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贼凶悍-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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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黑影从草丛中跃出,头也不回地朝后逃去,速度相当迅猛!
“好胆!”那雄武大汉暴喝一声,连抽数箭搭弓便射,根本不需要瞄准。
“唰唰唰~一连串的的箭矢破风之音,竟然压过风吼声,乍响在半空。
大汉见那身影依旧在疯狂逃窜,又惊又怒,脚踩马背身形猛地拔高,拉弓如满月,对准黑影后背,“噹”地一声弓弦震荡,箭矢如电般射出!
远远的传来一声闷哼,那黑影逃窜的速度似乎稍微减慢了些,但依旧没有停下,纵身一跃从山腰跳下,不知所踪。
“娘的!竟然让他给跑了!”大汉追出两步,朝漆黑一片的山野四周看看,懊恼的骂道。
“李叔,是不是武家的人?”李重俊跑过来,脸上涌出怒气。
大汉想了想,摇头道:“我看不像。武家狗腿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来。刚才那人功夫了得,放在隆武堂只怕相当于一品高手。探路这种苦活,武家人也舍不得派一品高手来干。”
李重俊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武家人就好。
“对了,你刚才说,竹山县城有个家伙会打‘武候拳’?连你也不是对手?”大汉沉声问道。
李重俊黑脸一红,嘴硬道:“谁说我打不过他?那。。。。那不过是他们仗着人多欺负人少!”
大汉哈哈一笑,粗糙的大巴掌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人叫什么?”
李重俊哼道:“叫曹悍,有个诨号,叫什么‘悍爷’!县城登仙阁酒楼就是他开的。”
大汉虎目微凝,暗暗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你小子跑到竹山县城,究竟干什么去了?鲁正元那阉人找老子要人,老子骗他说带你进山打猎,现在他堵在营房门口,跟老子要人呢!”大汉啐了口,恨恨骂道。
李重俊比划了一下手上提着的两兜菜肴,兴奋道:“上次隆基来探望时带的,你还记得吗?”
大汉接过使劲嗅了嗅,眼睛一亮,吞着口水:“就是这个味!真他娘的香!这味道,神都万福苑也做不出!”
李重俊嘿嘿笑道:“明天你进谷来,我给你留点!”
大汉大笑着点头:“那敢情好!为了这口肉,老子再跟鲁正元吵一架也不怕!”
说笑了会,大汉又叹口气,满眼复杂的说道:“重俊啊,你堂堂皇孙,却连想吃点好的,都得偷偷摸摸!这世道,真他娘的操蛋!要是庐陵王没被废,你现在怎么说也得捞个亲王当当!”
李重俊眼眸黯然了下,低头幽声道:“李叔,我连神都都没去过,算哪门子皇孙!现在,我只愿父王和兄妹们平平安安就好。我们这一家子,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唉~”大汉拍拍他的肩膀,朝天边暮色深处远眺。
“会过去的,这天,总有亮的时候。。。。。。”
第五十八章 惊天发现
曹悍没有赶回县城,而是一路摸黑回到陶庄旧宅。
屋内,他点亮油灯,昏黄的灯火照耀下,他的脸色显得蜡黄,神情有几分痛楚。
左肩头被血浸透,衣衫和血肉粘在一起,脱掉衣衫时扯动伤口,疼得他嘴唇打颤。
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脱下血衣,露出肩胛处一个血肉模糊的骇人伤口。
翻箱倒柜找出伤药抹上,再用白麻布裹了厚厚一层,处理好伤口,曹悍已是累得快要虚脱。
去院中舀一瓢凉冰冰的水灌下肚,寒气在内腑散开,冻得浑身哆嗦,这才恢复几分清醒。
躺床上歇息了好一会,曹悍找出那包裹在血衣中的折断箭簇,借着幽暗灯火,发现箭簇上端刻着一行小字:金州折冲府
“果然是军中高手!”曹悍满脸惊骇,捏紧箭簇陷入沉思。
九梁山名义上是金州折冲府的一处兵屯,在曹悍看来,恐怕更像一座野战训练营。
九梁山驻扎金州府兵一点不奇怪,不过,李三郎和那伙兵勇是什么关系?
难不成他也是一名府兵?
大周府兵一般是从年满十六,六十以下的男丁中招募,以那小子的年纪也不相符啊。
伤口火辣辣的疼,曹悍的脑袋却是高速运转起来。
“庐陵王。。。。庐陵王。。。。”
等等!
那射箭的大汉似乎把那少郎唤作。。。。重俊!
李三郎?李重俊?
曹悍脑中电光一闪,他好像在破唐书上看见过这个名字!
曹悍急忙翻身下床,掀开床板,在褥子下找出一叠纸。
这是他闲时偷偷比照着从那本破唐书上抄录下的,原本藏在县城家中。
为了防止原本丢失,他干脆多抄一些留下。
这玩意儿,可是他预估未来天下变化,世事发展的唯一依仗。
“。。。。李重俊。。。。找到了!”
