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冥铺刻碑人之后-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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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里面,甚至还会有虫蛇鼠蚁之流。
在这种高度紧张的气氛中,让人压抑,环境又恶劣,当场去世都不奇怪。
尤其是经常能见到六七十岁的白发老翁和弱冠之年的年轻考生一起应试,人那么大年纪,万一哪道题目没记明白,血压上来,直接猝死也是常有的事。
当然,也不乏一些死的邪门的,曾经就有考生,莫名其妙一声惨叫,等考官过去一瞧,好家伙,尸体都碎成几十块了,腰子肠子血泡汤。
二来就是京察,说白了就是三年一度官员的考核,其中外官的考核叫“大计”,而在京城六部九卿任职的官员,京官的考核,叫京察。
京察的考察内容,分别是“四格”和“八法”。“四格”,守、政、才、年;“八法”,贪、酷、无为、不谨、年老、有疾、浮躁、才弱。
“四格”之中,守意为操守,也就是官员的品质,分廉、平、贪三等;政代表政务,也就是官员的政绩,分勤、平、怠;才意思是治理的才能,分长、平、短;年则是指年龄,分青、中、老。
“四格”全部外列一等者,则有升任外官的优先权。
而“八法”则较为严苛,其中“贪”、“酷”者,会被三司提审;“无为”“不谨”者,革职处分;“浮躁”“才弱”者,降职处分;“年老”“有疾”者,勒令退休。
普通人一瞧这“四格八法”,感觉还挺严苛,体系标准清晰明确,赏罚分明,可事实上并不是这么回事。
但凡是涉及官员奖惩的事,自古以来,那都是被暗中操作的重头戏。自大宣开国以来,一到京察大计,徇私舞弊的现象尤为严重,有史官云:
“长官往往博宽大之名,每届京察,只黜退数人,虚应故事,余概优容,而被劾者,又不免冤抑。”
通俗点,京察是得罪人的事,没人愿意好好干。
出现这种现象,皇帝也头疼,到了乐皇之时,设锦衣卫,得了,全部给我严查,这京察的大权也就从拾遗大臣手上转移到了锦衣卫手中。
再到靖皇之时,京察大权又彻底被厂卫掌控,成为打击异党的工具。每次京察,死伤不知凡几,也就有了“三批”的说法。
曾经的京察没效果,只能清退几人;现在的京察太血腥,动不动就死人。
两个极端。
秋初这几天,京城官员担惊受怕,京城百姓天天西市看热闹,诸多冥铺则是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只是苦了陆言这种干阴门活计的人。
且不谈贡院里面考生的各种奇葩死法和邪门死因,单就京察斩首那一批,就够诸多阴门行当的人受得了。
无论二皮匠、扎彩匠还是刻碑人,都是在京察秋闱这会,死的最多。
京察前一天,京城又飘起了蒙蒙细雨。
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陆言也没有像平常去河边钓鱼,反而是宅在自家铺子。
门外支起棚子,陆言怀里揣着暖手炉,半眯着眼,旁边烫着一壶热酒,摆着几碟小菜,悠然自得。
不同于往常的是,此时木桌另一端,还坐着一位白衣女子,饮着热酒,正是林月霜。
“我说,你那铺子屋檐下是躲不成雨还是怎么着,非得跑我这来?”
林月霜满不在乎,夹起一粒花生米,就着酒,嘟哝道:“你这雨香。”
神特么雨香,我看是酒香菜香!
陆言都无力吐槽了,反正最近快半个月两人一来二去都混熟了,就爱没事斗嘴,你噎我,我噎你。
“雨香?我看是酒菜香吧!哎我说,你一个女娃娃,怎么这么厚脸皮呢,这酒菜都是我买的,你倒好,直接来蹭。”
“反正快到京察了,你八成是要死了,还不如把钱都贡献出来,多买些好吃好喝的,把我孝敬好,等你死了我给你殓容收尸。”
“你!”
陆言气得差点一口酒直接喷出来,你咒人死就算了,还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林月霜见着陆言表情不对,连忙改口道:“哪怕不孝敬我,你也得把自己顾好呀!这死前不得多吃些好的,喝些好酒好上路。人最怕的就是,人死了,钱没花完”
“得了,你这三句不离死!我就问你,我会死,你难道不会死?”
陆言直起身子,睁开眼斜望着林月霜,却见女子瞪大眼睛,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我不可能死的,我爹说了,我命格极硬,很难死。”
“你爹?”
“对呀,他是这家冥铺的掌柜,你不知道吗?”
陆言听完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虽然他早有猜测,但是真正听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让自己的女儿来干天天和尸体打交道的阴间活,果然是好爹爹。
“你既然是林家小姐,为什么要跑来缝尸?”
