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道宗-第3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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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瞬,天下无人不震动,纵然是黑白无常,心中也不由升起一抹敬畏。
而对于幽冥夹层之中的一众元神真人来说,这滋味却显得无法忍受了。
天地灵机被炁取而代之的刹那,最先生出感应的自然就是这些元神真人,在无法感知天地灵气,天地陡成末法绝灵之地。
一众元神真人不由的勃然色变,一个个鼓荡法力,催使法器法宝,纷纷遁逃而去。
幽冥与人间的夹层之中,灵气同样在消失,被那炁缓慢而坚定的取代,驱逐,若长久留在此处,一旦出了岔子,命都要葬送!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所窥视的生死轮回卷已然不在幽冥之中了。
强自进入幽冥,根本划不来。
一时间,所有旁观者作鸟兽散,即便是那心有不甘的老僧,也只能长长叹息一声,催动扁舟消失在缝隙之中。
呼呼呼
气流吹拂,神光黯淡。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那一副遮天蔽日,如天幕笼罩一切的封神画卷,在群星隐去的同时,也渐渐褪色,直至消失在虚空之中。
无从追寻,无法捉摸,就如同彻底消失在了天地间。
似乎只是极端的时间,穹天之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没有了神光,没有了雷海,没有了那白衣道人,没有了那星空神庭,没有了那笼罩穹天如天幕的画卷,也没有了让人心悸的恐怖压迫。
一切,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如果不是整座幽冥世界还破烂好似废墟的话。
他死了??
幽冥城头,谢七怔怔不语,即便是他,此时也无法感知到那画卷的痕迹,但他隐隐能感觉到,这只是个开始,一切尚未尘埃落定。
但无论如何,那灭世灾劫,却已然不会降临。
一时心头有些空空荡荡。
两千多年来,他唯一在意的就是这灭世灾劫,甚至于,他早已有了葬身灾劫之中的准备。
此时,灭世灾劫似乎被消弭于无形,他却不知为何心中有些空。
甚至于,有了一丝茫然。
不知自己何去何从。
“七哥”
黑无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沸腾,开口了:
“府君,没有看错人”
到得此刻,哪怕是他,都不得不承认,安奇生真的比他们强,至少,这一灾劫,他们并无把握能渡过。
更不必说,以人算天,封了天公,蛮横的驱逐天地灵机了。
“是啊我不如他。”
谢七轻轻点头,面无表情的看向那方有求必应祭坛边上,好似痴傻了一般的黄狗:
“你家老爷,还曾有什么话交代吗?”
自从安奇生自碎了身躯,这头黄狗就痴痴傻傻,一声不发,好似受到了莫大的打击一般,精神颓废到了极点。
“老爷”
听得谢七的问话,黄狗只觉自己的精神从很远很远处飘荡下来,恍惚的眸子动了动,多了一丝生机:
“老爷,老爷他要你们羽化”
这一开口,沙哑低沉如杜鹃啼血,让人闻之心酸,黯然。
“羽化?”
黑无常眸光一动:
“安道友是如何说的?”
哪怕是黑无常自己都未曾察觉,无形间,那安奇生可能留下的话,在他心中的分量已然很重了。
“羽化。”
黄狗低着头,一滴滴眼泪浸湿了毛发,滴落而下,难掩心头悲痛:
“老爷说,羽化飞升之后,可能会找到你们所想要的”
我们所想要的?
谢七面色漠然依旧,眸光却微微闪烁,泛起思量。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诸位兄长逆死重生!
羽化,羽化
羽化飞升之后有我们想要的?他所说是真,还是想要骗我与七哥飞升,以免与他的老徒弟发生冲突
黑无常心中念头闪过,他从不忌讳以最大的恶意去想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纵然那太极道人在最后一刻迸发的力量已然超越了天命,甚至,曾经的府君,但他不认为他真个无所不知。
古往今来,没有任何人知晓羽化之后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他又如何能够知晓?
倒是骗他们飞升,以免威胁他那须发都白了的老徒弟的可能性更大。
但此时却也没有考究的可能了。
他斩落心头杂念,看向黄狗的眼神中也带起一丝怜悯:
“你家老爷不在了,以后,就留在幽冥吧。”
“老爷他,没有死!”
黄狗豁然抬头,带着泪珠的眸子之中似有火焰燃烧:
“老爷,老爷不会死的!”