曹悍凑近灯火,翻找了好一会,才找到相关记载。
“。。。。中宗生四子,重润、重福、重俊、重茂。。。。
节慜太子重俊。。。。圣历三年初封义兴郡王,神龙初,封卫王。。。。明年为皇太子!”
曹悍默念到此,禁不住惊诧万分的发出一声惊呼,急忙捂住嘴巴,赶紧继续往下看。
可惜这一页记录李重俊的内容残漏遗缺,从仅剩的记述来看,李重俊是中宗第三个儿子,庶出,以后会封郡王、卫王,还一举成为皇太子。
不过,这李重俊最后好像倒霉悲催的没有当上皇帝,下场似乎还很惨。
曹悍沉思了会,又急忙一张纸一张纸的翻找起来。
“。。。。中宗孝皇帝讳显。。。。高宗第七子,武后第三子。。。。嗣圣元年正月,贬废为庐陵王,迁居于均州,后又迁于房州。。。。圣历二年,复为皇太子。。。。神龙元年。。。。即皇帝位!”
曹悍眼瞳猛地睁大,惊愣了好一会,然后浑身止不住的兴奋颤抖起来!
“庐陵王就是李显!这老哥以前是干皇帝的,后来被他老娘废了,幽禁在房州!
不久的将来,等武大娘退休,这位老哥又会翻身农奴把歌唱,重新当皇帝!
李重俊就是李显的三儿子,难怪他自称李三郎!”
曹悍难耐激动,连伤痛也忘却了,在屋内一阵踱步。
“李重俊出现在九梁山,那么李显一大家子肯定也在!
九梁山就是庐陵王一家的幽禁之地!
金州折冲府的兵马以兵屯名义在此驻扎,实际上,恐怕就是为了保护和监视李显一家!
对!对!一定就是这样!不会错的!”
曹悍重重的拳掌相砸,万万没想到,荒无人烟,鸟不拉屎的九梁山,竟然藏匿着大唐的龙子龙孙,将来的天下至尊!
“李显一家现在是落了毛的凤凰,可是又有几人能想到,这只凤凰还有长出毛,飞出深山的一天!”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要是这个时候我能接近这一家子,为他们做点什么,在李老七的心里留下点美好印象,说不定将来等他回神都,大手一挥封我个一官半职,那可不就发达啦!
到时候我有官身护体,手里还有钱,实现小富即安的目标轻而易举!只要历史的车轮不拐弯,我老曹安稳太平过完一辈子不成问题!
哈哈哈~~发达啦!这回真的发达啦!
多少人在找这只没毛凤凰,没想到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曹悍忍不住哇咔咔大笑起来,夜深人静的陶庄,这笑声听起来着实渗人。
只要这一步走顺了,靠拢权贵,成为权贵的小目标就成功了一大半!
癫狂了好一阵,曹悍才平静下来,坐到桌边紧锁眉头,思考该如何接近李显一家。
“咦?等等!昨晚那嗓门如雷的汉子,好像提到了‘临淄王’的名号!”
曹悍再怎么历史盲,也知道临淄王就是李隆基,他赶紧在那一堆纸张里翻找起来。
“没错,李隆基这小子是垂拱元年生的,年岁而今也就十二三,家中也是排行第三。。。。”
“李三郎。。。。李三郎!”
曹悍霍然起身,目露精芒:“难道,头一个李三郎,就是李隆基?”
“对了,那小子敢口出狂言从房州别驾手里要人,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身份,怎么敢说这种大话?按照年岁推测也符合!”
“他们这伙人,做生意是假,真实目的恐怕就是九梁山!”
曹悍越想,越发觉得自己的推断有道理。
夜已深沉,曹悍只觉疲倦感如潮水般袭来。
他在床上躺下,闭上眼思索。
他的猜测究竟对不对,明天回城,找陈子昂探探口风便知。
渐渐的,油灯燃尽,屋内陷入黑暗,曹悍也沉沉睡去。
第五十九章 与老陈的深入交流
次日,曹悍起了个大早,重新涂抹伤药包扎好后,匆匆赶往县城,直奔县府。
后衙官房内,陈子昂早已坐在案桌后处理公务,桌上放着一碗清粥和一碟小菜都顾不上吃。
见曹悍到来,陈子昂搁下笔笑道:“你来的正好,某找你有话说。”
曹悍嘿嘿笑着坐在下首,眼睛却是朝那碗粥瞟去。
陈子昂哑然失笑,朝屋外候着的仆从吩咐:“再上一份粥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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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从端上粥菜,陈子昂也得空把早饭吃完。
曹悍稀里哗啦喝完,抹抹嘴巴:“近来我受陈县尉督导,时常到这里读书,也算小有心得,有些关于时政方面的问题,想请教陈县尉!”
