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栋梁-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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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受禅称帝,日理万机,却要抽出时间,来看看自己组建的劲旅,能选出什么样的勇士。
场内,激战正在进行,精选的鲜卑勇士,与一个个士兵进行单挑。
赢了,就接战下一个,输了,换人来。
只有连续赢了一百人的鲜卑勇士,才能称为“以一当百”,入选宿卫军,有优厚的待遇,而这样的勇士,名为“百保鲜卑”。
高洋看了一上午,觉得有些倦了,场内不时出现伤亡,随风吹来的血腥味,却让他觉得精神抖擞。
单挑,当然要用兵器,免不了死人,免不了断手断脚。
后背有些痒,高洋让人拿来“如意”,却自己拿在手中,挠痒。
这如意前端,为人的手掌骨所制,虽然有些渗人,但高洋却爱不释手。
因为这手掌,是侯景的。
三年前,坐镇河南的侯景反叛,南逃入梁,结果死性不改,又叛梁主,起兵攻入建康。
去年年底,侯景被梁军活捉,下场当然不会好。
今年,梁使来朝,送来侯景的一双手,于是高洋命人将其右手骨制作成如意,专做挠痒之用。
左手骨,就做成一个酒杯杯托,高洋与群臣宴乐时,就用这酒杯喝酒。
当然,在此之前,高洋把侯景的一双手,带到太庙里,供奉在父兄牌位面前。
高澄英年早逝,去年八月,死于王府膳奴的刺杀,这件事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也让一直被兄长瞧不起、时常羞辱的高洋,有了出头之日。
现在,他成了皇帝,做到了父兄想做却没能做到的事,心中激动之余,又得了侯景的双手,当然要显摆一下。
说话声起,高洋转头一看,却是皇后李祖娥来了,宦者及宫女们向皇后问安。
李祖娥是高洋的正室,出身赵郡李氏,容貌出众,因为是汉女,所以太后娄昭君连同晋阳武勋,都极力反对高洋立李祖娥做皇后。
不过高洋力排众议,还是立李祖娥为后,因为他要扶持河北士族,和晋阳武勋分庭抗礼。
只有这样,他才能稳稳拿捏晋阳武勋,儿子将来才能坐稳皇位。
毕竟要治国,可不能光靠武夫。
现在见着皇后飘然而来,便让其坐在身边,用人骨如意为他挠痒。
李祖娥对于这渗人的如意不是很适应,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用如意给高洋挠痒。
挠着挠着,高洋说起一个人。
“我听梁使说,侯景是被一个姓李的小将活捉的。”
高洋在家人面前,不自称“朕”,李祖娥摇摇头:“妾没听说呢。”
“那我说与你听。”高洋笑起来,“我想起来了,梁使说过,那个南国小将,叫做李笠。”
“如此微末人物,何以记得名字呢?”李祖娥觉得奇怪,高洋回答:“活捉侯逆之人,当然值得我记住名字,而且,他的名字很好记。”
“李笠,里吏,同音嘛,所以记得住。”
“对了,他姓李,你也姓李,莫非,是你赵郡李氏以前南下的旁支末裔?”
这说法莫名其妙,把赵郡李氏和南方武夫牵扯在一起,李祖娥心中不快,却只能回答:“妾未曾听说。”
“生气了?哈哈。”
高洋笑起来,笑得很开心,他因为样貌有些奇特,小时候还有些反应迟钝,所以一直不受阿娘喜欢。
兄弟们也看不起他,于是压抑了很多年。
自从娶了貌美如花的李祖娥,夫妇间倒是相敬如宾,和李祖娥在一起时,高洋会觉得身心放松,所有的烦恼,遇到了李祖娥,似乎都会消失不见。
“将来,我若抓了那李笠,一定要问问,他是不是你亲戚。”
李祖娥怕高洋又捉弄自己,不敢显露些许不快表情:“南国一武人,何以放在心上。”
“不不,侯逆诡计多端,能活捉他的人,要么运气好,要么就是真有本事。”
高洋说着说着,笑起来:“我看就是运气好罢了,梁使却特地提起此人,无非是虚张声势,说梁国一小将,便能对付侯逆。”
“侯逆以区区残兵,竟然攻入建康达数月之久,这时候拿个小将来说事,可笑,可笑!”
李祖娥附和着,高洋拿过那如意,仔细看了看,笑道:“运气倒是不错,将来,若捉到这李笠,我让他在邺城,做个里吏吧!”
