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去哪了-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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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阳雨打断道:“我来之前,薛太守言道,三十六家是个吉数,绝不能再减了,知道为何么?”
张磨怔了怔:“这个天罡三十六唔,确是吉数”
文阳雨摇头道:“如今咱们会稽郡与江西道庐陵郡并列天下宗门数第十,再少一个,就要跌出州郡前十之列了,薛太守脸上须不好看,也没法向龙瑞宫交代。”
见张磨还没太明白,文阳雨盯着他,加重语气,叮嘱道:“保护好怀仙馆,不仅不能任其消亡,还要保护其传承,别让人鸠占鹊巢。”
张磨顿时一身冷汗,低头应承:“下官知道了。”
没过几天,张磨就在县衙刑房见到了顾佐的身影,他让人将宋刑曹叫过去询问,宋刑曹道:“顾佐是来二次上书的,这次没提迁馆的事,只是想办理户籍迁转,迁到南诏,这小子想跑。”
“老宋,压着他,别让他跑了!”
宋刑曹低声轻笑:“县尉放心,他不把怀仙馆交出来,当然不能放他出县。”
“不是那么回事儿。”张磨摇头:“怀仙馆的事,不要想了,放弃。”
“怎么了?”宋刑曹很诧异。
张磨将文阳雨的原话奉告,道:“人走了,宗门消亡了,跌出前十,郡中法司、太守在龙瑞宫的道爷面前,脸上挂不住。”
“这个有何意义?”
“若连这一条都不占了,薛太守为官五年,还有什么可以拿出来说道的?”
宋刑曹很是不舍:“这”还想再说,被张磨狠狠瞪了一眼,只得低头:“明白了!那还打压他么?”
张磨沉吟良久,半晌放道:“再想想。”
顾佐在刑房等了半天,宋刑曹转回来,道:“事情知道了,你先回去,后面的诸般事宜需要慢慢料理,等办好了知会你。”
顾佐问:“不知需要多久?”
宋刑曹捋须道:“耐下性子,回去先好生修行就是。”
顾佐试探道:“能否先开具转籍文书?容晚辈先去南诏落籍?田亩地契就在那里,县里清点好直接收走呢?”
宋刑曹道:“哪里有那么容易?手续繁琐着呢,你先等等。”
顾佐回到怀仙门,坐在自家小院中,听着溪水淙淙流过,望着初春的满树绿芽,这般万物复苏的景象本是令人心情愉悦的,但如今却提不起他的兴致。
整整一个冬天过去,他都没有赚灵石的门路,修行无以为继。文阳雨的到来,反而让他更下定了离开的决心。
道馆办不了迁移,就让他烂在山阴好了,三年之后无主,任其按规矩自行注销,总之谁也别想拿到,老子就是不转让!
南诏紧邻南疆,原本就是三十年前从南疆中开辟出来的土地,那里不比万事已成定规的中原,地广人稀,且听说宗门变动频繁,想必还是有希望找到一条修行门路的。
当然,还有一条出路,连山籍也不要了,直接走人。但这条路,将意味着顾佐重回流民身份,就好似王道长一样,不到最后的地步,很难下这个决心。
等了七天,顾佐沉不住气了,整日无所事事,简直就是虚度光阴。不仅是虚度光阴,连“光阴”都快度不下去了,手中满打满算还剩半贯钱,五百文,这笔钱是他去南诏的路费,再这么耗下去,连路费都凑不出来。
有些着急的顾佐赶往县城,但这次他又跑空了,宋刑曹没在,据说是到乡下办案,具体去了哪里,衙役也说不清。
七天后,顾佐又跑了一趟,宋刑曹还是没在,张磨这位县尉,他依旧见不着。顾佐盘点资财,只剩四百五十文了。
上次去县里,他买了一斗米,一块肉脯,这就是三十五文,又嘴馋买了五文的果子,自己钓了几条鱼,挖了几篮山菜,凑活了七天。前往县衙时,打点衙役花了十文。
以自己的脚力,不乘舟车的话,从江南到剑南需要一个月,路上吃饭就要照着三百文花销,不住旅店的话,还剩一百五十文,到了剑南后还要往南才能到达南诏,路上有多远,顾佐不太清楚,但这一百五十文应该备出来才是。
因此,这四百五十文是不能动的,明天要想办法才好。
听说流林宗的罗师姐又去外郡比试了,一天到晚忙着为山阴修行界彰显声威你就不能歇一歇?
到处打架很有意思?