仆从上堂撤走碗筷,陈子昂拿一块绢帕擦拭嘴角,闻言略显讶异:“哦?你何时对朝政感兴趣了?呵呵,有什么问题你只管问,出我之口入你之耳,权当茶余饭后的闲谈。”
曹悍抱拳道了声谢,想了想:“敢问陈县尉,大周如今的国力,比之高宗朝时如何?”
陈子昂捻须微一沉吟,摇头道:“高宗即位之初,励精图治,大展贞观遗风,开创永徽盛世。总章元年,李勣破高句丽,拓土千里,置安东都护府,统辖辽东四十二州之地。至此,我大唐西至咸海,东抵辽东半岛,北达北海,南至交州,万里疆土,举世臣服,万邦来朝!
大周如今的国力,比之当初却是明显不如的。”
曹悍点点头,往官房外看了眼,神情有些鬼祟:“陈县尉,你说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而今的局面?”
陈子昂沉吟片刻,叹息道:“当今圣人虽为女子,但精明强干不让须眉,深谙朝政时局,多年辅助高宗陛下治国理政,深受高宗教诲。本来,以她的能力,若是一心为国的话,有很大可能将延续高宗朝时的鼎盛辉煌,契丹叛军更不至于坐大到如今地步,只可惜。。。。”
陈子昂看了眼满脸求知欲的曹悍,轻声道:“只可惜,以她的身份坐在那个位子上,想要坐得稳,不光要面对外部压力,更多的掣肘,还是来源于内部。”
曹悍若有所思:“陈县尉的意思,圣人个人执政能力没得说,但她要平衡朝堂上李氏和武氏的纷争,同时又要提防野心家的冷箭,既要保住自己的皇位,又不能让统治集团分裂,这些麻烦事,牵扯了她太多精力。”
陈子昂对曹悍的一番总结感到惊讶,捋须笑道:“孺子可教也!”
“嘿嘿~”曹悍搓搓手,又试探性的问道:“陈县尉,圣人如今只有两个儿子在世,你觉得此二人怎么样?”
“你说庐陵王显和皇嗣旦?”
陈子昂似乎没想到曹悍会问这二人,稍一思索,说道:“庐陵王被废以后,一直被秘密幽禁,听说他意志消沉,终日惶惶,再无半点天子气象。庐陵王性格稍显文弱,刚毅果决不足,或可为一位太平天子。
皇嗣旦么,我与他交往不多,不过天授元年圣人登基,他被降为皇嗣,却不像庐陵王一样被迁禁别处,依然能留在神都,虽无职权,但也没有杀身之祸。从这点上看,皇嗣旦亦有过人之处。”
曹悍长长地“喔”了声,他听懂了陈子昂话里的意思。
陈子昂是说,李显性子懦弱,资质平庸,缺乏开拓进取的锐意精神,让他当皇帝,顶破天也就是个守成之君。
李旦则是个腹黑老硬币,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常常有惊人之举。
都是干皇帝然后被老娘废掉,他这当弟弟的,就不会像他哥一样,被秘密圈禁起来,人家不干皇帝,照样在神都吃香喝辣。
能在自个儿老娘的雷霆霹雳下安稳度日,光凭这一点,李老八这家伙就不简单。
“陈县尉可知,庐陵王被幽禁在何处?”曹悍冷不丁的问道,一脸八卦样的凑近。
陈子昂神情自若,淡淡笑道:“之前在均州,后来不知被迁往何处,也有传闻说就在房州!”
曹悍眼神古怪的看着他,瞧他这一脸淡定,还真有些拿不准,他究竟知不知道李显就在竹山?
“嘿嘿,陈县尉不知,那临淄王一定知道!要不他为何不去别处,偏偏来竹山?”曹悍揶揄的挤挤眼睛。
陈子昂忽地仰头哈哈笑了起来:“曹悍呀曹悍,我说你今日为何找我谈论朝局,原来是想拐弯抹角的问这个!”
曹悍振奋精神:“这么说,陈县尉承认,那李三郎就是临淄王李隆基?”
陈子昂捻须微笑:“此事别问某,某不知情!这些都是你的猜测,与某无关!”
嘿,这老陈跟他玩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一套。
曹悍绕到案桌后,很是狗腿子样的为陈子昂捏肩捶背,印帕程趾茫骸拔宜党孪匚荆哿┧憔蜕晕⑼嘎兑坏隳谀桓摇A僮屯趵粗裆剑遣皇俏颂绞勇晖酰柯晖蹙驮谥裆蕉圆欢裕俊�
陈子昂却是呼地一下起身,脸色骤然变得严肃,快步走到屋子门口,四周看了看,确定无人后才郑重其事的道:“事关重大,此事你休要再提!不管真假,倘若走漏只言片语,都会在竹山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曹悍见他神情凝重语气冷肃,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再开玩笑,连忙小鸡啄米般点头。
喝过茶水,陈子昂盯紧他低声道:“你老实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曹悍挠挠头,当即也不隐瞒,将昨晚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陈子昂听罢,久久沉默不语。
好一会,才听他长长叹口气道:“神都早有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