李祖娥听出高洋有意对梁国用兵,觉得很奇怪,因为新朝初建,西贼必然会试探,那么应该防的是西边,而不是对南边用兵。
事关国务,她不敢问,高洋也不多说,毕竟言多必失。
他称帝建齐,知道其实不止晋阳武勋不服,河北各地许多汉人豪强同样不以为然,如同一个个刺头。
高家的江山要坐稳,就得对付这些刺头,却不能明着来。
所以,他精选“百保鲜卑”,把最能打的鲜卑勇士聚集在身边。
与此同时,把河北豪强麾下的汉人勇士调到边疆,戍边或者拓边,削弱豪强们的实力。
南边也是边疆,这些人和梁国打仗,打败仗死了,是河北豪强实力受损,赢了,那就是为朝廷开疆拓土,他得了好处。
所以,有何不可?
。。。。。。
关中,同州沙苑,丞相宇文泰看着眼前成林的柳树,唏嘘不已。
将近十三年前,他率领一万兵,在此和高欢的十余万大军决战,以少胜多,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仗。
战后,为了庆祝胜利,宇文泰和将士们每人都在这里种下一株柳树。
同州是宇文泰的霸府所在,而东贼来犯,都要走蒲津过黄河入关中,而同州就在西岸,需要驻扎大量军队,正好作为霸府驻地。
所以宇文泰及诸贵常住同州,一眨眼,十三年过去,柳树成林,郁郁葱葱,看着眼前一片碧绿,他又想起了当年。
“侯跛子死了,被人用水攻,然后活捉”
“当年在这里,若不是侯跛子劝贺六浑活捉我,东贼便会用火攻,那一战的结果,可就不同了。”
“如今,却是他被人活捉,真是”
宇文泰感慨着,陪在一旁的宇文导、宇文护两兄弟,不知该说什么。
说死得好,是应该的;但说可惜,也没错,若侯景能多折腾一下梁国,说不定,朝廷就有更多的机会了。
宇文导、宇文护是宇文泰的侄儿,如今都将近四十岁,当然认识跛子侯景。
前不久,梁使抵达长安,为的是汉东之地,对方还特地声明,祸乱江南的侯景去年年底已经伏诛。
其实在此之前,已经有消息传到长安,但许多人都不信,因为传言有很多,甚至也有传言说率军攻入建康的侯景已经做了南国的皇帝。
现在,梁使证实这一消息,意味着梁国已经平定了侯景的叛乱,接下来就能腾出手,对汉东用兵,对三王用兵。
“叔,萧氏兄弟阋墙,那三王迟早要反,朝廷可不能错失良机。”
宇文导如是说,宇文泰看向宇文护:“萨保觉得呢?”
萨保是宇文护的字,他回答:“叔,高氏建齐,侄儿觉得,高洋未必能服众,那些武勋听不听话,未曾可知。”
宇文护缓缓说着,见叔叔依旧看着自己,说出自己的想法:“叔,不如,我们试探一下高氏,若他们人心不稳,那可是不错的机会。”
“与其和萧氏争夺江沔,不如去攻晋阳或洛阳。”
宇文泰把目光转向东方:“高洋能否服众,有未可知,而萧氏内讧,已成事实。”
“萧氏藩王迟早起兵,如此良机不可错过,至于高氏,倒是可以试探一二。”
“若高洋镇不住局面,便可以试着攻打洛阳,若高氏无懈可击,至少,我们还能从萧氏这里,夺了天府之国。”
“要知道,当年秦国是得了蜀地这个粮仓,才有了统一六国的底气。”
宇文泰缓缓说着,要让侄儿明白自己的谋划,毕竟宇文家兄弟、子侄几乎伤亡殆尽,身边就这两个成年的侄儿可以引为左臂右膀。
关中疲敝,要对抗坐拥河北、河南、河东之地的高氏,十分吃力,因为势力相差太悬殊了。
对方可以输很多次,但己方只要输一次,即便侥幸不死,也会元气大伤。
七年前的邙山之役,朝廷输得很惨,精锐之师都差不多打光了,所以这七年来,宇文泰一直在编练府兵。
但这需要时间,以至于先前王思政孤军守颍川守了一年,他都没法派援军去支援,痛失挺进中原的大好良机。
现在,府兵渐渐成形,但还差些火候,而梁国内乱,机会不能错过。
所以,宇文泰要把握机会,将蜀地拿下,得了天府之国的土地、粮食、人口,朝廷的底气才会更足。
若全力进攻江沔,譬如拿下襄阳、江陵,那么会直接与梁国的岳阳王、邵陵王、河东王发生激战,变相的帮助梁主除内患。
这种傻事,可不能做,所以,宇文泰拿定主意,要声东击西。
汉东之地丢了不可惜,但要尽可能拖时间,让梁主无法对三王动手,也让三王有充足时间做准备。
等三王正式起兵,与建康决裂,那么蜀地梁军就没了外援,届时,就是己方出击的最佳时机。
不过,该派谁带兵入蜀?
