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栋梁-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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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的声音中,一个个被水轮带动的横置大木桶正在不停的旋转,其中装着的水和衣物,在木桶里旋转,不住翻腾。
木桶内壁有几道隔板,衣物不停和隔板撞击,如同被人按在搓衣板上反复搓洗,待得一段时间后,衣物就这么洗干净了。
平民百姓都是白衣,也就是所穿衣物均为未染色的布缝制而成,所以衣物耐洗,用这洗衣机洗,不会褪色,因为无色可褪。
而东冶新安装的洗衣机有很多个,集中在浣洗房处,放工的人们在洗澡房洗完澡,把换下的衣服送来浣洗房,做好登记,就不需要自己动手洗,回到宿舍就能休息。
只要有太阳,那么浣洗房就会把洗好、晒干的衣物分类放好,物主隔日来取即可。
当天放工的人,来浣洗房洗衣服是免费的,至于其他人,拿衣服来洗要收钱,不过也不贵,所以浣洗房自从正式营业后,一直很热闹。
但是,负责浣洗房的“掌柜”黄就不开心了。
此次他跟着妹夫来建康,是来“有一番大作为”的,结果变成了浣洗房掌柜,英雄无用武之地。
妹夫又要他和来洗衣服的人们聊天、拉关系,一定要混熟,所以没时间去花天酒地,每日里聊天,从早说到晚,喉咙都快哑了。
于是,黄学了一口建康口音,一如妹夫说要求的那样。
但鄱阳口音和建康口音不停切换着说的后果,就是他说话口音已经不正了:本来字正腔圆的鄱阳口音,如今夹杂了建康口音,变得不伦不类起来。
想到这里,黄有些无奈,喝了一碗茶,摇着蒲扇,坐在浣洗房附近大树下乘凉,看着旁边了流淌的秦淮河发呆。
秦淮河畔多有酒肆,各酒肆、风月场里,有无数花枝招展的小娘子恭候多时,正等着他去采摘,当然,前提是钱够多。
此来建康,黄可是带了很多钱,结果没机会花,跟着姊夫在东冶里做事,从早到晚不停和人聊天,累得不行。
夜幕降临,就只想睡觉休息,哪来的精力去寻欢作乐。
正感慨“英雄无用武之地”时,黄见妹夫李笠正和那鄱阳王府的什么马容聊天,一边聊,一边向这里走来。
他也想结交结交这位鄱阳王府的“蔡马容”,正要上前攀谈,却见一群糙汉拎着许多脏衣服走过来。
这帮人从李笠身边经过,纷纷打招呼,然后大踏步向黄这边走来,脸上带着笑容。
“黄郎!今日又要辛苦你们了!”
锻工们的嗓门都很大,震得黄耳朵嗡嗡作响,他只能挤出笑脸,迎上前去:“老兄,这是放工了?一会去哪喝茶?”
“哎哟,哪有闲心喝茶,一会就回家休息。”
锻工们和黄相熟,对于这位免费帮他们洗衣服的鄱阳小子很感激,认为对方与其姊夫一样,都是大善人。
锻工们一边登记,一边和黄聊起来:
“黄郎,改日得空,我们请你喝酒!”
“总是在你这里不花钱洗衣服,可真是不好意思!”
“上次你托我打听的事,我问清楚了”
。。。。。。
浣洗房边,前来闲逛的蔡全,看着神奇的“水力洗衣机”,啧啧称奇,了解一番后,愈发佩服李笠的奇思妙想,然后继续聊天。
和李笠聊着聊着,聊到鄱阳王,蔡全笑道:“侯景占了寿阳又如何?大王在合肥盯着他,他如何能狗急跳墙。”
“可他不会坐以待毙。”李笠依旧认为侯景会挺而走险,虽然现在没有证据,却很确定。
梁国想与魏国东魏和谈,那么侯景就成了梁国手中的弃子,这种人不可能等死,所以会疯狂反扑,目标不会是魏国,那就只能是梁国。
但是,没有人认为侯景能掀起多大风浪,因为侯景当年坐镇河南、为魏国河南行台时,手握重兵十余万,也没把梁国淮南地区如何。
现在,据说年初惨败后,手里只有不到一千残兵,又能如何呢?
