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值得-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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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起皱眉:“柳老板不是才去世?”
尸体怎么会出现高度腐烂?
“他死前发了疯,把空调温度调到最高。”罗盘七草草用了一个借口掩盖:“还收吗?”
林云起摆了摆手:“以后去坟前祭拜时,我会多带两束花。”
半个身子探出窗户,他才敢大口呼吸。罗盘七也跟过来,摘下口罩重重喘气。
林云起缓过来一些,看到楼下草坪上鲜花遍地,远处还有一个很大的足球场。回想起精神病院的病房不小,很多甚至做到了南北通透:“这里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这座病院是特别建的,一般病人进不来。”
林云起胳膊搭在窗台上,偏过脸问:“什么是不一般的病人?”
“在这里接受治疗的有些曾经是我的同事。”
异物的能力多种多样,编织噩梦的,制造幻觉的……尽管每个进入特殊小组的成员在入职前,都通过严格的心理测试筛选,然而现实的残酷远远不是一张纸所能测量。
林云起沉默半晌,说了声‘辛苦。’
“救我,救救我……”一阵破碎的呻|吟随风飘了过来。
看到林云起耳朵动了下,罗盘七解释:“是郑良使。”
郑良使被拉来纯粹是因为没地方安置,人已经没救了,又是个劣迹斑斑的品性,别一时想不开报复社会。
林云起离开时路过三楼,在声音驱使下过去看了一眼。
郑良使躺在床上,手脚浮肿,肚皮鼓得很高,脸颊却是凹陷得厉害。
“救救我。”郑良使支撑起身体,哀求地望着他。
任谁看到这个场面都会有一丝动容,不过林云起关注的重点在于郑良使一只手始终放在被窝里。他肚子太大了,不方便下地,只能等着人靠近。
巡楼的护士来了,林云起刚想叫住对方提醒一声,没料到护士先开口:“别进去了,他前天摔碎一个碗,偷偷拿走一块碎片,就等着找个人同归于尽呢。”
护士全程说得一脸淡然。
“我要见他!”郑良使突然扑过来,但他的肚子仿佛有几十斤重,直接扑到在地寸步难移。
见状,林云起总算知道为什么病房门没直接封死。
“我要见他,求求你们,我可以立遗嘱!把财产都给你们,只要让我见他一面!”
根本不用猜,郑良使口中的‘他’指得是白辞。
郑良使手脚并用,艰难地爬过来,林云起揉了揉眼睛。
病床,男人,护士……
面前的一切在飞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雨水声。男人大张着嘴,瞳孔涣散,窗外一道雷电闪过,他最后能动的那根手指也彻底无力垂下。
一阵剧烈的心悸后,林云起用力闭了闭眼。
哀嚎声还在,护士已经抱着值班表走去前台,刚刚的一切竟只是幻觉。
林云起心中的念头却是挥散不去:郑良使会死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这是他第二次无意识地去推断一个人的死期。
精神病院外门的围墙上,站着一个病恹恹的男人。明明隔着很长一段距离,前方还有参天大树遮挡,他的目光却好似要穿透这些,一直看到郑良使的病房外……看到那里站着的林云起。
很绝望吧。
男人残酷地想着,试着代入林云起的心境。发现自己能预言生死,长久的世界观崩塌……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林云起崩溃的刹那。
令人遗憾,林云起并未立刻表现出异常,只是转身离开的时候,动作稍显迟缓。
男人坐回路边的车里,安静地看着林云起走过街角,感受着他明显沉重的脚步,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
林云起走远后,男人打开播放器,听着轻音乐自言自语:“猎人就要有充足的耐心……”
他喃喃了一句,低头编辑着短信:【都按你说的做了,很快他的世界观便会瓦解。】
·
回家路上,林云起一路观察,从公交车到街道行人,倒是没有再出现类似的感觉。
直到进了小区,一股强烈的好奇心让他回过神来……不知道在看到白辞时会不会有类似奇妙的预感。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白辞楼下,仰着头望着那扇窗户,考虑要不要上楼。一边经常光着膀子散步的大爷路过,建议道:“年轻人,不至于不至于。”
显然以为又是一个要为白辞殉情的奇男子。
经不住大爷的好心念叨,林云起哭笑不得折返。
其实就算他上楼敲响白辞的房门,也见不到人,这位小区里有名的‘煞星’如今正在特殊小组。
聂言下午有点事临时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发现部门的人一个个安静如鸡,就连罗盘七也比平时规矩很多,没有了平日里的不修边幅。
一名男同事悄悄把转椅往后挪了些:“白辞来了,正在休息室。”
聂言放下手上的文件袋:“和二组的人交接一下,让他们去负责处理。”
说完直接走进休息室。
没有坐舒适的真皮沙发,白辞站在盆栽处,盯着盆里的泥土不知在想些什么。
聂言没有任何客套,问:“有什么事?”