说着,黄狗摊开手掌,一根长长的发丝被它紧紧的攥在爪中,微风吹过,随之飘荡。
一根头发
“老爷,老爷告诉我,他一定会回来”
黄狗泛红的双眼看着爪中发丝,又加了一句:
“老爷他一定会回来,他答应过我”
黄狗喃喃自语,心中渐渐坚定,老爷不会骗我的。
他只是不想让你去死罢了
黑无常心中摇头。
他对于死气极为敏感,如何看不出这条黄狗已经心存死志,若非这根发丝寄托了心神,只怕,早在安奇生自碎身躯的那一刻。
就已经冲入雷海求死了
时光,似可以抹平一切。
任你风华绝代佳人,天资无双豪杰,世人共尊的圣人,都无法抵御历史长河的冲涮。
岁月流淌,转瞬已是三百载。
曾经惊天动地的一战,似乎也随着岁月更迭而被世人所淡忘。
日落月起,风吹云流,没有什么惊心动魄,有的只是平淡如水。
天蓝风轻吹,白云飘荡在河面上,悠然宁静。
呜呜
长长的汽笛之声响彻荒野。
一辆甲车在或笔直,或弯曲的驰道之上风驰电掣,掀起的狂风吹的两旁草木俱伏。
甲车某处包厢之中,萨五陵依窗而坐,看着外面极速后撤的草木,心中闪过一丝怅然。
三百年,不是一个短暂的时间了。
一条条驰道已经通达五陆,穿过了千山万水,甚至于人类的足迹已然随着一艘艘钢铁巨船,蔓延四海之上。
随着天地灵机的消失,幽冥的封闭,天下甚至已经再没有诞生过妖鬼,人口远超三百年前数十倍之多。
不止是中陆,其他四陆,也有着一个个人类国度在钦天监的扶持之下建立。
天下繁华鼎盛,如烈火烹油。
古往今来十万年,再无今日之盛况。
“老师,今日之天下,是否如您所愿?”
萨五陵手捋胡须,眸光幽幽,带着怀念。
三百年里,他走遍了天下,曾深入北极冰川尽头,眺望天地尽头的极光,也到过西极火海之上,见过日落之地。
更踏足天外,乘舟横渡星空,走过一颗颗星辰。
但,纵然自己已经走到纯一尽头,随时可以踏足天命,足以比肩三百年前的老师,却仍然无法发现老师的踪迹。
似乎一切,都随着那一副封神画卷的消失,而彻底消失了。
“到了!到了!我看到了太极山天师府!”
“呀!真的!我也看到了!”
“好多,好多人啊,山上山下都是人!”
这时,车厢之中传来阵阵惊呼之声,一个个青春烂漫的士子趴在窗户之上远眺。
萨五陵抬眉看去。
远处群山巍峨,山巅重重宫殿绵延不知几十里,而此刻,无论山上还是山下,都有无数朝圣者。
“太极山”
萨五陵微微自语间,一声长而高亢的汽鸣之声已然划破天际,甲车,到站了。
人群鱼贯而出,热闹非凡。
萨五陵走在人群之后,却没有随大流去往太极群山,而是走出人群,走在笔直官道之上。
如今的梁州再不是曾经可以相比,三百九十年的发展,梁州一跃成为了大青最为人向往的大州,甚至在诸多百姓的心目之中,是比青都城所在的青州更为神圣之地。
哪怕此时日近黄昏,太阳即将落山,这一条官道之上也可谓是车水马龙,人潮涌动,十丈宽的官道竟显得有些拥挤。
“最新的袛报来一份?前几日,在位三百年的今上宣布退位,这袛报里有着最为详尽的消息。”
有不少附近的商家在叫卖着,最为为人关注的,则是一个高呼的小青年挥舞的袛报。
“嗯?”
