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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唐贼凶悍-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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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猛跪坐在案几边,从包袱里取出一壶酒和几张烙饼,还有一包撕碎的炙羊肉。

    “殿下,我已打探清楚,张彦起明日便会抵达竹山。”王猛轻声说道。

    李三郎依旧侧躺着,身子微蜷,背对着他,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程伯献坐到案几边,拿起一张烙饼狠狠撕咬一口,抓了些羊肉裹进饼里,三两口就解决完一张厚厚的烙饼。

    每日待在这破船上无所事事,他只能化无聊为食欲。

    王猛又说道:“夏龙传来的消息说,张彦起此来是为了确定殿下的身份,如此推断,只怕张氏从武家人那里听到了什么风声。殿下避而不见,会不会更令张彦起心疑?”

    李三郎慢慢坐起身子,揉揉发酸的脖颈,稍稍整理头帻,笑道:“此刻,恐怕我秘密出现在房州的消息,早已传遍神都大街小巷,张彦起听到风声不足为奇。我出城暂避不与他碰面,倒不是担心被他揭穿身份,而是怕身份过早暴露,对我收服曹悍不利。此事我还未想好如何做,索性出城躲躲。”

    王猛恍然,原来殿下悄悄离开竹山,是为了不在曹悍面前过早显露身份。

    “殿下,刚才属下回来时,发觉有一伙人尾随那齐氏熟食铺的女东主齐丁香离开县城。那伙人似乎欲图不轨,只是当时道路上往来之人众多,他们没有动手,在半道上就消失不见。

    齐丁香买了一批鱼,和刘达一同返回,属下回码头时正巧碰上他们离开。此事,属下觉得有蹊跷。”王猛沉声道。

    李三郎皱眉沉思了会,像是敏锐的觉察到什么。

    程伯献嘴里塞满饼子和肉,含糊不清地随口道:“那齐丁香和曹大哥关系斐然,莫不是冲着曹大哥去的?”

    说罢,他手中卷饼夹肉的动作一滞,连他自己也愣住了。

    李三郎看了他一眼,呼地一下起身道:“如今在竹山,敢打曹悍女人主意的只有巴叔言一人!巴叔言乃是张氏狗腿,此事只怕与张彦起到来有关!事不宜迟,我们赶去看看!”

    王猛点点头,之前他就有心提醒齐丁香小心,只是他习惯凡事听命行事,这才先赶回来禀告李三郎。

    程伯献三两口吞下一张饼,取出槊杆插上槊锋,一副救人心切的样子。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何时对曹悍的事如此上心。

    三人下船离开码头,往县城赶去。

 第三十八章 劫人

    从码头到县城不走官道,而是走一条偏僻土路。

    一路上避过村庄农田,多是绕山穿林。

    路程不远,只有几里。

    平日往来行人也不少,不过今日变天,阴风怒号,刘达一行人刚离开码头没多久,豆大的雨珠就从天而降,很快,一阵倾盆大雨落至。

    土路坑洼众多,大雨一打,更是泥泞不堪,牛车马车行进艰难。

    齐丁香来时雇了一辆马车,她坐在车厢里,身子跟随车厢剧烈摇晃,双手紧紧抓住窗沿,头顶传来阵阵急促的啪嗒声,那是暴雨在拍打车厢顶。

    “他娘的!今日这雨也太大了!”

    刘达和车夫坐在车辕子上,狂风吹拂,雨水覆面,连眼睛都睁不开。

    两名驱赶牛车的汉子也变成了落汤鸡。

    路途过半,距离县城还有二三里地,周围是一片野林子,找不到躲避风雨的地方,只能顶风冒雨往前走。

    水洼遍地的道路上,已经看不见其他行人,放眼望去,天地间好似变成了一道水帘。

    一辆大黑马车横在不远处,将本就不宽的道路完全堵死。

    那大黑马抖落身上水珠,扬了扬蹄子,发出一声嘶鸣。

    “刘爷,这过不去呀!”赶车的车夫伸长脖子看看,抱怨道。

    刘达眉头一拧,低声喝骂了句,跳下车朝前走去,他倒要看看,是哪个混蛋把路给堵了。

    那是一辆没有标识的马车,不过光凭那匹神骏的大黑马,竹山县就没几户人家养得起。

    刘达倒也没犯浑,和马车主人说一声,把路让开给他们过去也就算了。

    刚走到马车前,刘达正准备出声,车厢挂着的黑帘子掀开,露出一张尖嘴猴腮的雷公脸,正冲着他阴险冷笑。

    “赖有为?赖扒皮?”刘达吃惊的脱口喊出了竹山百姓给他起的诨号。

    赖有为恼火的吐出一口唾沫,一脸不怀好意的道:“本来不想碰你的,谁叫你正赶上了!刘达,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刘达警惕的后退一步:“你想作甚?”

    赖有为冷哼一声,没有答话,兀自大吼:“还不动手!”

    陡然间,路旁林子里射出几支箭矢,穿透雨幕,直朝齐丁香乘坐的马车射去!