白辞抬起头,报出的却是一个出生年份。
聂言皱眉。
白辞多做一句解释:“有人想要强行干预林云起的命运轨迹。”
聂言一向对‘命运’二字嗤之以鼻。
“你所理解的命运只是最浅薄的,命运并非上天给定的一个结局。”白辞没有继续浪费口舌的想法,道明来意:“这个人和特殊小组关系匪浅,我要你找到他。”
聂言:“只有一个出生年份?”
白辞:“推算出具体的生辰八字,会让对方有所感觉。”
特殊小组的人不少,但既然白辞亲自来,必然和一组有关。聂言很快筛选出七人,没有具体资料,只提供了照片。
白辞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秒钟一张。
聂言状似不经意道:“你对林云起可真够上心的。”
白辞:“该上心的是你们。”
聂言没有否认,如果哪天林云起世界观崩了,就再没什么能拖住饿死鬼的步伐。
白辞挑出一张照片:“他还活着吗?”
聂言一眼认出上面病恹恹的男人:“活着,这人叫赵余,几年前资料库遭到攻击,赵余是嫌疑人。但因证据不足,他又为小组卖命工作多年,最后被解聘。”
白辞沉默了一下,忽然冷笑道:“想要用你们的方式处理,就在我之前找到他。”
……
夜晚,温海广场。
这里白天冷清,一到夜晚,却像是另一个世界。外面电动车密密麻麻停着,草坪里的音响恨不得开到最大。
广场内部,商铺和商铺之间只用布帘隔开,远看像是花花绿绿的格子间。至于外围,则是常年和城管斗智斗勇的地摊人。
戴帽子的女子游走在人群里:“头儿,赵余是不是知道我们在找他?才特意往这边赶?”
聂言戴着一个滑稽的小猪面具,看向前方某一个移动的人影摇头:“他好像也在找人。”
“抓么?”女子问。
就在这时,前方赵余收到一条短信后,突然加快步伐。
聂言:“他发现我们了,追!”
在哪里?
赵余边跑边不停推算林云起的踪迹,明明就该在附近,然而无论看了多少遍,就是找不到。
眼看快被后面的人追上,赵余顾不得太多,伸手就要抓住一个小孩的衣领当人质。
小孩竟主动握住他的手。
血管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一阵眩晕的感觉传来,赵余努力睁大双目,才发现自己想要挟持的小孩正冷冷看着他。同一时间,旁边人及时搭上他的肩膀,就像是一对好兄弟。
勾住他肩膀的正是罗盘七:“兄弟,他可不是什么小屁孩,是我们新调过来的同事。”
虽然是个侏儒,能力却是数一数二的。
赵余被带上一辆面包车,聂言坐在车里闭目养神,开出一段距离后,他突然睁开眼说:“倒回去。”
司机不问缘由,立刻倒了回去。
聂言跳下面包车,大步走回先前赵余踱步的地方,视线如鹰快速扫过,最后猛地定格在一处。
被布帘隔着的小格子间里,穿连帽衫的年轻人正在和一位中年大叔交流。
“大师,我的工作就是和水打交道,不能碰水,家里人吃什么?”
“我能感觉得到,”年轻人用低哑的嗓音缓缓道,“此刻的你就像是海上的船,稳健,坚固……但暴风雨要来了,前方没有灯塔,听我一句劝,莫要误人误己。”
“林云起?”
正说到一半,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林云起压了压墨镜看清来人:“聂队长?”
“你在干什么?”聂言的表情从来没有如此刻一般精彩。
林云起指了指挂在‘格子间’外面的牌子,理所当然说:“算命啊。”
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云起算命,逆转你人生。
不能怪赵余离这么近都没发现,这旁边刚好有棵歪脖子树,最上面的两个字被遮住,单单是看到算命一词,是个人都不会往林云起身上联想。
“聂队长要算么?”
望着这位彻底的无神论者,好半晌聂言才动了动嘴唇:“……搞算命,你礼貌吗?”
