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子就是要说叠词!-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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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城市里飞出来的凤凰,和京城大户人家的少爷上演着中国现代版的《灰姑娘》,可不同的是,有人无名无分跟了二十年,又像祝英台追随梁山伯那样化蝶同去。
嘉慈没有享受过来自真正父母的爱,在毫无征兆的一个冬日里,无悲无喜的被接受了他们刚刚才存在、又已经离开的事实。
嘉慈没有和真正的父母生活、相处过,在此之前,更没有受到过来自他们的关爱。
当他穿着下意识换上的黑色呢大衣,以一种极其不相融合的气质去到奠堂,见到了前所未有多关注又陌生的面孔时,嘉慈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他甚至很不合时宜的想:
如果有朝一日周家夫妇过世,自己或许能哭出来。
有个老人深深的凝视着嘉慈,透过他像在看另一个人。
嘉慈猜到了他的身份,却没有贸贸然打招呼,那个面孔,只是看过一眼黑白照就足够印在心里。血缘关系神奇的维系着三代人面貌上的共同点,并且能让他们触摸到那股冥冥之中的感应……
那天,嘉慈回到公寓就开始发低烧。
他恍惚之间,好像从脑海的深处挖出了三岁之前的回忆:
年轻很多的周母和周父吵完架,通常都是含泪坐在床边叠衣服做整理,嘴里不住的埋怨“你妹妹……”“她……”如何如何。男人从来都很嘴笨,直到女人发泄完情绪,这才拍着她的肩膀当做安慰,周母尚未消气,推开他,给奶瓶里装上温水,又塞到半醒半睡的小嘉慈嘴里……
是了,小孩子的忘性大,可同时记性又很好。
想记住的东西可以记得很牢固,不在乎的事情转眼就能抛之脑后。
一张边缘泛黄模糊的照片,被融化掉的糖浆糊住,让嘉慈拿来塞住爬上花坛里搬运食物的蚂蚁,再后来,下雨了,照片浸泡在积水里与泥沙融为一体,成了一个不需要扔进垃圾桶也不会被大人说“乱丢东西”的垃圾。
雨夹着雪打在窗上,隔着玻璃,隐隐听得到外面呼啸的风声。嘉慈看到半个小时前马思卡发来的消息,问他考完之后要不要早点回家。
嘉慈拨回去,马思卡几乎是秒接通。
“嘉宝刚刚是不是睡着啦?”
“嗯……”
马思卡笑声一如既往有些低沉,“外面是不是下雨啦?明天多穿点出门,帽子和围巾都要戴,听见没?”嘉宝也不是爱丢三落四,他是嫌麻烦,所以马思卡时不时要提醒一下。
嘉慈瓮瓮的应了,又卷进被子里。
他不知道怎么和马思卡开口说这事,但憋在心里的确也不舒服,闭上眼睛就是那两张黑白照片,和老人那双怀念又深深遗憾的眼睛……
隔着电话,马思卡只能察觉小男朋友情绪低落。
“今天白天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马思卡耐心的问,往往嘉慈稍稍的自我挣扎一会儿,都会选择倾吐,“说给哥哥听听,说出来就不烦了。”
嘉慈几度挣扎,还是没开口。
喝了点温水,困意又上来了,回话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睡过去,语音那头马思卡听着嘉宝平稳的呼吸声,过了一会才挂断。
这事重新被提起是临放假前,嘉慈被那边的人问起,要不要回“家里”过年,他丝毫没有这样的想法、更没有任何准备,就算和周家因为之前出柜的事情还僵硬着,嘉慈也并不是无处可去……
马思卡迫不及待的过来接男朋友回家过年,和前脚离开的人打了个照面。
一群人在电梯间碰上,说不出谁更尴尬。
反正尴尬的人不会是马思卡,他搂着嘉慈,牵着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还打探的望了一眼对方,示意嘉慈:这人是谁啊?
嘉慈也是才回来,没想过三波人撞到一起。
电梯上升,回到家里,他用最简洁的措辞大概和马思卡描述了一个和他有关、又似乎没有关系的故事,总而言之概括起来,结果就是:爸妈不是亲爸妈,但有没有亲爸妈似乎也不重要了,因为人都去了。要说失去了什么,大概就是什么都无了。至于得到了什么,或许是成年之后新增神奇新闻素材之“一夜之间继承X亿遗产”……
这进展快到才刚刚起了头就八百倍速走向结尾!
马思卡都懵了一下,甚至说不出“节哀”两个字……
嘉慈给他倒了杯热水,“这事他们还不知道。”
他们指的是周家父母,周励昕过年不回家,气正没处发泄呢,没准现在还等着嘉慈过不下去回家服软道歉,这一出简直和绕口令似的:他们一直以为你不知道,可你已经知道了,现在变成了他们自己不知道并且依然以为你不知道。
“那你告诉他们吗?”
