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贼凶悍-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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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已有所闻,你身为竹山县令,难道没有看过州府下达的涵文?”
葛绛苦叹道:“李少郎有所不知,某这个县令。。。唉,说是摆设也不为过!县衙大小公务,如今大都直接送往巴府,只有等巴县丞过目后,才会有所选择的送到某的案头。”
李三郎拍了下案桌,恨铁不成钢似的道:“早就听说,县丞兼任主簿巴叔言在竹山一手遮天,不成想果真如此!你乃科举正途入仕,吏部所授正七品上一县之尊,竟然被区区一佐官压得抬不起头!”
葛绛沉默了会,自嘲般低声道:“巴叔言背靠张氏,横行无忌,目无法度,某不过一介县令,哪敢招惹张氏门人!”
李三郎一怔,迟疑道:“哪个。。。张氏?”
葛绛看了他一眼,苦涩道:“如今这大周,还有哪个张氏有这般威能?巴叔言是房州别驾张彦起的门客,张彦起。。。正是出自定州义丰张氏。。。。。。”
最后这一句话,葛绛的声音细微到了极点。
李三郎浑身一震,稍显稚嫩的脸蛋涌出极大的怨怒之气,双拳攥紧,指甲都快陷入肉里。
“原来是那两个贱人的族亲!哼哼~一条张家养的狗,都敢凌驾于国朝律令之上!可恶!可恨!”李三郎低吼道。
葛绛吓得脸色苍白,慌乱似的摆手:“李少郎切不可胡言!此话若是传出去丁点,竹山这里,不知有多少人要人头落地呐!”
李三郎胸膛剧烈起伏着,良久,才缓缓平复情绪。
“如此说来,倒也怪不得你,张家的走狗,的确不是你能对付的。”李三郎有些颓然似的叹了口气。
厅堂门推开又被合拢,王猛闪身进屋。
“少郎君,果真出事了!”王猛看了眼葛绛,轻声耳语道。
李三郎摆手道:“说吧,葛县令是自己人,可以信赖。”
王猛沉声道:“属下已查明,陈伯玉被一伙悍匪绑架了!”
“什么?!”
李三郎吃惊的站起身,“究竟怎么回事?”
葛绛也吓了一跳,朝廷命官都有人敢绑,这世道真的乱了。
王猛道:“陈伯玉此行没有走水路,他离开神都后,走邓州过南阳,入均州在武当山盘桓月余,直到二月中旬才启程赶赴竹山。竹山县城东北七十里有一座坛山,不知何时竟被一股匪人所占,陈伯玉途经坛山时,被捉了去!”
李三郎焦急踱步:“陈伯玉到竹山赴任,难道没有随行护卫?”
王猛看了他一眼,道:“听说只带了一个老仆。陈伯玉是潇洒不羁的性子,从不喜前呼后拥,剑术也尚可,或许如此,他才敢只身南下。”
李三郎顿时无语了,在神都时他跟陈子昂打过交道,知道这位敢在朝堂上当众抨击武氏的猛人,身上的确有股侠士风范。
李三郎急思片刻,陈子昂失踪这么久,州府不可能没有察觉,唯一的解释就是,州府发来的公函,被县丞兼主簿巴叔言私自扣下了!
陈子昂乃是坚定的李唐派系,被武氏深深厌恶。
神都那张氏兄弟就更不用说了,多次被陈子昂骂的狗血淋头,已到了恨不能生啖其肉的地步。
巴叔言作为张氏狗腿,当然是乐于见到陈子昂下落不明的。
私扣公文,也就说得通了。
李三郎眉头挤在一起,狠狠一拳砸在案桌上,咬牙道:“陈伯玉乃慷慨志士,此番遭贬黜,也是武氏所陷!我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第九章 李三郎论势
王猛稍作思考,摇摇头道:“尚且不能查明匪人是何来头,有多少人马,若要救人,为防意外,必须召集到足够多的人手。凭属下和程伯献,风险太大!”
李三郎沉着脸,缓缓点头,又看向葛绛。
葛绛忙道:“县衙里某能支使的,只有番帅伍四海。此人有些拳脚,在番役里颇有威望,可堪一用。”
李三郎想了想,却是摇头道:“不能调动伍四海!如今县府番役里,肯定有不少早已投靠巴叔言,若伍四海出城,消息势必走漏!竹山情况不明,不能再让张氏也牵扯进来。”
葛绛满是无奈地道:“可除了伍四海,某手里再无别人可用。”
李三郎负手一阵踱步,沉吟不语。
王猛沉声道:“少郎君,其实还有一人,可以在短时间内聚拢大量人手,且相较来说还算可靠,不妨一试!”
李三郎微微凝眼,俊脸有些阴沉:“曹悍!”
王猛点头:“此人武艺深不可测,若有他相助,再带上二十名身手矫健的汉子,属下就有信心把陈伯玉带回来。”
葛绛惊讶道:“曹悍?他竟有这种本事?”
