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冥铺刻碑人之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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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察和秋闱都完事了,陆言也恢复了相对平淡的生活。
秋初将过,九月添衣。
这一天,陆言久违地来到易水河畔钓鱼。
走到熟悉的钓鱼位置,发现当初那位见识他直钩垂钓的老者还在。
“哟,老人家好久不见了!”
“小友也是啊!”
老者一笑:“许久不见小友的直钩钓法了,今天可是一定要让老朽再大开眼界一次呐!”
“呵呵,老人家过誉了。”
陆言下钩,正欲闭眼养心,忽然听着一旁老者又道:“小友钓鱼之法神乎其神,何不去参加那钓鱼大赛?”
“钓鱼大赛?”
见陆言眉头微挑,老者连忙介绍:“不错,每年都有,地点就在大运河边,本来都是八月举行,结果今年那破地方晦气,钓上来了河漂子,官府也封锁了一阵子,这才推迟举办。”
“如何,小友可有兴趣一试?”
“嗯,倒是可以,不知具体流程如何?”
“哈哈,这种赋闲的活动要甚的流程,去八王爷府上找门房报备,届时直接去大运河边就行了!”
“八王爷?!”
第三十六章 急宣入宫刻碑
傍晚,刻碑铺。
陆言今天久违地去到易水河畔养心,却意外从老者那里得知了钓鱼大赛的事。
关键是这事的主办方是八王爷府,是朱闲。
陆言也想了想,嗯,估计也只有那位乐子人、大闲人会搞这种活动了,据说还每年都办。
他钓完鱼,下午就去王爷府上拜访,也没见着朱闲,说是出去了,就先报备门房参加钓鱼大赛的信息了。
门房告诉他,三天后,钓鱼大赛就会开启,反正这活动不需要啥准备,也办的低调,真正的“钓鱼发烧友”才知道消息,提着鱼竿饵料就上了。
朱闲府倒是和别的权贵府邸不同,门房谁都能找,至于你要是找王爷本尊,那也能给你通报一声,毕竟咱这朱王爷朋友多,三教九流都有,有乞丐来找都不奇怪。
朱王爷也是个奇人,没有个定性的交友标准,反正是不怎么注重身份,让人捉摸不透。
陆言报完名,天色不早,扭头就回了刻碑铺。
今天竟然破天荒来了生意,送来了新的碑文,还盖着礼部的官印。
这是自京察秋闱结束以来,头一遭生意,秋闱终末第一碑。
陆言翻看着碑文,发现这死的人,竟然是城外的流民。
黄河自古就容易决口。
前些年,历皇派人治理黄河,这位去到豫州,先是加固修筑两岸堤防,堵塞决口,束水攻沙;后来又引淮水入黄,成效初显。
这短时间之内,是好了,海清河晏,黄河也趋于稳定,但是没过两年,泥沙积累,河床升高,得了,又决口了,甚至比从前还严重,几乎年年决口。
最严重的一次,黄河水几乎淹了小半个豫州,尤其是汴京城,搁泥水里头泡了快半个月。
黄河几乎年年决堤,两岸百姓苦不堪言,像是豫州,无数人背井离乡,流落京城,成为流民。
京城一方面在城外搭建难民营安置流民,一方面则是派钦差前往豫州赈灾,可惜年年救济,年年不顶用,黄河依旧泛滥,流民越来越多。
这流民一多起来,就对附近治安产生威胁,就乱,那朝廷管不过来怎么办?心说把一些小事交给流民做吧,以工代赈。
恰好前不久京城闹大头瘟,这游船画舫活动于运河两岸,不说燕京周边通州几府,单就扬州和清江府,那也是相继爆发大头瘟。
一时间,救治大头瘟的一味主药,玄参,供不应求。
就此,流民们看到了吃饱饭活命的机会,太医院和各地医馆也找上了流民,发动这批人去采集玄参,一贯钱一斤的收购。
陆言今天拿到这位的碑文,就是采集玄参的一位流民。
点火上灯,碑林图现。
这位叫梁贯的流民,以前是豫州桃林县人,自从三门峡成为决口重灾区,就独自流落燕京谋生计。
这边知道太医院急需玄参,一瞅那模样,心说当初路过一处山上,那小河边长得全都是,那地方距离京城不远,还偏,这自然动了心思。
稍微准备一番,提着锄头篓子,就上山去了。
谁料,这一去就是不归。
话说梁贯循着记忆,来到那处小河边,清幽,宁静,颇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不出他所料,小河边一簇簇绿油油的小矮苗,正是玄参的茎叶,能入药的乃是玄参的块根。
“太医院上的告示说,玄参长在竹林或水边,模样也对的上,没跑了。”
梁贯一锄头下去,再仔细一比对,果然,就是玄参!