平心而论,就这个条件,李笠也认为对方只能等死,然而,历史不是这样的。
就任南豫州刺史受阻的鄱阳王,如今任合州刺史,合州州治合肥,在寿阳以南,侯景要狗急跳墙,必须先把合肥解决了,才能进行下一步行动。
鄱阳王可不是贞阳侯那样的庸人,所以蔡全觉得李笠的担心时多余的。
如今是八月,距离国子学十月策试还剩两个月,所以两人的话题,转到萧勤身上。
鄱阳王到合州上任,家眷随行,不过萧勤因为今年要入国子学学习,于是萧勤得以留在建康。
毕竟,萧勤如今年近十五岁,也到了入学的平均年纪。
今年二月萧勤成为国子生,每日回府后,又有李笠推荐的张铤在身边讲解经文,所以萧勤的学习进度不错。
到了十月,萧勤参加策试,有把握通过,之后,依例得授官职,当然,不一定要去上任,由佐官处理事务即可。
表弟的表现,蔡全看在眼里,对于李笠的帮忙,很感激,他知道世子对李笠也算看重,年初时还念叨着李笠,奈何
“可惜,你是少府寺的官。”蔡全颇为感慨,他很希望李笠能给表弟当佐官。
李笠在东冶任上的表现,蔡全大多知道,佩服之余,有些不解:“李郎,你真甘心做个匠官?”
“不然呢?我连寒族都算不上。”李笠把手一摊,“寒族子弟想做个入流的官都很难,我?”
“可你在此做得再好,又能如何?”蔡全还是觉得可惜,“冶炼,铸造、锻造,做好了,上头认为理所当然,最多夸个好字。”
“若稍有不如意,就会被斥责,唉,吃力不讨好。”
蔡全说的是实话,李笠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职务,也就是个工头,名为官,实为吏。
但是无所谓,反正年内就会出大事,届时,他能不能抓住机会,全看个人临场发挥。
抓住了,那就吃香喝辣。
当然,若侯景因为没有人做内应萧正德已经完蛋了,未能扰乱梁国的太平,李笠依旧决定就这么在东冶干下去。
反正等老皇帝死了,梁国的矛盾也会爆发,乱世终究是会来的。
而在东冶任职,多有便利,对他来说,有事半功倍之效。
第十章 诛三蠹
建康城,鄱阳王府,一处小院内,李笠正和蔡全切磋武艺:蔡全手持长棍进攻捅刺,李笠防左右躲避。
双方距离在一丈六左右,不能进,也不能退。
当然,为了防止意外,李笠带着护具,护住头部、面部、胸腹、裆部和腿部,而蔡全不能向前移动。
二丈长的木棍,其实就是槊杆,蔡全是武人,当然练过槊,如今用的长棍虽然没有槊头,但捅在人身上,还是很疼的。
然而,无论蔡全怎么捅,棍子前端就是碰不到李笠。
李笠就像一尾滑不溜秋的泥鳅,蔡全怎么都“抓”不到对方。
相比方才李笠捅、蔡全躲,蔡全可是有过半次数躲不掉。
为什么会这样?练了多年马槊的蔡全知道:眼力反应,以及随后的应对躲闪。
首先要就是判断出棍子的刺击方向,应对,就是身体做出动作,进行躲避。
有的人面对刺来长棍,根本就反应不过来,遑论躲闪;有的人,看见长棍刺来,想躲,却因为动作慢,躲不了。
简而言之,就是当对面有长棍刺来时,眼睛要看到,然后身体能躲开。
蔡全觉得自己和李笠较量时,眼睛能看出对方刺来长棍方向,奈何动作没对方快,所以有过半次数躲不掉。
而李笠,眼疾“身”快,既能看清长棍的动向,也能“身轻如燕”,灵活躲闪。
“行了,行了,我认输。”蔡全停手,将长棍驻地:“你小子到底怎么练的,练出如此身手来?”
“军中怎么练,我就怎么练,不过,适当加以改动。”李笠脱下护具,拿手帕擦汗,“先给人当靶子,穿上护具站着不动,任人捅,捅个上千次,才算入门。”
“什么?哪有这般练的?”蔡全觉得难以置信,李笠便将心得一一道来。
正常人,看见当面飞来一物,或者有物体快速接近面部时,会下意识躲闪譬如后仰,亦或是下意识闭上眼睛,这是很正常的反应。
那么,想要练反应、躲闪能力,首先得克服这种下意识的反应,亦或是恐惧。
譬如后世的拳击训练,他听说初学者就是要睁着眼睛挨打对方击打面部,直到克服这种恐惧,能够睁着眼睛,看对方拳头的轨迹。
只有看清楚了轨迹,才能做出应对:判断拳头的击打方向,以及手臂距离。
当然,这得进行后续一系列的练习,把身体灵活性、协调性练好。
经过长期训练的拳击手,可以做到任由普通人挥拳击打自己,而自己在不反击的情况下,完美躲避对方的每一次拳击。
于是,李笠将其用在躲矛槊训练上。
而人在挥拳的时候,会有预备动作,只要察觉这些预备动作,就能提前预测对方的出拳轨迹。
最简单的道理:要出拳打人,首先拳头得往回缩,也就是蓄力。
挥拳打人是这样,持矛、槊攻击时也是如此。