李三郎嫌弃似的看了眼他,说道:“这样吧,烦请葛县令去查一查这曹悍,越详细越好,有何发现,速速告知与我。”
葛绛不明所以,拱手道:“请少郎君稍待,某这就去。”
等葛绛走后,王猛谨慎的在门窗边倾听片刻,确定四周无人后,才低声道:“殿下有话单独对卑职说?”
李三郎冷冷地道:“猛叔,你真的觉得,绑架陈伯玉的人,是一伙绿林悍匪?”
王猛皱眉想了想道:“应该不是!虽说山南之地这几年不太平,但这伙匪人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合。而且一般山匪劫道,不会轻易招惹公门中人。”
王猛惊醒:“殿下的意思~~”
李三郎攥紧拳头,恨声道:“武氏!”
王猛面色凝重,缓缓点头:“殿下之言有理。只是卑职不明,为何不会是张氏?”
李三郎冷笑一声,回到案桌后坐下:“张氏兄弟不过跳梁小丑,一朝得势成不了气候,不到紧要关头,他们不敢铤而走险!只有武家人才有这份胆量!”
“若真是武氏所为,此去坛山,怕是要有一场恶仗!殿下别忘了,隆武堂这些年,可是网罗了许多江湖高手!”王猛神情冷凝,本就黑的脸更黑了。
李三郎气愤的低喝道:“武兴县,隆武堂,武氏逆贼就差把废李兴武的旗号打出来了!”
王猛走到门窗边看了眼,低低的道:“殿下慎言。”
待情绪平静些,李三郎又道:“武氏此次所为,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行打草惊蛇之计!我秘密离开神都的消息恐怕已经泄露,他们查到我要到房州来,就想用陈子昂的命逼我现身!其背后的真正目的,不是我,更不是陈子昂,而是。。。三伯父一家!”
王猛面色陡变,急忙道:“武家人想搅乱房州局势,从中浑水摸鱼,找到庐陵王一家的藏身所在?”
李三郎笃定地道:“不错!这才是他们绑架陈子昂,逼我露面的真正原因!”
堂屋内陷入沉寂。
饶是王猛身经百战,此刻也不由得后背发凉。
这前脚刚踏入竹山地界,后脚武家的爪牙就跟了过来,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其中凶险,竟是比战场之上还要可怕!
无形杀机,最为致命!
王猛变得犹豫起来:“殿下,既然明知是武氏所布之局,不如。。。不如暂且按兵不动,向赵刺史求援!殿下万金之躯,经不得半点闪失!殿下一旦露面,武家人必定猜到,庐陵王就在竹山!”
李三郎摇摇头,微微一笑道:“武家人出此下策,说明,他们心里已经慌了!猛叔,你可知,为何圣人要把三伯父一家秘密囚禁在房州?且将消息封锁的如此严密,任凭武家人如何打探,都查不到半点线索?”
王猛一脸茫然,这些朝堂政治,对于他来说太过遥远了。
“因为圣人心里在犹豫!她在武周和李唐之间举棋不定!”
李三郎双目绽放精芒,好似疏朗夜空下的繁星!
王猛恍然道:“殿下之意,圣人还未下定决心,究竟该将储君之位传给谁?!”
“正是如此!”李三郎重重点头,握紧拳头用力挥了挥:“张柬之、崔晔、桓彦范、袁恕己等朝臣,已经在为迎回三伯父造势!圣人此番指派我秘密南下,一来想让我探望三伯父一家,二来也是听听三伯父之意。
我年纪小,又无职务,不容易引人注意。我以李唐皇亲的身份去见三伯父,本身就说明,圣人心里,已经有了还政的心思!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次难得的良机,一定要想办法接回三伯父,早日定下储君名分!叫武家人彻底死心!”
王猛想了想,道:“依卑职之意,殿下派人火速请赵刺史出面,营救陈伯玉!我们在竹山静候消息,等风波平息,再去庐陵王潜居之地!”
李三郎端起茶盏饮了口,茶水早已凉透。
“猛叔,陈伯玉为李唐复政奔走多年,朝中心向李唐之人,哪个不对其敬佩三分?不论如何,他的命我必须救,而且要亲自出面救,你明白吗?”
王猛默然,他听懂了,救陈子昂,事关李唐人心。
“如果殿下亲自去,随行人手还需更多!速战速决,决不能给武家人反应的时间!”王猛沉声道。
李三郎颔首道:“正是如此!纵观整个竹山,也只有那曹悍能助我等一臂之力!所以,一定要说服此人相助!”
王猛抱拳道:“殿下在府中静候,卑职这就去查查,那曹悍的底细!此人武艺超群,颇有心计,不好对付,只有抓住其弱点,才能令其乖乖就范!”
李三郎笑着点头,王猛告退而出。
过了一会,李三郎走出厅堂,立于檐下,望着屋前庭院一簇簇盛放的桃花,那娇艳的玫红映入眼,让人心里也充满了力量。
“江山,一定会回到我李氏手里!”
