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贼凶悍-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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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黄铎看了眼张彦起灰败的脸色,说道:“属下觉察不妙,便赶回房陵向使君禀告,巴叔言赶到九梁山,劝阻张洪不要跟金州府兵发生冲突,没想到这一去,两人就成了袭击九梁山的乱党,当场身死。”
张彦起铁青的脸色有些狰狞,万万没想到,他在房州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大好局面,竟然坏在张洪和一个无名小卒手里。
“不对!不对!”张彦起猛然间想到些什么,嚯地起身,“这曹悍十有**根本就是庐陵王的人!难怪当初临淄王会出面保他!此人,必定是李党早早安插在竹山的一颗钉子!”
张彦起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似乎只有这样推断,他在房州的失败才说得过去。
张彦起一阵踱步,咬咬牙下定决心道:“你随张同休返回神都,面见二位公子,将竹山的事一五一十向二位公子汇报。”
顿了下,张彦起又道:“此后,你就留在二位公子身边听用吧,我辞官回乡,不知何时才能重新被启用。你曾经是王方翼身边部曲,有一身本事,二位公子会善待你的。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有机会,一定要除掉曹悍此人!”
黄铎抱拳道:“明公放心,某一定手刃曹悍为明公报仇!”
三日后,张彦起将印信文牒交由赵彦昭暂时保管,脱掉官袍,打点好府中细软,带上随行护卫和家仆,一大清早天还没亮,就灰溜溜离开房陵。
张同休带上黄铎和大批张氏护卫,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元日之前回到神都。
敦化坊,奢华如宫殿的恒国公府里,张易之和张昌宗见到了黄铎。
后宅厅堂,张易之穿着轻薄内衫,胸膛微敞,盘坐在绣榻上,披散一头柔顺乌黑的长发,俊美白皙的脸庞映衬其间,正在闭着眼双手抚琴。
瘦而长的手指灵活跳跃在琴弦间,铮铮琴声便如初春以后,山间雪融之下的溪流一般奔涌而出,有股沁人心脾的优美之感。
厅堂内摆放一尊丹炉,散发袅袅幽香,有小童正在照看炉火。
张昌宗躺着的绣榻上铺着一整块虎皮,他同样披头散发,一身白衫,斜卧在一名酥胸半露的美貌侍女怀里,侍女拿着一柄金汤匙,舀起酒杯中温热的金黄酒液,喂入他的嘴里。
张昌宗看完那封张彦起所写的书信,随手扔到一旁,打量一眼站在厅堂正中的黄铎,慵懒地问道:“你既然是王方翼的部曲,当年为何要作证举告他谋反?”
黄铎沉默稍许,鞠身道:“为了活命。”
张昌宗吞下侍女手指捻来的一粒葡萄,鼓掌笑道:“好!够坦诚!”
张昌宗忽地推开侍女坐起身子,赤脚跳下绣榻,踩着被地龙烘烤的暖和和的地毯,摇晃着身子走到他跟前,喷着酒气冷笑道:“张彦起让你为我兄弟二人卖命,可是你当年出卖过王方翼,鬼知道你将来会不会出卖我们?”
黄铎冷沉的脸色不变,单膝下跪:“二位公子能保某活命,能赐某荣华富贵,某为何要背叛公子?”
张昌宗愣了下,叉腰哈哈大笑起来。
琴声微顿,张易之狭长的眼眸朝他看来,唇角微微上扬。
“既然如此,你就留在府里好了,今后有事,自会命你去做,退下吧。”
张昌宗说着,摘下戴在左手中指上的一枚墨绿扳指,随手扔给黄铎。
黄铎接过,抱拳道:“属下谢公子赏!”
待黄铎退下,张昌宗回到绣榻躺下,一只手伸入侍女衣襟内揉搓着,懒洋洋地道:“哥,照张彦起所说,若是那曹悍当真是李显或者李旦的人,那么岂不是说明,那些李党的家伙早就在为迎回李显做准备。看来皇帝,还是更偏向亲儿子一些。”
张易之双掌轻轻按下琴弦,琴声顿止,淡淡一笑道:“此时下结论为时尚早。不过,若李显回朝,与武氏诸王形成相争局面,对你我而言最为有利。”
张昌宗想了想道:“话虽如此,可张彦起被罢官,你我被皇帝莫名其妙训斥一顿,丢人现眼,这口恶气不除,我这心里实在堵得慌!那个叫曹悍的李党之人,就是他在背后捣鬼,不如除掉此人,一来出口恶气,二来也算敲山震虎,警告李显和李旦,让他们莫要太张狂,叫他们知道,就算李显能回朝,也轮不到他骑在咱哥俩头上!”
张易之走到丹炉旁,满脸迷醉似的闻着从炉子里飘出的香气,幽幽笑道:“此事,用不着我们出手,把消息放出去,自会有人去找那曹悍的麻烦!有人,比我们更想除掉他!”
张昌宗一拍大腿,笑道:“武承嗣和武三思两只老狐狸!哈哈~~隆武堂在此人身上折损数名二品高手,这次又被设计卷入此事,无缘无故被皇帝痛骂,这两个老家伙肯定对此人恨之入骨!就让他们去狗咬狗,咱们在一旁看好戏!”