李笠参照后世拳击手训练方式,先当固定靶给人捅,克服恐惧,然后瞪大眼睛看持矛者的动作,尝试着预判对方的刺击方向。
就这么被人捅了无数次后,他适应了,也有了经验,渐渐有了判断以及预知能力。
然后就是例行锻炼,增强力量,增强身体的灵活性、协调性,既要能“眼疾”,也要“身快”。
锻炼反应能力的方式,也和后世常见的拳击训练差不多,他没练过拳击,但在短视频流行的年代,接收的信息量很多,其中包括拳击爱好者的炫技。
常见锻炼反应能力的方式,一是用弹力球,二是用旋转棍,所以李笠就拿来用。
弹力球,就是头上戴着头带,头带的前额位置用牛皮筋系着个小球,牛皮筋的长度略小于臂长,然后双手握拳,向前方击打小球。
击打力度越大,小球回弹速度就越快,如果反应不过来,很容易被弹回来的小球砸脸。
至于旋转棍,就是一个竖着的立轴,下端是一个可以灵活转动的横棍,横棍的末端扣在立轴上,可以灵活旋转水平方向。
练习时,用拳击打横棍前端,横棍受力,就会绕着立轴旋转,从另一个方向扫过来,这个时候,得将其打回去。
就这么来回击打,击打的力度越大,回扫的速度就越快,如果反应不过来,手就会被回扫的木棍砸中。
李笠就这么练,坚持练,练习成果,就是蔡全在一丈六的距离上,用二丈长的长棍捅刺,怎么捅都捅不到。
这么长的棍子,使用者拿在手中要捅人,预备动作很明显相对而言,且速度较慢相对而言,所以对于进行了高效训练的李笠而言,躲避起来较为轻松。
不止是他,梁森以及许多青壮都在进行这种训练,效果是很不错的,彭均也在练。
“你练躲槊法莫不是打算骑战?”蔡全问道。
李笠点点头:“是呀,将来报效国家,说不得上阵厮杀,若能策马驰骋沙场,想来立功的机会会更多。”
战场上,只有骑兵才会频繁用到“躲槊”这种技艺。
因为步兵都是持矛列阵,作战时左右都是人,肩并肩,和敌军结阵长矛兵对捅,个人是别想左右躲闪的。
骑兵就不同,骑战时混战,双方持槊互捅,如何避开对方刺来的槊,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而骑兵冲击长矛兵,如何避开长矛,也是骑兵必然考虑的问题。
当然,小股步兵交锋,散兵白刃战,长矛对长矛,长矛对刀盾,也有躲槊矛的必要,譬如单刀对长矛,本来使刀者就落了下风,若是连躲矛都做不到,那就只有死。
蔡全见李笠说得头头是道,且三年时间,就练出如此本事,只觉自己多年苦练似乎事倍功半,有些郁闷。
李笠继续讲解:“其实长杆兵器可看做杠杆,对于使用者来说,长杆兵器是费力杠杆,蔡兄还记得什么是费力杠杆吧?”
三年前,李笠向蔡全提过“杠杆原理”,并进行了一番解释,托名“克虏伯亲传心得”。
“呃记得吧。”蔡全挠挠头,若不是李笠当年说这是克虏伯亲传心得,他还真记不住什么是“费力杠杆”。
李笠开始讲自己的心得,要用物理知识,分解槊矛法的各种动作要领。
长杆兵器矛、槊的使用,脱离不了物理常识,对于使用者而言,长杆兵器就是费力杠杆。
交锋时,对手施加在杠杆远端矛头一份力,那么使用者就得花数倍的力量,才能和对方僵持。
不过,费力杠杆的好处是省距离,所以,使用者只需要让杠杆矛的近端矛的尾端画一个鸡蛋大小的小圈,那么杠杠的远端矛头,就会划出脸盆大小的圆圈。
使得防守方极难判断矛头的轨迹,防御范围变大,应对起来很困难。
同理,如果使用者将长矛举过头,横向挥舞,双手只需要和矛的末端一起在头顶划个小圈,矛头就会在外围画大圈。
若马槊长二丈四尺,扣去双手握持的长度假设是四尺,那么这就是直径有四丈的大圈,在这大圈范围内的人,只要躲不过去,被槊杆甚至槊头砸中,嚯嚯
所以,要想长矛、马槊威力大,臂力和膂力腰力要强,还得掌握发力要领,只有这样,才能把一身力气集中在矛槊杆。
进而将力量传递到矛槊头,使得长矛、马槊成为杀人的利器。
蔡全见李笠一边说一边比划,只觉茅塞顿开:李笠这么一分析,军中流传的槊矛法口诀、要领,就好理解得多。
他愈发想知道克虏伯的真实身份:“李郎,克虏伯到底是国朝哪位大将?”
“我也不知道啊!”李笠一脸无辜的说,“国朝赫赫有名的将领那么多,我无缘一个个看过,如何知道他是谁?”
“这样啊”蔡全喃喃着,觉得有些遗憾,不过很快就振作起来:“不要紧,等那侯景作乱,想来克虏伯不会作壁上观。”
说到侯景,蔡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