萨五陵买了一份,边走边看,上面所说的确是皇帝退位之事,而且对着这位先皇也是大书特书。
说其还政于民,完美的秉承了先皇的意志,不曾世袭罔替。
“却是忘了”
萨五陵不由哑然一笑。
他急于追寻老师的痕迹,却是忘了王恶,如今算算,这暴戾如雷火的大汉,可不是已经做了三百年的皇帝?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在意,随手收起袛报。
这时,太阳已经彻底落山,黑暗降临,此处远离繁华之地,却已没有了行人。
初升的银月挥洒如水月华,铺彻在这一片很有些年头的乱葬岗上,显的分外清冷。
隐隐间,还能看到乱葬岗中,那一方破败到极点的义庄。
再见这一处义庄,纵然以萨五陵的心境,都有些酸涩。
这里,就是曾经他遇到老师之地。
他有预感,若在此处也无法寻到老师的踪迹,那终此一生,他也没有再见老师的机会了。
呼
萨五陵一步踏出,已然迈入了义庄废墟之中。
三百年过去,年久失修的义庄早已坍塌,内里的一切都已腐烂完了,仅有的一间木屋也在夜风之中摇摇欲坠。
似乎下一瞬就要倒塌,但却偏偏有种不动如山的意味。
呜呜
断壁残垣之间似有鬼哭般的呜咽之声。
“老狗。”
萨五陵眸光柔和,轻轻唤了一声。
那呜呜之声却不是鬼哭之音,而是黄狗匍匐在废墟之中,低低的呜咽着。
三百年风吹雨打,那一间木屋之所以不倒,自然不是因为其有多么坚韧,而是黄狗始终趴在那木屋之中。
黄狗匍匐在灰尘之中,蜷缩的身子间,隐见一缕发丝随风飘荡。
“萨老头”
黄狗头也没抬,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声:
“叫我苟皇,这是老爷赐我的名字”
嗡
这时,一声轻轻的嗡鸣之声响起。
黄狗猛然一跃而起,刚想大叫,不知想起什么,又变得小心翼翼。
只见,原本那一根被它插在地上的发丝,似是感知到了什么,又好似是积蓄到了,突然泛起一丝盈盈之光。
继而,光芒一分为二,没入了一人一狗的身躯之中。
呼
萨五陵衣衫无风而动。
他微微闭目,恍惚之间,似有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虚无流入心海之中。
似是刹那,又似是许久。
萨五陵缓缓睁开眼,正看到精神抖擞,一扫之前有气无力姿态的黄狗一跃登空,对月发出一声高亢悠长,经久不息的嚎叫之声:
“嗷呜”
眸光之中幽光闪烁,萨五陵垂下眼帘,似自语似疑惑:
“诸殇”
第479章 人间道后续(第三更)
嗷呜
黯淡的夜幕之中,黄狗对月长啸,神情激动。
萨五陵驻足废墟,心中诸多思量在翻滚着。
那一缕光芒之中,蕴含的东西太多,而最为重要的一点,仍是皇天!
炁种取天地精气而代之,并不意味着天地灵机就彻底消失,且被挤压,排斥出了此方天地,却仍然存在于星空之中。
没有丝毫减少。
而天地间的阴煞怨憎之气,同样如此,非是消失,而是同样被排斥出此方天地。
终有一日,皇天十戾会重生。
甚至,不仅仅是皇天十戾。
天有五毒,道,佛,妖,鬼,邪,那皇天十戾,仅是妖气混杂鬼气催生而出的大妖鬼,除却妖鬼二道之外,天地间,尚有道,佛,邪三道。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又将衍生出,更为凶戾可怖之物,也未可知。
而自己,却必须死上一次
呼呼
驻足许久之后,萨五陵缓缓睁开眼,眺望夜空,似是看到了那位白衣道人。
“与天斗,其乐无穷”
他长身而立,似是自语,又似是对着老师倾诉:
“这是你教我的,弟子,记下了。”
安奇生此时感觉很奇妙。
他当然没有死。
那一战所发生不过半日不到,但为了那半日,他却已然足足准备了九十年,若算上入梦的时间,已然接近两百年!
为了那半日之战斗,他推演了不知几千几万次,更是已经将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全都考虑在内。
炁种,人道之气,封神台,皇天十戾,生死轮回卷,天下土地山神,有求必应祭坛,谢七,黑无常
可能影响这一战的一切,他全都用上了。
才有了这一次的不胜不败!
是的,不胜不败。
此时,他存在的方式很奇怪,似虚似幻,似生似死,似乎存在,又好似不存在。
如同被这方世界彻底隔离出去,却又拥有着远远超乎他全盛之时的广阔视角。
于至高处俯瞰。
他看的到日升日落,看的到草长莺飞,看得到北极极光,看得到瀚海扬波,看得到雄鹰翱翔穹天,也看得到蚯蚓于泥土之中蠕动
他可以看到天地间的一切,大日,星辰,银月,四海,五陆,山川大地,城池楼阁,城池之中生活着的百姓的行走坐卧。
乃至于飘荡在虚空之中,肉眼不可见的灰尘粒子。
就好似,自己变成了天!
而事实上,他此时,就如同天!
他身化神庭,分化诸神执掌炁场,以五座封神台为节点的封神阵图笼罩整个天地,包罗万象,上至五行,下至草木,皆如同他之手脚,口舌。
虽然因为尚未彻底镇压此界天公而不能如臂使指,却也不妨碍他通晓此界。
这种感觉比之元神感知要神意太多太多了。
视角宽广了太多。
这不止是看的面积更大,而是更为纵深,一株草木,可追本溯源,看到其如何破土而出,也可以看到它承受了怎样的风吹雨打,看得到它郁郁葱葱,也看得到它凋零落泥。
而人,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