陆言是真的迷惑,待在府上当千金大小姐不香吗?跑来干这种随时丧命的活,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林月霜眼中闪过一丝黯淡,随后道:“唉,左右不是什么大事,我便给你讲讲。”
据她所说,之所以来干二皮匠这行,源于出手就患上的一种怪病。
林家祖籍赣州,林老太爷,那也是赣州有名的大商人,人家起家靠得是丝绸贩卖,而非阴五门。
真要问林家这一代为何搬来京城开起了冥铺生意,还得从当初一次出游说起。
话说昔年林记冥铺的当家掌柜林天赐,殿试高中探花,蒙皇帝看中,留任京城。走马上任之前,衣锦还乡,一家人欣喜高兴,便出去游山玩水。
这问题,还就出在这游玩的地点上了。哪呢?
天师道祖庭,道宗绝圣,古越绝唱。
龙虎山。
第二十六章 龙虎斗
话说当初,林天赐带着身怀六甲的妻子登山游玩,路过一处深潭。
那潭水异常幽深,翠如碧玉,令林天赐越看越着迷,甚至后来沉溺其中。
直到一声虎啸,才把他拉回现实,结果回过神一瞧,一旁的妻子,不知何时不见了。
后来据妻子所说,当初她坐在潭边时,忽见一颗金色圆珠飞过,神异非常,她便去追,不知不觉间,就迷路了,误入一处洞穴之中。
由于害怕,她大声呼救,恰巧一位小道士路过,听见呼救声,这才把她从洞中带了出来。
听那小道士说,这叫压龙洞,乃是当初神虎镇压冲天龙的地方,属于天师道圣地之一。
林妻回来,可谓是有惊无险,但有了这次经历,夫妇二人也没心思继续游玩,道过谢便下山去了,暂住山下客栈。
结果当晚,妻子突然临盆,诞下一名女婴,正是林月霜。
林月霜一出生,吓得产婆当场没抱稳,怎么着呢?浑身长鳞片,淡金色的鳞片。
看着长得不像人,像鱼,像怪物。
这可把林氏夫妇吓坏了,花重金封住产婆的口,心说这怎么生出个妖怪,赶紧抱着年幼的林月霜连夜上龙虎山,求见天师。
林家在赣州是大户,林老爷子信仰天师道,也花过不少钱修缮道观神堂。
看在老太爷的面子上,天师也见了林天赐父女,这一瞧,他却也无能为力。
按天师所说,这是龙气入体,当初妻子所见的金色圆珠,恐怕也是龙气的化身,为的便是引怀孕的妇人去那压龙洞。
这就不得不提到龙虎山的由来了,相传一开始龙虎山并不叫龙虎山,而叫云锦山。
乃是后来太上老君命第一代天师在此开坛作法,强令东海九龙到此修炼,然日久年深,其中一条冲天龙不服管教,厌恶陆地,妄图逃回龙宫。
结果天界派下一头神虎,镇压这冲天龙,一番龙争虎斗,将其镇于压龙洞内。自此,云锦山改名龙虎山。
依那天师所说,要想彻底破除林月霜身上的龙气,唯有找到那冲天龙,并将之斩杀才行。
林天赐心说且不谈杀龙之法,这龙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怎么杀,这事就无解了呗。
天师又道还有一种办法,虽不能根治,但能缓解林月霜的龙化,以虎气镇压,以别龙之气缓和。
虎气虽然没有,但是虎主金煞之力,煞气总归有的,林月霜必须终生与煞气极重的东西为伴,最常见的煞气之物,就是死人。
而别龙之气,天师则指出明路,大宣皇城燕京,国运之龙。
傍晚,刻碑铺。
陆言盘坐在地,默默运行着气的轮回,心底则是在想着方才的事。
林月霜讲述完自己的身世,已是日暮西山,热酒也喝尽了。
陆言听得津津有味,心说有当初景区景点听故事内味了,准备一笑了之。
结果林月霜似是看出他的不信,突然撸起袖子,小臂之上,一片片龙鳞泛着寒光。
好家伙!
陆言看着眼珠子都快瞪爆了,这特么是真的,这家伙真成龙女了?
林月霜倒是满不在乎,都习以为常了,反正现在每天缝尸,有尸体的煞气镇着,再加上燕京城的国运之龙缓和,整个身体也就剩那么几处还有龙鳞了。
“看来这世上有龙,啧,不简单呐!”
