器样本,如今全在太真妃的寝殿里,听说太真妃对它们很是喜爱,每日都要亲自擦拭那些瓷器,此刻太真妃对着瓷器饮泣,老奴以为,应是思念故乡了。”
李隆基微微动容:“思乡了么?”
扭头望向垂手不语的高力士,李隆基道:“高将军,上月朕对娘子发怒,将她遣送出宫,是不是做得过火了?”
“将军”是李隆基对高力士的称呼,表示亲昵,也表示尊敬,而且这个称呼也没错,高力士确实是正经的御封将军,正三品的武将。
高力士犹豫了一下,主仆之间虽然相处多年,可伴君如伴虎这句话高力士是非常清楚的,伴在帝王侧,说话一定要小心。
措辞半晌,高力士缓缓道:“陛下是天子,雷霆雨露皆是天恩,陛下龙颜大怒自然有您的道理,不过太真妃毕竟与陛下夫妻多年,一时间有些心郁难解也是情有可原。”
李隆基自责地叹气:“是朕太冲动了……”
杨玉环如今战战兢兢的态度令李隆基很难受,夫妻间需要的是恩爱,而不是生分,唯一的灵魂伴侣有了心结,李隆基顿时觉得自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六十五岁,居然失恋了,这是何等的卧槽……
李隆基像偶像剧的男主角一样给自己加戏了,痛苦地双手抱住头,叹道:“朕该如何是好,朕不想让娘子伤心,可朕怎么也哄不好她……”
高力士沉默片刻,劝道:“陛下,若太真妃心结难愈,短时怕是好不了,既然她有思乡之念,老奴以为……不如恩允太真妃回蜀州省亲扫墓,一来太真妃出宫游历山河,心情或许会开朗一些,二来恩允省亲正是衣锦还乡,陛下恩德太真妃一定会铭记于心,待她回到长安,说不定便与陛下亲密,从此再无隔阂了。”
李隆基痛苦地道:“长安到蜀州,一来一去岂不是数月见不着她?朕怎能忍得住相思……”
高力士叹道:“陛下,如今太真妃日日与陛下相见,可终究心结难解,陛下与她相处何曾觉得有乐趣?不过是一人惧怕,一人痛苦罢了,不如索性分离一些时日,待到重逢时,想必太真妃一定待陛下如从前般恩爱,舍得短痛,换得长乐,何乐而不为?”
李隆基痛苦挣扎半晌,良久,终于狠狠咬牙:“罢了,便允太真妃回乡省亲扫墓,可赐皇后仪仗出行,羽林军护卫,令剑南节度使和蜀州刺史以及沿途各州县官员妥善安排太真妃行止食宿,不可怠慢。”
第九十四章 蜀州青窑
瓷窑栅栏外的空地上,一群十三四岁的孩子在操练,冯阿翁板着脸,神情冷峻地注视着队伍。
孩子们一招一式练得很认真。他们练的是拳法,招式很简单,冲拳,横档,肘击,跨步,很刚猛的路数,任何人看两眼便能学会,偶尔还能看见撩阴腿之类的下作招式,让人情不自禁想翘二郎腿。
顾青蹲在冯阿翁身边,神情很疑惑。
“冯阿翁,这练的是什么?”
冯阿翁笑道:“老汉懂的不多,都是一些战阵杀敌的招式,简单但实用。可惜不能用兵器,否则我还会教他们一些兵器合击之术。”
顾青想了想,道:“用兵器有点犯忌讳,你先练拳脚吧,咱们那位新县令我还没见过,待我拜会过他后再说。”
冯阿翁点头道:“瓷窑方圆的事交给我,这群小子若能练出来,能顶不少用,往后若再有宵小鼠辈刺探瓷窑,管教他有来无回。”
顾青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稚嫩的脸,忐忑道:“他们太小了吧……”
“不小了,十三四岁能种地了,他们有的没爹没娘,有的是寡妇带大的,知道过日子的艰辛,村里好不容易有了瓷窑,让大家的日子过好了,遇到任何敢威胁瓷窑的人和事,我相信他们会豁出命去守卫瓷窑的。”
怅然叹了口气,冯阿翁道:“徐憨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顾青点头:“一切拜托冯阿翁了。”
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顾青四下张望一番,道:“张怀玉呢?”