第十章 巴府有请
竹山县城。
曹悍今日没有去码头做工,他叫上张老四进城,准备到坊间看看,有无合适的铺面租售。
张老四原来是干牙侩的,现在退圈去码头扛包,反倒是挣的比以前多,叫当初笑话他的那些家伙眼红无比。
“悍爷,这是马六,如今县城地头最熟的牙侩,租赁房宅找他准没错!”张老四介绍道。
一个瘦猴样的小个子从街边钻出来,印乓徽怕樽恿澈俸傩Γ曜攀钟行┙粽诺墓阃罚骸昂芬裁捶绨涯洗道戳耍 �
曹悍笑道:“用不着客气。马六啊,今日来找你,是想问问,最近可有地段好,屋子新的铺面租售,最好是前店后宅,位置靠近集市。”
马六眼轱辘一转,为难道:“不瞒悍爷,好铺子有是有,就是这价钱。。。贼啦贵!”
马六捻起右手三根手指搓了搓,咂嘴摇头。
“有多贵?”曹悍皱眉。
马六神秘兮兮的伸出两根手指:“临街一亩半的宅子,带铺面,得二十贯钱一月!”
“二十贯?!”曹悍猛提嗓门,瞪眼如铜铃:“这他娘的怎么比北上广还贵?”
马六吓得一个哆嗦,苦着脸道:“悍爷息怒!这价钱可不是我定的!”
张老四咋舌道:“前俩月这样的宅子顶多也就六七贯钱一月,这才过多久,咋就涨这么多?”
“可不是嘛!如今在县城租房做生意的哪个不是叫苦连天,我家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可找我也无用啊,价钱又不是我说了算!”
马六使劲跺脚,唉声叹气的抱怨。
“到底怎么回事?是哪个王八羔子把价钱炒高的?”
曹悍有些恼火,上辈子就当了房奴,终身替资本家打工。
难不成来了大周,还得忍受超高房价的折磨?
问题这里是竹山啊,顶多是大周的一个四线小城,房价哪有这么离谱的?
二十贯钱一个月的房租,长安神都偏僻些的坊市里,都能租一套像样的。
马六赶紧压了压手,警惕的瞟瞟四周,街面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无人注意他们。
“悍爷噤声!”马六压低声道:“能干出这事的,咱竹山县,除了巴老爷,还能是谁?!
我听说,巴老爷命人在市集附近几条街道,挨家挨户的上门去收购房宅,一亩宅子给二十五贯钱,限期搬走咧!”
张老四瞪大眼:“就这点钱,谁搬谁是傻子!”
马六冷笑道:“巴老爷发话,谁敢不从,就等着挨板子吧!敢闹事的,寻个由头,抓进县牢,轻的关你个一年半载,重的~哼哼,怕是就出不来了!”
张老四惊悚的吞吞唾沫:“他娘嘞!这县城到底是姓周还是姓巴?”
“巴老爷圈了市集附近最好的宅子铺面,价钱高低还不是由他定?不少人一家老小指望铺子活命,还不得咬牙出血?没法做生意,亏的更多!要我看,这价钱过不了多久还会涨!”马六哼哼唧唧的道。
曹悍拧紧眉头,要照这个价,他手里的钱还不够交仨月房租。
他没跟巴府打过交道,刘老头也警告过,莫要招惹巴府。
没想到这次给齐丁香重开食铺的事,卡在了混账巴老爷手里。
正说着,一辆马车在街边停下,一名穿青褐细麻衫,雷公嘴,高颧骨,瘦麻杆样的男子钻出,旁边还有三名青袍挎刀的汉子跟随。
“是。。。是巴府管家赖有为赖爷!”马六声音打颤,不自觉的朝曹悍身后挪去。
张老四喉头滑动了一下,偷瞄一眼面色冷淡的曹悍,仿佛受到激励般稳住腿脚,挺胸昂头。
有咱悍爷在,不怕。。。不怕。。。张老四暗暗给自己鼓劲。
赖有为迈着八字步走来,在曹悍身前停下,上下打量一眼:“你就是曹悍?”
“正是某!”曹悍咧嘴抱拳。
赖有为雷公脸竟然和气的笑了起来,作揖道:“曹悍爷!久仰大名!我家阿郎请你过府一叙!这就请吧?”
曹悍目瞳微凝,笑道:“不知巴老爷唤某何事?”
赖有为笑的有些鬼祟:“当然是好事!曹渠帅还是快跟我走吧,莫让阿郎等急了!”
曹悍想了想,朝那两个冷冷注视着他的青袍佩刀汉子瞥了眼,微一颔首,对张老四递了个眼神,坐上巴府马车,车轱辘嘎吱嘎吱的转动着驶离。
张老四和马六齐齐的呼出口气,抬手擦擦额头冷汗。
一会儿,齐小星气喘吁吁的跑来:“曹大哥呢?”
马六感慨地指着前面:“被巴府的赖爷亲自接走了!啧啧,这次悍爷要是投靠了巴老爷,嗬,那今后在竹山还不横着走?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