这一劳作就到了半夜,满满一箩筐的玄参,背着兴冲冲地往回走,结果半道上遇见一人影。
借着月光,梁贯一看,这是一名扎须大汉,满脸的毛,但却是个人。
那人上来就问:“我像不像人?”
梁贯正在兴头上,心说林子大了啥鸟都有,还有人问别人自己像不像人的,这细细瞅了一番,摸着下巴道:“像,但又不像,你瞅瞅这满脸毛,哪有人像你这么丑?”
好嘛,毒舌害了自己。
那人把脸一板:“毁我道行,等死吧!”说完,便走了。
“莫名其妙!”
梁贯骂了一句,没放心上,就背着一筐玄参乐呵地继续往回走。
回去之后,就开始吐血不止,看守难民营的吏目以为是爆发了疫病,连忙请医馆的人来瞧,却瞧不出啥。
“看不出来什么问题,反正不是疫病!”
有了这话,吏目放心了,只要不染着自己,任由你死活。
生平结束,碑林图消失,陆言得到奖励。
凡品一等,探山法。
所谓探山法,顾名思义,就是探索山林之法,也叫寻山法。
很多赶山脚夫、憋宝山客都有独门的探山之法,探索各种山宝大药的位置,独成一门学问;像发丘倒斗的那帮人,掌握着寻金定穴的探墓法门,也是探山之法的一种演变。
总之,这玩意放在市井城区没半点鸟用,但是放在山野深林里面,那就是比指南针还灵光。
陆言心说自己基本就待在燕京城附近,也不进山,这探山法也确实没用,又多了一门没用的技巧,习惯了。
刻完碑,时间还早,睡一觉。
再醒来时,就到第二天上午了。
“咚咚咚……”
陆言刚醒,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呀?”
他打开门,迎面就见着了礼部的吏目,一脸焦急之色。
“哟,官爷,今天怎么这么早”
“快,速速跟我进宫!”
吏目满脸慌张之色,拉着陆言就往外跑,边走边道:“给你说,出事了。”
陆言被他这么一弄也紧张,以为是自己犯什么事了,结果说是宣他入宫刻碑,害,白担心一场。
“这回碰见个邪门玩意,燕京各大冥铺的阴门行当人都快死绝了,老弟,这回看你了!”
陆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听着吏目那语气和言语,心说你这是大清早的拉我去跳火坑送死?
“哎哎哎,官爷您先说清,这到底怎么回事?”
陆言直接把脚步停下,挣脱开吏目,吏目也没想到这小子力气还挺大,一下子就挣脱开了。
“是这样”
“什么,缝尸?我一刻碑的缝什么尸呀我?”
“哎呀不是缝尸,有人缝了,你过去是刻碑的!”
第三十七章 夜镇两淮转运使
架不住吏目的软磨硬泡,陆言还是同意跟着一块去了。
一方面礼部主管刻碑这类殡葬事宜,顶头上司不好拒绝,毕竟还要在人家手底下混;另一方面则是源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如今他身负四十余载江湖气外加几斗浩然君子气,更有无数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傍身,若是真遇上了什么邪门鬼祟的玩意,就算打不过,还是有信心跑路的。
摸了摸身后的布枕头,枕中秘宝无数,陆言心中大安。
跟在吏目后边,绕过七八座坊市,这才来到宫城区域,也叫内城区域。
虽说明面上叫宫城,人到这也算入宫,但实际上和真正的皇宫……五凤楼之内差得远。
只不过不少皇宫贵族居住在此,加上六部的办公机构落户在内城,才有这么个说法。
陆言被吏目领着,来到礼部所在地,七弯八拐又是一通绕,这才来到一处清寒阴森的大院。
礼部下辖,殡葬司。
明明是大白天,可是被院门两侧的大柳树那么一遮掩,陆言有一种半夜站在鬼门关的错觉。
老话说,前不种桑,后不栽柳。这柳树种在院子正门,能辟邪。
进了大院,布置能阳间许多,甚至还有假山花草,平添半分雅致。
“主簿大人,陆言带到了!”
吏目带着陆言直奔一座厢房,里面一名长须中年正在来回踱步,似是在思索什么。
见有人来,点了点头,随后吩咐道:“你先带他下去歇着,给他讲讲一些注意事项,晚上干活!”
“遵命!”
吏目带着陆言来到一处偏房,陆言一皱眉:“官爷,方才听主簿大人的意思,这里头还有什么门道?”
“唉,没啥门道,就是当初那具河漂子,可邪啦!”