    一声惨叫响起,车夫老汉被一支利箭射穿胸膛,瞪大眼从车辕摔落,倒在泥水浆里,殷红的血混合黄泥水洒满一地。

    噹噹几声响,几支利箭钉在车厢上。

    听到动静声,齐丁香满脸疑惑的探出头,却猛地瞧见车夫老汉的尸体倒在泥地里,瞪大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瞬间的惊愕后,齐丁香俏脸惨白,尖叫一声!

    刘达惊怒不已,一个箭步冲到马车旁,从车辕位置取下他的佩刀,呛地一声拔刀握住。

    “是巴府的人!齐娘子千万不要露面!”

    两名赶牛车的汉子猫着腰靠拢,哆哆嗦嗦道:“刘爷!俺们咋办?”

    刘达正要说话,却猛地看见,一个外罩蓑衣,戴着斗笠,内穿黑色长袍的男子,右手提一把明晃长刀,踩着泥水朝他们一步步走来。

    这人不知道从何处出现,仿佛幽灵般,望之令人生出一股寒气。

    刘达眼瞳渐渐睁大,他看清楚了来人相貌。

    “浑。。。浑江虬!?”

    那凶狠的面容,嘴角一道延至咽喉处的伤疤,正是堵河水匪头子浑江虬黄铎!

    “你。。。你还敢现身?你不怕我大哥曹悍找你算账?”

    刘达再混不吝,也知道浑江虬不是他能对付的,当初青天峡时就领教过。

    眼下曹悍不在身边,他真没什么勇气独自面对此等高手。

    黄铎面无表情,朝马车上望去,透过帘子缝隙,可以看见一双惊恐的眼眸。

    “车上是曹悍的女人?”黄铎冷沉问道。

    刘达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拦在马车前大骂:“有种的话别对女人下手!”

    黄铎不屑冷笑,迈步朝马车走去。

    刘达怒吼一声举刀砍去,可惜他的功夫和黄铎比起来差的不是一丁半点。

    黄铎侧步一扭,轻松避过,闪电般出掌打在刘达小腹上,刘达闷哼一声捂住肚子连退三步,嘭地一声靠在马车上,哇地吐出一口血。

    “刘大郎!”齐丁香顾不得害怕,惊慌失措地下车搀扶着他。

    哗啦啦的大雨不停,齐丁香发丝沾水,紧贴面颊,惊恐无助的低声啜泣起来。

    黄铎的眼睛肆无忌惮的扫过她全身,嘴角泛起一丝淫笑。

    赖有为撑着伞走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巴府的青衣护卫。

    “赖爷,还有两个活口。”

    那两名赶牛车的汉子被刀架住脖子,跪在泥水中,惊慌求饶。

    赖有为瞥了眼,摆摆手:“杀了。”

    手起刀落,鲜血喷溅。

    赖有为见黄铎直勾勾盯着齐丁香,讪笑着小声提醒了一句道:“阿郎吩咐,要把这女人完好无损的带回去。”

    黄铎冷冷的瞟他一眼。

    赖有为缩缩脖子,打量一眼刘达:“至于这个。。。算了,还是带回去请阿郎发落。”

    赖有为一挥手,几名青衣护卫一拥而上,将刘达捆个结实,又把齐丁香打晕扛起。

    黄铎随手将刀扔给一人,遮了遮斗笠,漠然道:“我在翠香苑,回去后记得派人送钱来。”

    说罢,他就自顾自的翻身上马走了。

    赖有为笑眯眯的目送他走远,啐了口,骂道:“早晚死在女人肚皮上!”

    赖有为擦擦脸上飘落的雨水,坐上车率领几名青衣护卫离开,很快便消失在大雨之中。

    一会儿,从林子里走出三个穿蓑衣的人。

    程伯献提着铁槊,跑到三具尸体边探了探,都已死透。

    李三郎围着马车绕了一圈,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

    王猛忍不住问道:“殿下为何不让我们露面救人?”

    程伯献也不解的望着他。

    李三郎看着他二人:“巴叔言绑架齐丁香必定是为了对付曹悍,具体他想怎么做,我还未猜透。不过,曹悍如果想救人,光凭他自己恐怕办不到。”

    王猛和程伯献相视一眼,王猛道:“殿下想借此机会施恩于曹悍?”

    李三郎微笑点头:“不急,先看看巴叔言究竟想干什么。等曹悍走投无路之际,他会想起我的。为了收服此人,即便亮明身份也是值得的。”

    王猛浓眉不经意的皱了皱,没有说话。

    程伯献犹豫着小声道:“万一齐丁香遇害,曹大哥知道我们见死不救,岂不是要弄巧成拙?”