质问(一更)(你为什么不按剧本来。。。)
大叔不耐烦地打断两人交谈,焦急问:“大师,你还没告诉我,有没有其他方法解决?”
聂言:“他这么年轻搁这算命,你也信?”
“怎么能不信呢?”大叔对林云起推崇至极,“当时我路过,这位大师叫住我,告诉我我有性命之忧。”
单听这个熟悉的骗子开头,如果林云起现在是在外面搞地摊算命,聂言都有一种要叫城管来的冲动。
“大师说的可准了,我是打渔的,好久才回来一次,”大叔深吸一口气,“大师说我有溺亡之兆!”
这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贵人!
聂言从来不会轻视任何一件事,哪怕林云起算命听上去是何等荒唐至极。
“你这份算命钱,我掏了,”聂言望着林云起,“插个队,你也帮我算一卦。”
林云起仔细盯着他打量一番:“目前看来,你无病无灾。”
聂言不再说话,退到一边等林云起结束手上这单。
大叔确定只能尽量远离水源后,半是纠结半是无奈地离开。
短短一会儿功夫,聂言已经有了初步判断,林云起似乎只能断生死。生死簿的子簿目前正由对方保管,两件事不可避免地被他联系在一起思考。
总部对生死簿研究许久,可以确定的是,哪怕是传统意义上的通灵者,也没有办法仅仅利用一本子簿,就能看到所有人的生死。
聂言:“你觉得自己算得准吗?”
林云起:“不如你来告诉我。”
知道今天的生意没办法继续做下去,他起身收摊。聂言对算命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探究态度,大约是知道什么隐情。
此刻比起生死簿,聂言更担心林云起的状态,试问哪个无神论者意外得到这种预判生死的能力,还能维持原来的世界观?
转念一想,他忽然发现一个矛盾点:“你是什么时候决定摆摊的?”
“上午从医院回家,”林云起如实回答,“正好我最近在找兼职。”
聂言用狐疑的眼神望着他。
倘若真如此,林云起早就该被门口的饿死鬼当口粮,连根头发丝都不剩。
林云起任由他打量,耸耸肩问:“我脸上有花?”
聂言沉默了一下:“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当然不。”
聂言:“可你却在这里给人断生死。”
林云起笑了:“人类有听觉、视觉、嗅觉、触觉、味觉,我利用这些赚过摄影钱,录音钱,做过酒店试睡员,试吃员,现在突然生出的超感官知觉,也就是五感之外的第六感,用它来算命有什么不对?”
聂言蹙眉:“原因呢?就没有考虑过?”
林云起:“辐射导致的基因变异,误食激发了大脑区域的开拓……”
边说着他把门口的牌子搬进来,‘逆转你人生’几个大字在不亮堂的夜晚,带给聂言一种刺目感。
“谁知道呢?不过我现在这双眼睛,只是偶尔能瞧见更深层次的东西,还不保真,”林云起背上双肩包离开店,微笑看他:“你却问我信不信世界上有鬼,是在偷换概念还是转移话题?”
质问来得猝不及防。
聂言有感他的眼神和语气似曾相识,再一想,白天白辞来特殊小组,探讨所谓的命运时,也是同样的语言神态。
他们的眼睛就像是一面镜子,在诉说着——
哦,快来看看这个愚蠢的大傻瓜。
林云起礼貌问话:“你怎么回?”
聂言:“做公交或者出租,车同事已经开走了。”
林云起客套问:“需要我载你回去吗?”
聂言不作考虑:“麻烦了。”
“……”
上车后,聂言系好安全带,注意到林云起一言难尽的表情,意识到什么:“你刚只是跟我客气一下。”
他没有生气或者尴尬,单纯用陈述事实。
林云起打开广播,笑而不语。
聂言道歉:“我的工作让我强势惯了,一般会下意识忽视别人感受。”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林云起一边看着后视镜一边倒车,“何况你也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
聂言饶有兴趣问:“还有人也听不出客套话?”
“上一个是白辞。”
“……”
广播电台正在播放一首有些吵闹的乐曲,夜晚行驶在公路上,有动感音乐加持,还挺有感觉。
林云起:“你要去哪?”
聂言突然有电话进来:“稍等,先直走。”
他接通电话。
“喂,头儿,”罗盘七无奈表示,“赵余一个字都不肯吐露,最有效的方式都试过了,还让人给做了催眠,但这家伙特别有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