吏目一脸后怕地讲述起来,陆言听明白了,竟然是当初大运河钓上来的那位两淮转运使。
那时候两淮转运使的尸体被送去宋记冥行缝合,结果宋记冥行的老二皮匠离奇死亡。这些,陆言在刻碑的时候,都已经从生平中了解到,也是那时候,他和礼部的几位吏目相识。
后来,这位转运使的尸体又几经人手,无一例外,这些负责缝尸的阴门人,都死了。
礼部和衙门查不出原因,心说邪性,那就凑合着下葬吧,先把碑一刻吧,结果没想到刻碑的几位也死了。
这么一来二去,京城各大冥铺损失惨重啊,阴门人差不多快死完了。
甚至后来又把一位资格异常老的刻碑人请来,又请来了太医院的一位老殓夫,都没镇住,俩老头双双毙命。
这可把殡葬司的主簿急坏了,后来想起以前听手下提到过一位手艺异常精湛的年轻刻碑人,这才派人把陆言找来,死马当活马医,左右就是多死一个人的事。
至于缝尸的事,则是修书龙虎山天师道,让一群专业驱邪的道士天师,给指了条路子,指了个人。
听完吏目的叙述,陆言大概也能猜到缝尸的是谁了。
“总之,你先好好歇着,准备一番,这一遭你要是挺不过,咱俩也算是有些交情,上次咱昧了你十两银子,你放心,绝对用这钱给你找一处风水宝地埋了!”
哟,您还记着我那十两银子呢!
陆言看着吏目把胸口拍得啪啪响,有些哭笑不得,你咋那么确定我会死呢,不能盼点好嘛!
“得嘞,官爷,我死后就看您给我收尸喽!”
夕阳西沉,夜晚,殡葬司。
“咚咚咚……”
陆言从假寐中睁眼,打开门,跟着吏目来到一座矮屋前,早上见过的主簿也在。
“你先进去,切记不要乱动里面的东西,等会另外一个来了,再开工!”
听着主簿的嘱咐,陆言点点头没说话,随即推门进去。
一进屋,环顾一圈,陆言借着八宅明镜书和风水知识,倒是看出些名堂。
老话说,传统阴门有四小行当。
刽子手的刀,墙上挂;仵作的眼睛,看得见;扎纸匠的手艺,活又现;二皮匠的针线,走皮面。
整间屋子也是这么个布置,只不过把仵作的眼,换成了刻碑人的碑。不过不影响,还是成了一座阴阵,似乎是要压住什么鬼玩意。
陆言见着,右上角挂着鬼头刀,右下角摆着纸人纸马,左下就是他的位置,一座石碑墩在那,左上就是一张冷塌,上面放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应该就是那位两淮转运使了。
四方上下的墙壁门板则是布满了朱砂符纸,看着跟前世鬼片里面的道士驱邪似的,挺唬人。
陆言坐定,不一会,有人进来了。
一看,果不其然,老熟人,林月霜。
“怎么是你?”
“真巧啊!”
两人打了个照面,不过现在明显不是叙旧聊天的场合,还是各自就位干正事。
“开工!”
外面一嗓子之后,不吱声了。
陆言瞅着碑文,也不多,几十个字,开始刻碑。那边林月霜手中针线穿梭,也开始了。
夜半更深,偌大的矮屋中,就两个人闷不作声地各干各的。
陆言刻意放缓刻碑的速度,一边感受着四阴门阴阵之中气的变化流动,一边注意着林月霜那边的动静。
好歹是邻居,关系也不错,看情况,要是出了幺蛾子,能救还是要救一下。
不出意外,大概过去两炷香左右,冷塌上的尸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紧接着,一道金色利刃般的细线从尸体口中飞出,作势就要割了林月霜的喉咙。
陆言倒是不急着出手,毕竟搞这么大阵仗,不可能找个炮灰来,多少是有过人之处的。
如他所想,只见林月霜从腰间摸出一张符纸,贴在尸体的面门上。
这一贴,尸体也不再颤动,空中金线的动作也明显一滞,陆言借机看清了这玩意的真面目。
似乎是,一枚鳞片?
可惜那符纸压根没用,金线动作也只是一滞,随后又四处飞窜起来,看样子问题不是出在尸体上,这鬼玩意八成自己有灵性。
眼瞧着金线都飞向林月霜的脖颈,陆言都准备出手了,结果就听着一听怪吼,林月霜面部和洁白的藕臂上,竟然浮现出一片片银灰色细密龙鳞!
龙化!
陆言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没想到这娘们还有压箱底的手段。
金线和林月霜正面碰撞,遇上她脖颈处的硬鳞,横飞出去不住地轻颤,而林月霜也被一股无形巨力震飞,撞在墙上倒地昏死过去。
还行,没死。
“啧啧!”
陆言一边感叹这玩意力量之大状态之奇,一边缓缓起身,体内的文气和江湖气并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