嘉慈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也淡淡的:“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有提起过的人,如今都没了,更没有提起的必要了。”
马思卡深深叹气:“不提就不提吧!”
他更想说,这事儿本身没什么好伤心的,出生不是嘉慈自己可以决定的,而养育之情更是周家夫妻给的,尽管他们最初可能并不那么乐意,但也和这对出现即离开的亲身父母没有关系。何况嘉家这些年不闻不问,就算给予补偿也是嘉慈应得的。嘉慈既没有必要声嘶力竭的感到难过,更没有必要多么感恩戴德接受……
第118章 IF线番外十四
现在的人过世; 流程其实走得很快。
嘉慈昏头昏脑了考了两科理论,接到电话,通知他那两位最后的仪式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而嘉慈要做的就是按时出席。
大雪天气,外面冷得不像话。
雪花随着风刀子一起刮下,在外面待久了,再好的身体也扛不住。
嘉慈从学校直接打车过来,勉强错开中午风雪最大的时候,他到山脚之后; 再由人一路接上来。
这个家族纵然富贵但也内敛,没有找什么独占一山、庇佑万代的风水宝地,就是一个地方还算不错的公墓。
如果是寻常家庭生离死别; 这时往往应该泪水涟涟的挽留、悲号; 可嘉慈甚至没有难过到鼻头发酸眼睛泛红的地步,他只是神色沉静的看着; 由嘉家如今当家的几个男人合力推上这座合葬墓的棺盖; 几句场面的送别过后,棺椁里的人:他们的其中一个兄弟; 与他此生都没能得到家族承认的女人的骨灰被彻底埋于地下。
来往的亲朋秉承着低调的作风,送花、鞠躬过后,下葬的仪式就差不多该结束了。
嘉慈慢慢的吸气; 半张脸掩盖在口罩之后。
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试图从留存不多的两岁时的记忆里翻出一些与他们相关的内容; 但遗憾的是; 除了那张被糖浆糊过、拿来堵蚂蚁窝; 最后被雨水泥土泡烂的照片; 嘉慈与他们第二次见面; 已经是黑白的模样……
大概是那这家人看着嘉慈会想起他们的儿子、兄弟,又大概是看到嘉慈同样也会想起至死才被成全了名分的女人,以及她这么些年来或愚蠢或狠厉的手段,总而言之,对才满十七周岁的嘉慈而言,那是一种肉眼可见的复杂目光。
他们之间是亲人,却也不是亲人。
没有相处的基础,没有从小培养的感情。
一边是常人高攀不起的煊赫家族,一边是小城市里养出来的另一只“金凤凰”。
何其相似!
可嘉慈和他的亲生母完全不同,年纪还小的少年天资不俗,没有丝毫想要讨好或是融入家族的心思,甚至完全不懂得如何好好掩藏自己的疏离和冷漠,以至于双方之间都一清二楚:纵然是血亲,将来也不见得有多长久的交集。
于是,双方在一种微妙默契的驱使下,委托律师成了中间传声的工具人。
这对夫妻的遗产分配,以及嘉家不管从哪个角度、于情于理都应该一视同仁补偿给嘉慈的东西,都有律师整理好文件和材料一并让嘉慈本人知晓。
当然,他目前还没有满十八岁,属于他的一些基金、股份以及权利需要暂时委托出去,成年之后才能自己处理。
对此,嘉慈没有意见,并表示,就算成年了也不想在这方面花费精力。
委托律师来自合作多年的事务所,熟悉各种情况。
从客观角度来说,他得承认嘉慈虽然年纪小、但气度和行事却有点儿嘉家人的风采。
他既没有母亲周女士那样略微显得咄咄逼人的气场,也没有亲生父母嘉家小公子源自于家世底气的高傲矜贵,甚至有些对名利不甚在意的少年意气,小小年纪面对突如其来的泼天富贵也没喜形于色……
从主观角度来说,打工人特么羡慕坏了好么!
“天降X亿遗产”这种事情,给谁谁不乐意?
嘉慈过去是没有享受过亲生父母的疼爱,可他也不是孤苦伶仃,他有养父母啊!