    李三郎看了他一眼,淡笑道:“此事只有我们三人目睹,他如何会知道?如果那女人死在巴叔言手上,依曹悍的性子,必定要报仇雪恨,到时候,他更需要我们的帮助。”

    程伯献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见李三郎一脸智珠在握的样子,没有再吭声。

    当即,三人悄无声息的返回码头。

    大雨一直在下,竹山县也如这阴晴不定的天气一般,进入了多事之秋。

 第三十九章 丁香失踪

    曹悍一觉醒来已是下午。

    穿好衣衫套上革靴,拢了拢头发用一块黑巾扎好,这才睡眼惺忪的打着哈欠拉开屋门。

    一早上的狂风骤雨,将竹山县城里外洗净,空气中还弥漫着湿漉漉的水气,一股混合泥土的气息萦绕鼻间。

    得知自己上了小白脸的当,无缘无故招惹武家人,曹悍心里那个气啊。

    更恼的是,小白脸竟然跟他玩失踪,一声不吭的溜了,让他有火也没处撒。

    好在痛饮一宿,又睡了个天昏地暗,曹悍这心里也想开了许多。

    要是武家人当真找上门来,大不了他带着齐丁香姐弟跑路。

    往西可以跑到西域,往南可以朝云贵六诏之地跑,要是再不行,就弄条船下南洋算球。

    这年头可没有天眼和国际通缉,以他的能耐铁了心要逃出大周,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作为一个生在种花家,长在红旗下的无为青年,他内心深处还是舍不得离开这片土地。

    “要不干脆投靠武氏?”

    曹悍仰头望着雨过舒晴的天空,一脸腻歪。

    这个念头刚一生出,就被他掐断。

    别看武氏现在已成了实际上的皇族,但参照历史轨迹,武家人只怕也蹦跶不了几年,皇权终究还是要回到李氏手里。

    “可万一真的有蝴蝶效应,历史发生偏差咋办?”

    曹悍又疑神疑鬼的想着,心里有些犹豫。

    很快他又甩甩头,将这种想法扔掉。

    就算要赌一把,他也宁肯把宝压在李氏身上。

    历史的车辙再怎么拐弯,想来也不至于拐到毛里求斯去。

    想通了这点,曹悍心中的郁闷驱散不少,肚子传出一阵咕咕声,一天没吃东西,有些饿了。

    食铺里没有生意,齐小星百无聊赖的拿着一支蒲草和竹篾做的苍蝇拍转悠。

    曹悍进灶房切了半只卤鸡,又在蒸笼里找到两张凉的炊饼,端到堂店里坐着大吃起来。

    “你姐呢?”

    后宅和铺子里都没瞧见齐丁香,曹悍含糊着问道。

    齐小星懒洋洋的道:“一早就去码头买鱼去了,到这会儿还不见回来。”

    曹悍朝街上瞅了眼,行人稀松,路面到处都是大滩大滩的积水。

    “早上雨大,怕是找地方避雨去了。”曹悍随口道。

    填饱肚子,俩人守在铺子里闲侃了好一会,等到临近傍晚,家家户户的烟囱飘出炊烟时,还不见齐丁香回来。

    啪嗒啪嗒,张老四踩着积水跑进铺子。

    “咦?悍爷,刘爷不在这?”张老四奇怪问道。

    齐小星道:“今儿白天就没见到刘爷的面!他不是一直在码头?”

    “没有啊!一早齐娘子到码头买鱼,完了刘爷就带着二根子和三蹦子送齐娘子回县城。先前在陶庄,刘老爷还差人来问我刘达怎么没回去,这不我才进城找找。”张老四也一脸迷糊。

    曹悍皱眉,心里忽地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齐小星想了想道:“会不会雨大路上耽误了?”

    张老四摊手道:“码头回县城就不到十里地,路上耽搁一阵,也应该早回来了。”

    曹悍目光一沉,嚯地起身:“不对劲!老四,你去找马六借几匹马,小星关了铺子,我们顺路沿着找找!”

    张老四“诶”了声跑去找马六,齐小星忙着收拾铺子。

    一个时辰后,码头通往县城的偏僻土道,那处齐丁香等人遇袭之地,曹悍站在三具尸体前,双拳攥紧,目沉如水,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姐姐?姐姐!”齐小星哪里见过这种血腥场面,六神无主之下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悍爷,二根子和三蹦子被抹了脖子,那赶车的老汉是被箭穿胸射死的。”张老四满面凝重的低声道。

    曹悍走到那倾倒的车厢旁,指头拂过留在车厢上的几处箭孔。

    他眼角余光扫过车厢里,发现一物,忙捡起一看,竟是那支戴在齐丁香发髻上的银簪子!

    他两鬓唰地一下流出冷汗,急忙在车厢里一顿翻找。

    没有找到其他物事,也没发现血迹。

    从现场状况来看,齐丁香被人劫走了,万幸的是应该没有受伤。

    在有刘达护送的情况下劫人,还动用弓箭,有这种能耐的,整个竹山只有巴府!

    曹悍瞬间回想起,那日离开巴府时,巴叔言那阴冷如鬼的眼神。

    曹悍心里腾地一下生出万丈怒火,刚要命张老四去码头召集人手,转念一想又很快冷静下来。

    如果真是巴叔言所为,那么他肯定不怕自己的报复,说不定设下圈套正等自己上门。

    巴叔言乃是县府主簿,正职县官,贸然闯巴府伤人,即便曹悍自己能全身而退,但他手下的那些力夫汉子,恐怕今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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