“没见着,好像几天没见人了。这位张姑娘做事神神秘秘的,有时候天天在村里闲逛,有时候出村不知做什么,好几天才回来。”
冯阿翁的老脸凑近顾青,一脸求断腿求残废的表情:“咋那么关心她?想她了?对她有意就直说,老汉去给你说媒,年岁不小,莫搞忸忸怩怩那一套。”
顾青深吸气。
冯阿翁是长辈,冯阿翁不能打,冯阿翁只剩一条好腿了……
顾青念念有词走远。
第二天,青城县新任的县令来了。
新县令姓魏,名叫魏渡,是与鲜于仲通同年的进士,同样是进士,两人的命运却不同,鲜于仲通运气好,认识了杨钊,于是官运平步青云一飞冲天,这位魏渡却还只是县令。
魏渡来石桥村不是来见顾青的,顾青只是农户子弟,官员不可能主动去拜访他,哪怕知道顾青和鲜于仲通的关系匪浅也不行,这个年代阶级非常分明,官就是官,民就是民,两者之间有不可逾越的天堑。
魏渡是来视察瓷窑的。
瓷窑所产的瓷器已被定为贡瓷,魏渡上任后对瓷窑非常重视,尤其是鲜于仲通还与他打过招呼,他知道不少内情。
魏渡对顾青的态度很客气,跟前任县令黄文锦简直天壤之别,但凡有关瓷窑的事情,魏渡都非常认真地聆听,然后主动问顾青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顾青面不改色地说瓷窑附近经常有人刺探秘方,能否组织一支守卫瓷窑的护卫队。
魏渡面现难色,犹豫半晌才表示,可以组织护卫队,但人数不能超过三十,不得使用带铁的兵器,木棍之类便可,用了带铁的兵器会犯忌讳。
顾青对这个答案表示满意。
人数多少,能否使用兵器,顾青并不在乎,主要是试探魏渡的态度,能打开这个口子就好,日后随着瓷窑的贡瓷越来越出名,人数和兵器的弹性可就大了,大家保持心照不宣的态度一直和谐相处下去,挺好的。
魏渡这次还带来了一封书信,是鲜于仲通写的,书信没别的内容,只有一幅字,是给瓷窑命名的,上书“蜀州青窑”四字。
魏渡很兴奋地告诉顾青,这四个字是鲜于节帅想了很久才定下的,为何写“蜀州”而不是“青城”,是因为杨贵妃是蜀州人,用“蜀州”命名是为了寻求她的共鸣,让她知道这是真正的家乡产的瓷器。
至于“青窑”,有两层意义,一是瓷窑位于青城县的青城山下,二是瓷窑的主人顾青名字里带有“青”字,冠以顾青之名,也算是鲜于仲通巧妙地给顾青卖了个好儿。
顾青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然后吩咐宋根生马上找人将这幅字临摹成招牌,挂在瓷窑栅栏门上。
魏渡最后告诉顾青,长安骊山行宫有公文下来,天子恩允杨贵妃娘娘回蜀州家乡省亲扫墓,或许会游幸石桥村的瓷窑,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不会来,毕竟此地太偏远,不过顾青还是要做好迎驾的准备。
顾青目光闪动,仍一脸平静地应了。
魏渡离开时,顾青主动将他送到村口,走前交给魏渡一个小包袱,魏渡愕然接过,打开包袱,里面赫然是一块二十两的银饼。
顾青朝他笑了笑,魏渡愕然过后也笑了笑,面色平静地将银饼揣入怀中。二人礼数周全地互相道别。
顾青的心情变得很好,他希望能与县令一直友好和谐地相处下去,这位新县令显然是个有眼色识时务的,最重要的是,他肯收钱。
肯收钱的官向来都是很好打交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