张昌宗拍拍手,唤来一名亲信,附耳一阵低语。
短短半日功夫,从恒国公府里传出的消息,就已经传入神都各大势力的耳朵里。
尚善坊,太平公主府。
公主府占地之广,几乎囊括了大半尚善坊。
太平公主的二婚驸马,定王武攸暨的府邸在正平坊,按理说,太平公主应该随同夫君一起住在正平坊。
可事实是,自从天授元年(690年)二人成婚后,太平公主九成时间都喜欢住在自己的府里。
武攸暨拗不过强势的老婆,只得可怜巴巴的搬到公主府一起住。
公主府后宅,太平公主抱着还在牙牙学语的小女儿永和县主,身边簇拥着大批的婢女太监。
小县主摆动嫩藕般的手臂,发出稚嫩的咯咯笑声,太平公主也被逗弄的露出开怀笑颜。
亲信太监冯全领着一名三十岁许,面貌颇有几分英武之气的男子快步从回廊走来。
“下官马秦客,叩见公主殿下!殿下金安!”
马秦客一撂袍服下摆,双膝跪下,恭恭敬敬行大礼。
“行了,起来吧。”太平公主将女儿交给奶娘,随手一招,“随我进来。”
马秦客赶忙起身,低着头跟在公主拖地的裙褔之后,穿过长长的画廊,步入花池边的一座亭子里。
冯全在石凳上放一个厚实软垫,伺候公主坐下,便站在其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天官的文牒你可收到了?”太平公主远眺花池对岸,淡淡地出声问道。
马秦客揖礼道:“有劳殿下过问,下官已经收到了。”
说着,马秦客又跪下叩头:“殿下提携之恩,下官铭记在心!”
太平公主蛾眉微蹙,不悦道:“好歹已是五品官员,为朝廷治理一州之地,怎可动不动就轻易下跪?又不是面君拜圣,赶紧起来。”
马秦客没想到会惹公主不悦,面皮发红,讪笑着匆忙站起身。
冯全嘴角微撇,似带不屑。
太平公主淡淡地道:“让你去房州,目的为何,可明白?”
马秦客忙点头,低声道:“下官明白,下官此去,是代表殿下,慰问庐陵王一家!”
太平公主点点头,又道:“你可想好怎么做?”
马秦客笑道:“房州刺史赵彦昭乃是皇嗣亲信,下官此去,就跟在他身边,想必就能顺利见到庐陵王。”
马秦客注意到公主殿下只是微微点点头,没有说话,急忙道:“下官愚钝,还请殿下赐教!”
太平公主淡笑道:“你此去,不妨跟竹山县一个叫曹悍的人亲近亲近。”
马秦客想了想,小声问道:“敢问殿下,此人是何许人也?”
太平公主凤目微凝,语气幽沉:“九梁山的事,想必你也听到些风声。背后主使之人,就是这曹悍!”
马秦客“嘶”地一声,眼珠一转,忙道:“如此说来,这曹悍是庐陵王的人?”
太平公主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凝视着花池远处骤起的涟漪,幽声道:“皇兄被贬十二年,能得他信任的人可不多了。总之,你要想方设法让他知道,我这个远在神都的亲妹妹,可是无时无刻都在牵挂着他,明白吗?”
马秦客深躬揖礼:“殿下放心,下官明白了。”
嘭嘭嘭~~
东市那边的天空,忽地绽放出绚烂的焰火,五光十色的火花将这傍晚时分的神都城照亮。
紧接着,整座神都城上空,接二连三燃起焰火,像一朵朵美丽的花儿,凭空盛开在天穹之上。
欢呼声隐隐从四面八方传来。
今夜子时一过,便是元日佳节。
大周朝万岁通天二年,到来了。
第九十五章 元日入谷
元日佳期,天公也格外作美,连日以来扑簌簌的大雪一夜之间止息。
清晨破晓,东边天空堆积的铅云消散,久违的冬阳再度照射在九梁山。
山顶皑皑白雪倒映出刺眼白芒,山野之间一片银装,万物沉寂在冰雪之中,却因阳光的照耀平添许多生机。
黄枫谷谷口前,曹悍带着齐家姐弟,赶着三辆驴车,跋涉了小半宿的路才赶到。
李多祚瞥了眼满满当当的三辆驴车,其中一辆车上,还拉着一尊崭新的巨型三足土陶釜。
“你小子这是打算在谷里长住安家呀?连锅灶碗筷这些家伙什都带上了?”李多祚啧啧称奇。
曹悍嘿嘿笑道:“这大过年的,可不得好好庆贺一番,辞旧迎新嘛!李大哥不如跟我们一块进谷,热闹热闹!”