陆言越发觉得应该提升实力,你看林月霜的母亲,出去转一圈就引得龙气侵体,甩都甩不掉,差点让林月霜变成龙女。
他感觉,自己应该一直待在燕京城,实力足够再出去,定个小目标,百载之气。
运转养气心经,白天一次晚上一次,一天养两载之气,陆言现在已有二十四载之气了。
百载,指日可待。
次日清晨,陆言出门,心说去瞧瞧秋闱,看看这科举制的场面。
他本来是想去京察瞧瞧的,但是人家那在皇宫外城,五凤楼之内,平头百姓根本进不去,只有官品在身的老爷才能进去,结束了才放出来。
至于是横着出来还是竖着出来,那就不知道了。
来到贡院附近,远远就能看到一群人乌央乌央地往里走。
门口有官兵把守,任何人进去,都必须出具凭证,跟准考证差不多。而且这贡院大门,只进不出。
陆言也不能靠近,索性在旁边一处面摊坐下,要了碗阳春面。
他远远瞧着这些考生,有的昂首挺胸,意气风发正当少年;有的则是佝偻着背,白发苍苍,拄着拐进去的。
啧啧,古代科举制,上到七十,下到十七,果真不是说说而已!
有道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为了一举高中扶摇青云,“功名”二字,往往让有些人付出一生的努力。
第一次考,不过,再考,再不过,这玩意没限制,能考无数次。
有的人天赋异禀,一路考到殿试,天子门生;有的人则是到了一大把年纪,才勉强考中进士,结果官没当几年,人就归西了。
最惨的还是到死都没能考上的人,再不甘心,那也是四书五经八股文陪葬,跟他一块进棺材板。
再者,就是作弊。但凡是考试,必然有作弊的影子。
这不,陆言就见着一人,看上去是个白发老翁,正拄着拐往里走,突然被官兵拦下。
“站住!”
那人战战兢兢没说话,官兵倒是动手了,一把朝头顶抓去,一头白色假发直接给薅下来了。
再把人踹一脚,那人膝盖挨了一下,顿时直起来,这不是能站直吗?
又夺过拐杖,作势一掰,就见着一本书抖落出来,合着里面藏着东西呢!
“带走!”
几名官兵把人带下去,这可完蛋了,出师未捷身先死,直接取消考试资格。
陆言在一旁催动八方聚音法,看着一场闹剧,心说果然每个时代的作弊方法都是充满智慧的。
之前听过飞鸽传书,听过拐杖藏小抄,甚至有人往自己带的冷食中,像是面饼里面塞纸卷的,千奇百怪。
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官兵见识了太多作弊法子,经验无比丰富,眼也尖。这不,这位升级了“拐杖藏小抄”之法的仁兄,就被逮出来了。
陆言感觉这人要是不多此一举扮成老弱,也不会被发现;可如果不扮成老人,又没有合适的理由把拐杖拿进去。
啧啧,还是离谱。
且说刚才那位被剥夺资格的倒霉蛋,垂头丧气,正沿着贡院往回走,途径一面高大的石碑。
结果人刚走到石碑底下,“轰隆”一声,碑倒了,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这么一声巨响,把众人都吓了一跳,陆言也远远催动望灯术看过去。
好家伙,石碑底下那位,都被压成二维的了。
第二十七章 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贡院前的石碑塌了,碎了,一众考官也慌了。
只因那石碑意义非凡,乃是本朝开国时所造,上面所刻着《文昌帝君天地宝诰》。
文昌帝君,是民间传说之中保佑学业之道的神仙,在贡院门口竖起这宝诰碑,有请护法神灵共同监督的意思,也有朝廷的殷切希望在里头。
如今,这才秋闱第一天,请鬼神镇场的宝诰碑就莫名其妙塌了,碎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一群官兵围上去,七手八脚地把碎石移开,露出一滩血迹和碎肉。
好家伙,砸得都不成人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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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弥散,那就是徒增恐慌,没办法,几位官兵拿着扫帚簸箕上去,把那滩血肉给拾掇了。
再就是这碎了的宝诰碑,几位考官一商量,说这么放着也不是办法,等会国子监祭酒来看到更是影响不好,索性用浆糊给它粘一块去,先凑合着。等到秋闱结束,再上报工部换新。
可修复石碑也是项技术活,在场的没人会,况且等把石匠请来,祭酒怕是早都到了。
这不,有官兵就开始扯着嗓子大喊:“附近可有石匠,还请相助!”
没人吱声。
恰好有几位礼部的吏目也在场,眼尖,隔着不远就瞥见了阳春面摊上坐着的陆言,这家伙,好像是林记冥铺的刻碑匠来着,都是石碑,应该差不多。
“你,过来。”
吏目走过去一招手,陆言只能跟着过去。
“哎,几位官爷,小人有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