第二天,顾佐去若耶溪边查看鱼篓,收获了六条鱼。进城之后踟蹰良久,找了一家偏僻的巷口,将竹篓放下,靠在墙角处站定。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连忙将背着的斗笠套在头上,往下拉了拉,遮住脸。
这里不是县中市肆,也不是主街,而是县中某大户的院墙下,往来行人不多,就算路过,多半直接走了过去,没怎么看见顾佐。偶尔有人抬眼看一看他,也不明所以。
这是顾佐被逼无奈,头一次贩卖渔获,有几次想要放下脸皮喊一句“卖鱼”,但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最终一句都没喊出来。
也不知等了多久,终于有人路过,停下脚步。来人有些胖,叉着腰看向顾佐,顾佐识得此人,正是中肆卖肉的屠夫,他前几天还跟屠夫的肉铺上割过一块肉。
就见屠夫摇了摇头,也不知有没有认出他来,手一扬,一枚铜子凌空抛入竹篓,然后迈着步子,晃晃悠悠离去。
八宝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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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顾佐怔了怔,猛然醒悟,脸上一阵发热,只觉臊到了家。伸手入篓,将铜钱摸出,追上去将钱塞回。屠夫侧身歪着头看了看顾佐,点点头转身走了。
一直站到午时,大户家的仆妇打角门出来,见了顾佐,喝道:“怎么在这里乞讨?赶紧走啊!”
顾佐道:“我不是乞讨,我卖鱼。”
“哪有在这里卖的?”
“应该去哪里?”
“上肆里卖去!”
“呃”顾佐没好意思说肆里要交税。
“等等什么时候打的鱼?我看看”
“早晨。”
“我看看怎么卖?”
“两文一条。”
“这鱼不行,一文钱一条,我都要了不行?不卖你就上肆里去,别堵我们宅子门口!老爷回来剥了你的皮!卖不卖?行收好了下回别跟这儿卖了啊!”
顾佐背着鱼篓,揣着六文钱离开小巷,路过一家炊饼店,犹豫片刻,两文钱买了个热乎的夹肉炊饼,几口塞进嘴里。
填了肚子,继续去衙门前打探,门房的小吏仍旧笑脸相迎,说是宋刑曹回来了,但今日太忙,让他明日再来。
有消息比没有消息强,顾佐很是振奋,走前犹豫了一忽,这回终于没有舍得再拿钱出来打赏,在门吏期待的目光中逃也似的快步离去。
隔过天来,顾佐终于见到了宋刑曹,宋刑曹继续推搪,道:“你的文书,几个书办都看过的,慢慢走流程吧,我这里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出籍文书。”
“您上回不是说先料理完田亩,再出文书么?”
“我说的是首先归还官中的田产,完成了这一步,再谈文书。你是修行宗门子弟,又是有道牒的,与常人还不一样,归由法司和道宫当管。先报县尉、县令批准,然后呈送郡中法司,禀过太守,再到龙瑞宫复核,这一层一层,得有多难!”
“需要多久?”
“快则三五个月,慢则一年半载。有这点时间,何不静下心来潜修?再者,县里张县尉,郡参军他们,对你们怀仙馆可是十分看重的,将来前途还是明朗的。舍却故土,背井离乡,这日子你以为是好过的?要不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顾佐沉默片刻,道:“可我在县里已经修行无继了,再这么耗下去,何时能有出头之日?馆中已经没有余产,我修行又浅,县里又无征召”
宋刑曹道:“县中太平,当然没有征召,莫非你还盼着天下大乱?这样吧,你先回去,我这里一边给你尽量办,你那里也想想办法,克服克服,好不好?”
话说到这个地步,顾佐只能躬身道谢:“有劳刑曹!”
顾佐没奈何,只能继续打鱼换钱,然后隔三岔五去衙门探听消息,他是打定主意要缠死对方了。
听说他去了中肆卖鱼,宋刑曹知道顾佐开始为银钱困扰,于是叮嘱户房的税吏,不可难为顾佐,但也要注意分寸,总之就是掌握好一个度,既让顾佐能够靠卖鱼勉强糊口,又不能让他赚出足够的钱来当路费,这其中的度,几个税吏自是掌握得极到火候。
宋刑曹将顾佐卖鱼的事情告知张磨,张磨叹道:“堂堂修士,落到这步田地,当真是悲哀。”
宋刑曹偷偷翻了个白眼,道:“郡里法司要脸面,不想让他离开,让他一个年轻人怎么办?说实话我都看不下去了!保护郡里的宗门传承是这么保护的吗?好歹给人家指条活路吧?其实收了他的牌票,让他身无负担去南疆奔个大好前程,对谁都好。”
张磨摇头道:“你也别琢磨他的牌票了,保护宗门传承,这是文参军的原话,也是薛太守的意思。”
宋刑曹叹了口气,满腔懊恼:“早知道给他个高价就好了。”
关于如何处理顾佐和怀仙馆,张磨很头疼,一方面他希望顾佐能够早日离开山阴,别在眼前晃来晃去碍眼,否则说不定哪天就会给他捅出篓子来。一方面,又要为文参军保护宗门传承的要求而烦恼,思虑多日,都没能寻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路过中肆的时候,张磨看见了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想明白了,两全其美的法子怕是难以在短期内找到了,再不做决断,恐怕就会给自己惹上一身麻烦。
顾佐正在中肆角落里的铺面上卖鱼,左边是个肉铺,右边是个果子摊。夹在其中的顾佐,单从外相上看,已经完全融入贩夫走卒之中,丝毫看不出是一名修士了,就是一个动作熟练的卖鱼小贩。
一个月的劳作,已经让顾佐学会了如何熟练的剖鱼。他剖鱼的动作干净利落,有如行云流水,牛角尖刀在手中滴溜溜转上几圈,一条鱼就完成了去鳞、除脏、剔骨等各个环节,非常好看。也因此,他的摊位前总是站着很多人,都在围观他剖鱼的过程。
刚刚剖完两条鱼,引水冲净鱼台,顾佐抬头,看见了一男一女,两个都是认识的熟人,男的来自独山宗,女的出自流林宗。
修士几乎从不来中肆,很显然,人家就是奔着他来的。顾佐和他们对视片刻,低下头继续清洗鱼台,问道:“罗师姐你来买鱼?”