都说福祸相依,正是因为这对不算父母的父母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当初心有怨怼的周家夫妻才会对嘉慈渐渐上心,将这个完全称得上可怜的孩子当做自己亲生的儿子养,从今往后亲也好骂也好,都不过是寻常家庭的父母管教自己的孩子……
嘉家没有联系周家的意思,就目前的情况看,嘉慈恐怕也不愿意将事情告知他的养父母。
更大的概率,是当做一切都未发生。
遗产继承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纵然是天降富贵,也丝毫没有改变嘉慈现有的学习、生活节奏。
他依然是周家的大儿子,暑假里因为出柜,至今还在和父母冷战,自己靠着副业管着学费和平时的大大小小的开销。哪怕是这样,嘉慈依然不忘给弟弟转钱,让他有空多吃水果蔬菜,住在基地也要给自己添置衣服,叫他在外不会过得束手束脚。
这就是敬爱父母、但不愿为此妥协自己的目标与取向,会关爱、鼓励弟弟又不过分溺爱的,一个普通家庭的长子形象……
小年之前,马思卡一直陪着嘉慈留在北京。
他们定好了过年回家的机票,但没有立刻就回:嘉慈陪着马思卡在北京玩儿了几天,又趁着小年去深圳看了不胖反瘦的周励昕。
“哥——”
这小子看到家人来了,一把眼泪直接糊在嘉慈的外套上,被马思卡提溜着衣领子、整个人都被拎到一边。
“哎,好好说话,哭什么哭?”
马思卡对嘉宝的弟弟可没那么和颜悦色,阴阳怪气的直接输出:“十六岁的人了,动不动就哭鼻子流眼泪?人家泪失禁体质还能坚强说上几句呢,你这怕是泪腺失控吧!”
周励昕抽噎着反驳:“我、我又没和你哭!”
说着,泪眼朦胧看向他哥:“哥哥,爸爸妈妈把你赶出家门了吗?你今年要不留在基地和我一起过年吧,我和教练说说,咱们一起留在这里好了!”
周励昕还记得暑假那会儿他哥当着会议室所有人的面直接出柜的事,当时的寂静简直是他过不去的心结,每当周励昕遇到瓶颈难关,或是被教练训话,他总能想起嘉慈当时的神情,那么孤注一掷却又铿锵有力,决绝到将自己所有后路都斩断,也要表明态度,周励昕就能从中获得能量,继而重新投入训练和学习……
嘉慈看了看似乎长高了点,但人很明显瘦了不少的弟弟,轻轻舒了口气。
“我过年不会留在这里,只是过来看看你。”
周励昕失望的瘪瘪嘴,心里也觉得果然不可能。
就算和爸妈吵架不能回家,再不济,嘉慈可以申请留校。至于嘉慈旁边这么个人高马大的马思卡,暂时被忽略了。就算亲哥出过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过马思卡“名分”,周励昕一时间也想不到,嘉慈其实还有个去处。
果然,马思卡抓准机会再次启动输出:
“嘉宝今年和我回家过年,你小子啊,好好儿留在基地训练吧!”
周励昕气急败坏:呜呜呜!!!
小年这天,周励昕和哥哥、以及哥哥的男朋友一块儿出去玩,旁边两个很明显看得出来是搭配好的着装,他这个稚气十足、甚至还停留在初中阶段的中学生,简直像个非要跟着哥哥出来的小尾巴。
嘉慈和马思卡买奶茶,买糖炒栗子,取电影票、爆米花,抓娃娃、吃火锅,简直就是各种情侣日常,只不过带着条电灯泡知觉的小尾巴,一路都在被马思卡明里暗里各种怼——
“糖炒栗子别吃多了,剥栗子多累呀,职业选手的手可是要打游戏的!”
于是嘉慈吃男朋友剥好的栗子,周励昕用牙咬栗子。
晚饭过后,行程是看电影,分歧依然有。
“讲讲道理,你一个陪玩还挑什么电影啊,你哥的选择最重要!”
然后他们仨看了一部国内票房并不多么高,但讨论度不低的高分浪漫爱情喜剧外语片。
期间对于电影里各种场景发生的亲密戏份,嘉慈和马思卡看得心猿意马,两手自然而然扣紧、亲密的靠着,如同交颈鸳鸯,周励昕则是标准的蒙脸遮眼,掩耳盗铃。
出来之后,马思卡啧啧叹气。
“趁着电影还没下映,下次再看一遍吧。”
电影里有个主角在花雨之中和恋人接吻的画面,音乐、构景、色彩和空镜堪称高光,唯美到马思卡都忍不住要和嘉宝尝试一番。如果不是周励昕这臭小子也在场,其实在电影院里,他是可以像观影厅里其他情侣一样,当场来一个气氛到位之后水到渠成的吻……
嘉慈也若有所思的点头,反而转移了话题,看向依然在吃爆米花的周励昕:“时间也不早了,要我送你回基地吗?还是你自己打车回去?”
周励昕看了一眼取票机上的时间显示,有些不舍,但还是听话的点点头。
“我自己回吧,我到了再告诉你。”
他手里还有个购物袋,里面装着哥哥买给自己的衣服,深圳的冬天根本没有那么冷,本地人都不会刻意去区分季节,但嘉慈还是给他安排妥当。但周励昕其实很怕嘉慈给他花钱,他自己留在基地,吃住都不用愁,每个月是有补贴的,可嘉慈呢,和父母僵持着,自己想办法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