李多祚撇撇嘴,酸溜溜地道:“算了吧,鲁老阉人岂会轻易放我入谷。”
正说着,鲁正元那熟悉的四抬肩舆出现在坡下,几名粗壮太监抬着他吭哧吭哧跑上坡。
“多日不见中贵人,可还安好啊?”曹悍忙迎上去,亲自扶着他走下肩舆。
“哎唷曹兄弟,你可算来了,杂家想死你啦!”鲁正元一把抓住曹悍的手,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白胖脸笑眯眯凑近。
曹悍嗅到一股胭脂香,还隐隐有几分尿骚气,混杂下来就是一股阉人身上特有的骚味。
曹悍赶紧趁着抱拳将手抽脱开,不留痕迹的在衣衫上擦了擦。
寒暄几句,曹悍道明来意,鲁正元看了看齐家姐弟,皱起眉头:“曹兄弟,不是杂家不给你面子,你要进谷杂家欢迎之至,不过你要带上生人的话,杂家可就不好办了!”
曹悍拉着鲁正元走到一旁,低笑道:“鲁内监放心,我带来的人绝对可靠!今天是元日,过年过节的,好好热闹热闹,冲冲一年到头的晦气。你想啊,庐陵王过了好些年清苦日子,难得喜庆一会,要是能把殿下伺候高兴了,他就会记住鲁内监的好!”
鲁正元胖脸还有些踟躇之色,曹悍又低声道:“还有个消息,鲁内监怕是不知。房州别驾张彦起,已经主动辞官回乡去了。这其中内情,鲁内监不妨细品。”
曹悍神秘兮兮的朝他挤眼睛。
鲁正元先是一惊,然后胖脸紧皱沉吟起来。
他守在黄枫谷里,消息虽然闭塞,但多年的内宫经验,让他瞬间就觉察到张彦起辞官一事内含的蹊跷。
张彦起乃是二张公子安插在房州的亲信,突然主动辞官,岂不说明九梁山的事已经牵连到他头上。
连二张公子都保不下的人,只有一个解释,皇帝亲自过问此事了!
依照鲁正元对皇帝的了解,必定是皇帝在看了那道密奏后,动了真火,这才逼得张彦起不得不主动辞官。
一边是被幽禁十二年之久的亲儿子,一边是龙榻之上的可心人。
而九梁山的事一出,皇帝还是把板子打到二张身上,说明这个分别十二年不见一面的老儿子,在皇帝心中还是有相当地位呀!
圣心难测,天威难料!
鲁正元胖脸哆嗦了一下,喃喃念叨了几句,抬起袖口擦擦额头冷汗:“曹兄弟提醒的对,是杂家短视了!十二年够久了,皇帝的心怕是要变了。。。。”
曹悍趁热打铁,揽着鲁正元的肩膀,指着不远处的李多祚,又嘀嘀咕咕说了一阵。
鲁正元脸色恢复如常,走到李多祚跟前,仰着头干咳几声:“这个。。。李老黑啊,你我共处九梁山也有四年了吧,也不知道咱俩还要守在这鬼地方待多久。趁着元日佳节,杂家就破例许你进谷拜见庐陵王殿下。”
李多祚黑脸一愣,没想到鲁正元竟然会主动邀请他入谷。
曹悍一个劲的朝他使眼色。
李多祚忙回神,咳嗽一声虎着脸嘴硬道:“本都尉身负保护庐陵王殿下的重任,元日节庆,本就该前往殿下驾前参拜。”
鲁正元有些气恼,哼了声一甩袖袍怒瞪他一眼,坐上肩舆挥挥手:“走!”
曹悍忙招呼齐小星和齐丁香赶着驴车跟上,李多祚叫来几名别将参军嘱咐了一番,也骑着大黑马冲下山坡奔入谷中,一行人往黄枫谷而去。
路上,曹悍瞧出齐家姐弟有些紧张,低声安抚了他们几句。
“曹大哥,这里面住的当真是皇帝的儿子?”齐丁香仰头望着狭窄且深幽的岩壁狭缝,只觉阴森压抑。
曹悍低笑道:“这位殿下可不单单是皇帝的儿子,他以前自己就是皇帝,将来。。。。说不定还会重回宝座!”
齐丁香吃惊的小嘴微张,惶惶不安地道:“可是曹大哥,皇帝王爷们吃的菜,我不会做呀!他们要是不喜欢怎么办?”
曹悍笑呵呵地道:“别怕,就照我教你的法子做,保管他们吃了个个叫好!”
齐丁香轻轻点头,眼眸里还是有些隐忧和不安。
齐小星紧张过后,很快就兴奋起来:“姐夫,你说咱们把这老王爷伺候好了,他以后能不能封咱们当官?”
曹悍没好气地道:“你是会治理一方还是会带兵打仗?屁都不会,还想当官!”
齐小星不服气地道:“当了官才有权力,别人见了你才会害怕,才不会受人欺负!只要做了官,我不会干的可以找别人来干!”
“嘿!你个臭小子还挺有心思!”曹悍哭笑不得,飞起一脚朝他屁股踹去,被他灵活躲开。
“哼!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当大官,娶十七八房漂亮婆娘!”齐小星跳上驴车,拍着胸脯许下他的豪言壮语。
穿过狭长的谷底,与世隔绝的黄枫谷再次出现在眼前。
空旷的山谷一如既往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