罗先娣皱眉道:“顾佐,我听人家说的时候还不信,没想到”
顾佐低着头,从旁边鱼篓中取出一条鱼,几个转手间便将鱼剖好,鱼脏、鱼骨掏出,剩下的鱼身保持原形,几乎看不出变化。将鱼肉和骨脏一股脑铲起,凌空飞出,送入买者的篮子中,手腕翻转,牛角尖刀插在砧板上,嗡的一声,震得鱼台微微轻颤,顿时引得旁观者一片叫好声。
顾佐开业一月,已经成了中肆的一景。
罗先娣旁边的独山宗修士便是李满,李满冷冷道:“顾佐,罗师姐好好跟你说话,你怎么这个态度?”
顾佐冲洗着砧板,轻声道:“我得做生意啊。”
李满道:“我们今日过来,说的就是你这件事!堂堂修士,跑来肆中卖鱼,传出去怎么了得?不是给我山阴修行界抹黑么?外县人怎么看我们?”
第三十七章 来时四天,回时一天
顾佐道:“我靠卖鱼吃饭,不觉得丢人,就算丢人,也是丢我自己的人,与几位无干。”
李满大声道:“怎么无干?你以为人家外乡人会说怀仙馆卖鱼?会说你顾佐卖鱼?人家知道你是谁?人家只会说,山阴县修士不务正业,在肆里卖鱼!我们昨日去诸暨,仙云门的赵元他们都在笑话我们,罗师姐都被指着鼻子骂了还没法还口!”
顾佐道:“可是我得谋生啊”
李满道:“怎么谋生是你自己的事,但坏我山阴修士的名声,我们就不答应!”
顾佐问罗先娣:“罗师姐,你是不让我卖鱼了么?”
罗先娣犹豫着没说话,李满在旁边道:“顾佐,来时我得了老师许可,你拜入我门下吧。我独山宗是山阴首屈一指的大宗门,在整个会稽郡都是有脸面的,拜入我门下,不亏了你。”
顾佐默然片刻,道:“我想为山阴县百姓做事,降妖除鬼,你们不答应,我捣鼓出一台织布机,也不知被什么人偷入我怀仙馆烧毁了,上月县中组织快班搜寻鼠妖,不让我参加,我应该怎么办?如今只剩一个怀仙馆的牌匾了,这个牌匾,我不想卖。”
李满讥讽道:“你自家不会经营,又怪得谁来?由此也表明,你这怀仙馆做不下去,做不下去就该散了。”
顾佐道:“的确是我不会经营,我认了,山阴待不下去,我走还不行吗?可是县里的书就是办不下来我就想攒一点路费,也败坏了你们的名声?”
李师兄道:“刚才不是指给你一条明路了么?拜在我门下,以后我便是你老师,我这做老师的当然会关照着你,还用得着过苦日子?别说什么山阴待不下去之类的混账话,好似我们故意欺负你一般,是你自己不走正道,怪得谁来?总之今日起,你不许在这厮里摆摊卖鱼,丢人!赶紧撤了!”
顾佐道:“不如我们打一场,你赢了,我拜你为师,你若输了,拜我为师?”
李满立刻冲罗先娣叫屈:“罗师姐,你看他什么态度,不识好人心!”
旁边围观者都纷纷摇头,一个孩子仰头道:“娘亲,他们欺负”话没说完,被母亲捂着嘴抱出了人群。
李满冷笑着环顾四周:“修行宗门办事,看什么看?都散了!快点儿!”围观人群立刻作鸟兽散。
李满又冲顾佐道:“赶紧收拾东西,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罗师姐拦住道:“算了,让他今日先把鱼卖完吧,下不为例。顾佐,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修行之人一定要爱惜自己的名声,否则就会堕入魔道,你现在不理解,将来就明白了。听说你家王道长在南疆出事了,大家都很痛惜的,独山宗才答应收你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