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贼凶悍-第1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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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武氏当政,魏王一脉一直是武氏宗亲的核心,武承嗣也是武家内部公认的太子人选。
现在武承嗣已死,但魏王府的影响力还未消除。
武延基也已成年,等到明年完婚后,就能正式继任魏王爵位。
武三思主掌隆武堂和武氏大权,自然也会有武氏子弟不服气,平时在武三思面前阿谀奉承的武懿宗武攸宁等人也各有心思。
正中左右主位上,武延基和武三思并排而坐。
武三思神情淡然,端着茶盏满满品鉴。
武延基环视众人,咳嗽一声打破宁静:“在场诸位,许多都是我武家长辈,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想就近日以来,神都出现的有关武氏传言一事商量一番。”
话音刚落,武三思的长子,新安王武崇烈不满地道:“嗣魏王这是何意?难道当真听信了坊间的无稽流言?”
武延基三弟,肃国公武延义冷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梁王府做过些什么,自己心知肚明!”
“放屁!一群蠢货!那是有小人故意挑拨离间,就是想让武氏内讧!”武崇烈恼怒喝骂。
武延义冷哼道:“如果父王之死当真与梁王府有关,我魏王府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是非曲直,今日就要说个明白!”
当即,梁王的几个儿子,和魏王的五个儿子当场争执吵骂起来,可惜武延秀还在漠北放羊,要不然以他的口才,倒是魏王府吵架的得力大将。
武懿宗、武攸宁几位年长的武氏宗亲夹在中间不发一言。
他们也在心里猜测着,武三思到底有没有杀武承嗣。
如果传言属实,他们也不禁心里防范起来,武三思心机太深手段太狠,谁也不敢保证,他还会不会背地里捅刀子。
如果能趁此机会,分掉梁王府的权力,扶持魏王一系分庭抗礼,争取隆武堂的控制权,对于他们这些武家旁支宗亲来说也大有好处。
武延基连连大声喝止,才让大厅安静下来,侧身朝武三思拱手道:“梁王叔,传言之事真相如何,小侄并不想再去追究,时隔多年,就算有证据只怕也早已被抹除干净。只是,隆武堂毕竟是我父王与您一块创立,而今,我魏王府应该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半权力,想来梁王叔不会阻拦吧?”
武三思放下茶盏,微笑道:“隆武堂本来就由梁王府与魏王府共同执掌,我本想在你明年成婚以后,再让你接手,现在既然你主动提及,那便提前让你接手也无不可。”
武三思招招手,有人送上一个锦盒,武三思打开,亲手推到武延基身前。
“这是武氏金令和调兵虎符,凭此,隆武堂一众高手和兵马的生杀予夺之权尽归你手!”
武延基怔了怔,接着面露狂喜之意,没想到武三思竟然会如此痛快的交出一半权力。
武延基的几个弟弟也很兴奋,拿到一半隆武堂大权,魏王府就能与梁王府平起平坐,他们今后也就不用再看梁王府脸色。
武懿宗和武攸宁几人面面相觑,本以为梁王会据理力争,甚至怒斥一番,没想到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交出隆武堂大权。
武三思的几个儿子则是面露愤慨,在他们看来,梁王谋害魏王根本就是荒诞不经的谣言,目的就是让武氏内部分裂。
如果没有梁王府多年照拂,魏王府早已没落,被朝廷收回爵位都是有可能的。
现在却平白让魏王府得到隆武堂大权,削弱了梁王府的势力,他们自然不甘心。
武三思站起身,环视诸人,长叹一声道:“本王知道,坊间流言四起,让诸位心中对本王产生怀疑。只是清者自清,本王也无需多做解释。本王为圣人、为武氏鞠躬尽瘁,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壮大武氏!
如今,东宫拥有唐室老臣支持,天下臣民拥戴,我武氏只能蛰伏其下,静待时机。还望今后,诸位与本王继续勠力同心,共同维护武氏权益,千万不要被一些捕风捉影之事,闹得兄弟阋墙,四分五裂!”
武三思一番话说的真情流露,言辞恳切,武氏宗亲们都默默点头。
不管怎么说,从外部看,武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圣人年迈多病,一旦哪日山陵崩,太子正位,必将恢复李唐旗号。
到那时,武氏该如何自处,才是所有武姓子弟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武三思说罢,带着儿子们告辞离去。
回到梁王府内书房,武三思独自闭眼静坐好一会。
昏暗的光线下,有黑影悄无声息地在他身前跪下。
“禀王爷,已经查清了,消息是从恒国公府传出的。”
武三思猛然睁眼,一双鹰目灼灼发亮。
果然是二张在背后捣鬼!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武三思头脑飞速旋转起来。
“继续追踪,不要惊动他们。另外,即刻发鸽信,以番上为由,调淮南两万精兵进驻缑氏县,要快!”
“属下遵命!”
黑影离去,武三思在黑暗中深吸口气,一股莫名的紧迫感袭上心头。
唐贼凶悍
第一百九十八章 内宫惊变
今年神都的头场雪来的比往年早。
晌午之时,邵王李重润、嗣魏王武延基、永泰郡主李仙蕙,三人奉诏命入宫探视圣人。
自中秋之后,圣人感染风寒久病未愈,一直居住在西上阁安养,前朝事务交由皇太子李显主持,决策之权出于君前,实际上却是受到张易之和张昌宗的把持。
朝臣不忿也无济于事,圣人下诏命二张国公在御前侍奉,连太子和相王梁王等人,想要入宫觐见,也得先经过二张的同意。
今日,武延基到东宫请安,顺便探望他的未婚妻子,永泰郡主李仙蕙。
恰逢宫里传下旨意,说是请李重润武延基李仙蕙三人入宫,圣人有话要当面嘱托。
三人并未多想,联袂入宫。
数日前,圣人的病情有所好转,苏醒后诏太子、相王、梁王、太平公主在西上阁见驾。
武延基和李仙蕙定亲后,圣人还未召见过他们,此次,应该是圣人有话要当面嘱托,毕竟这是李武联姻小一辈里的第一对新人。
李重润作为太子嫡长子,群臣心目中公认的皇太孙,若干年后将执掌大唐社稷的仁君,向来受到武则天的重视。
他对武氏的态度,对武氏今后的生存发展至关重要,所以武则天也经常把他和武氏子弟一同叫进宫联络感情。
细碎的雪花纷飞着,三人来到西上阁外的偏殿等候,有宦官送来取暖的炭盆和热茶。
李仙蕙穿着貂领软绒裘衣,雪白的皮毛映衬白里透红的娇美脸蛋,与李重润围坐在火盆边笑吟吟地轻声说话。
武延基几次想要靠近,都被她用凌厉的小眼神逼退,就连武延基想要跟李重润说上几句话,都被她故意插科打诨搅乱。
李重润只得无奈地苦笑着,朝武延基歉然颔首。
仙蕙是他最疼爱的妹妹,虽然两人定亲,但他知道仙蕙心里对武延基并无半分情意,她的心思全都在另外一人身上。
当然,李重润并无同情武延基的意思,他性格儒雅守礼,却不代表心中没有是非曲直的一杆秤。
魏王和梁王曾经对他们一家做过些什么,他永远不会忘记。
对武氏表面上的谦和温润,只不过是用来应付圣人罢了。
当即,武延基只能默默坐在一旁,双手捧着热茶取暖,不时瞟向李仙蕙的眼神有些幽怨和不甘。
偏殿门口,一个老太监的身影一闪而过。
西上阁内,张易之和张昌宗正在榻前侍奉汤药。
武则天靠坐在榻上,闭着眼气息平缓,脸色病态明显,看上去精气神虚弱。
高延福站在一旁,拿着一道奏疏轻声念给她听。
用完小半碗汤药,武则天摆摆手示意高延福停下,睁开眼道:“邵王他们入宫了没有?”
中御府四品太监何安匆匆跑回,跪下道:“启禀圣上,邵王他们已经入宫了,就在偏殿等候。”
武则天虚弱地道:“还不快让他们过来,朕有话交代。”
何安吞吞吐吐地道:“陛下,方才奴婢去请的时候,听到。。。听到邵王和嗣魏王还有永泰郡主三人,在偏殿低声私议。。。。说的话极其大不敬,奴婢也不知该不该禀报给圣人!”
“嗯?”武则天瞥他一眼。
张昌宗一边使眼色,一边训斥道:“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天下间有何事能欺瞒圣人?有什么话赶紧说,要是敢故意隐瞒,犯下欺君之罪,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何安战战兢兢地道:“邵王三人在偏殿,私议。。。私议圣人宫闱之事!说。。。说圣人既然卧病休养,就应该召子女在御前侍奉,哪有。。。哪有让两个男宠整日待在内宫的道理。。。。”
武则天黯淡无甚光彩的双眸陡然凌厉起来,浑身止不住轻轻发抖。
张易之厉声呵斥道:“还说了什么,一并说出来!”
何安趴在地上,高高撅着屁股,哭丧道:“邵王还说,圣人将两个男宠封爵授官,提拔至高位,招致天下臣民耻笑,帝王威仪丧失殆尽!嗣魏王在一旁附和,还说圣人行为放荡不检点,是为武氏之耻。。。永泰郡主李仙蕙,甚至。。。甚至还拿床帏之事调侃!总之,三人说的话极其难听,言辞戏谑鄙薄,实在不堪入耳!”
武则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满是病态的苍老面庞涌现出不正常的潮红怒容,双目里杀气四溢!
“竖子。。。竟敢如此放肆?!!”武则天嗓音沙哑地凄厉低吼一声,捂住心口痛苦地在床榻上挣扎起来。
张易之急忙上前安抚,张昌宗俊脸满是病态嫣红,厉声咆哮:“陛下!三个小儿言辞狂悖,该当杖毙!”
武则天躺在床榻上面露痛苦,挥挥手虚弱无力:“去。。。。”
张昌宗眼露狂喜,和张易之相视一眼,朝何安的屁股踢一脚:“狗奴才耳聋了是吗?没听见陛下旨意?速速挑选人手与我赶到偏殿,将三个乱臣贼子拿下!”
何安一个激灵爬起身,跟在张昌宗身后小跑出西上阁。
西上阁外,一直躲在暗处偷听的高延福面露惊恐,眼珠急转,想了想跺跺脚悄悄离开。
圣人卧病,二张将高延福驱逐开,不允许他踏入西上阁半步,用何安取代了他,成为主掌内宫事务的大太监。
曾经的内宫大管家,遭受二张排挤后,如今连圣人的面都见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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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李重润和李仙蕙坐在炭盆边取暖,轻声说笑着,不时传出李仙蕙黄莺般的悦耳笑声。
武延基坐在一旁不时尬笑两声,想插话又找不到机会,满脸郁闷。
张昌宗与何安率领二十多个粗壮太监,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冲进偏殿。
三人大惊,李重润站起身面露疑惑:“邺国公这是要作何。。。。”
张昌宗狞笑一声:“圣人有旨,邵王李重润、嗣魏王武延基、永泰郡主李仙蕙私议宫廷内闱,犯大不敬之罪,现褫夺一切封爵,贬为庶人,当场杖毙!”
三人呆愣住,武延基急忙想要辩解,张昌宗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手一挥大吼:“给我打!”
一群粗壮太监如狼似虎般冲上前,举起手中棍棒劈头盖脸打来。
李仙蕙惊恐尖叫,李重润惊怒呵斥,护住妹妹连连后退,在偏殿里四处躲闪。
武延基武艺不错,当即抄起案几愤怒反抗,与十几个太监打在一块。
偏殿里一片混乱,案几、烛台、灯龛、胡床破碎一地,尖叫声怒骂声喊杀声乱作一团。
李重润保护李仙蕙狼狈地四处逃窜,拎起案几拼命抵抗,双手被木屑扎的血流如注,发髻散乱衣袍扯烂。
一声惨叫,李仙蕙惊慌间回头望去,只见一名凶狠太监将裹铁棍棒重重砸在李重润天灵盖上,李重润当即血流满面,惨叫一声仰面砸倒在地。
“二哥!”李仙蕙凄厉尖叫,扑倒在他身边,泪如雨下。
李重润呕出几口血,身躯颤抖了片刻,渐渐没了动静。
武延基也被几记重棍打得吐血不止,几名太监扑上前锁住他的手脚,将他摁翻在地。
偏殿外,高力士领着右千牛卫大将军薛讷,率领一队千牛卫急匆匆赶到。
高力士接到高延福的命令后,火速去搬请救兵,最先遇到薛讷,把事情简单诉说一遍,薛讷赶紧叫上一队人冲进内宫。
同时又急忙派人去通知太子和梁王。
恰好相王李旦在政事堂议事,他是最先得到消息的,惊骇之下顾不得内宫规矩,骑上马直奔西上阁。
偏殿内,高力士和薛讷赶到时,被眼前的惨状惊得目瞪口呆。
一片狼藉的偏殿内,邵王李重润倒在血泊之中,李仙蕙被两名太监押倒跪地,悲恸恐惧地大哭着,白色的貂领裘衣沾染一片刺眼血红。
武延基脑袋上挨了几棍子,趴在地上呕血,奄奄一息。
张昌宗正要下令将两人杖毙,薛讷大吼一声扔出手中横刀,直刀旋转着射去,噗地一声插进李仙蕙身旁一名太监胸口,那太监惨嚎一声毙命!
“全部放下兵器跪地!否则格杀勿论!”
薛讷暴起冲跃,飞踹几脚将李仙蕙身边太监踢翻,夺过横刀将她护在身后。
太监们拎着棍棒聚拢在张昌宗身后,和人数较少的千牛卫形成对峙。
张昌宗冷笑道:“薛讷,我等奉圣人旨意,将此三个悖逆狂徒杖毙,怎么,你敢抗旨不遵?”
薛讷横刀在胸前,冷冷地道:“事关重大,请恕某无法听信邺国公一面之词!薛某要求见圣人,请圣人定夺!”
张昌宗看了眼躺在血泊中的李重润,点点头道:“好,带上这二人,你我到西上阁见圣人,请圣人裁决!”
高力士赶紧跑到李重润身边探了探鼻息,面露骇然,朝薛讷摇摇头。
薛讷猛吸口气,愤怒地盯紧满脸阴笑的张昌宗。
邵王。。。竟然被一群太监乱棍打死!
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永泰郡主李仙蕙、嗣魏王武延基都要惨死当场!
薛讷几乎可以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