宇文泰还没想好人选,但必须是自家年轻一代,即侄儿或者外甥,要以此大功,提升威望。
不然,在一群勋贵面前说话底气都不足。
宇文护见叔叔在沉思,便问兄长:“听说,侯跛子是被一个小将给活捉的?”
“是吧,梁使特地提起这事,呵呵。”宇文导笑起来,“我想,梁使是想证明,梁国人才济济,即便是个小将,也能把侯跛子灭了。”
“兄长,我看是侯跛子运气不好而已,被人水攻据说江南多雨,说不定是一场暴雨、水位上涨,他真是够倒霉的。”
宇文护对小将活捉侯景不以为然,宇文导却想起自己听来的消息:“那梁使说过的,活捉侯跛子的小将,叫做李笠,对,李笠。”
“兄长如何记得此人名字?”
“活捉侯跛子的人,值得记住名字,而且也好记,李笠,里吏,同音嘛,所以记得住。”
“呵呵,里吏”宇文护也笑起来,“萧氏内乱不止,朝廷大有可为,将来若得江南之地,寻着这李笠,那就让他来长安,做个里吏吧!”
第九十六章 前景
午后,建康,秦淮河畔,市集出熙熙攘攘,一处经营鄱阳瓷器的邸店,生意红火,一箱箱瓷器从店里被人抬出来装车,又有不少人和掌柜讨价还价,要求订货。
邸店出售的鄱阳瓷器,基本以白瓷器具为主,虽然健康城里经营鄱阳白瓷的邸店不少,但该店的优势是每天都有瓷器出售,
虽然在疯狂抢购下,每天出售的瓷器都会很快销售一空,但光是“每天都有白瓷出售”这一点,加上接受预定,就足以让人记住店名。
店内后院,几名商贾正在观赏店主拿出的鄱阳瓷器,以便下订单。
店主是个年轻人,姓胡名炜,有新平侯做靠山,所以能够保证稳定的货源,并且能订到上等的鄱阳白瓷。
现在,胡炜就在向客人们展示鄱阳新平最新款式的瓷器,并进行讲解。
自诩见多识广的商贾们,见了架子上摆设的样瓷,一个个看得眼都直了。
其一,粉红色的笔筒,这颜色有个名号,唤作“桃红”。
其二,黄色的瓷枕,这颜色名为“鳝黄”。
其三,青色的笔架,这颜色名为“蟹青”。
其四,一个雪白的茶杯,这白色名为“素白”。
又有白底、彩色图案的瓷瓶,十分漂亮,是为鄱阳新平瓷窑新烧制的瓷种,名为“点花”。
商贾们仔细端详着,不时发出赞叹声,胡炜则不急不忙的介绍起来。
“新平瓷窑,无论官民,如今都能烧制大量白瓷,以及这几种颜色的彩瓷,现在供不应求,若诸位有意,可在鄙店订货,不过”
“胡老弟,价钱好说!”
“不不,我是说,最快,也得明年初才能交货。”
距离明年年初,还有半年,几位急不可耐的商贾闻言一愣:“这么久?”
“久?”胡炜笑起来,“如今,官窑日夜忙碌,给宫里烧制瓷器,那是指望不上了,各民窑的订单,都排到了年前,鄙人能排上号,已经是侥幸,其他人想排还不一定排得上。”
他拿起那雪白色的茶杯:“新平的瓷窑,如今可以烧出如雪一般的白瓷,烧出多少,就卖出多少,如今各地客商云集新平,都守在瓷窑外等着拿货。”
“鄙人承蒙新平侯信任,可以在建康守着邸店,然后一封信送去鄱阳新平,那边的瓷窑,便会留一些,不需要守在瓷窑外。”
这是在炫耀自家靠山是新平侯,商贾们不觉得刺耳,反倒愈发期盼:我就是知道你给新平侯经营产业,有办法拿到货,才来你的店进货啊!
胡炜很淡定,不急不慢的说:
“诸位,这些桃红、鳝黄、蟹青瓷器,烧制困难,十个只能成一两个,且不说价钱多少,就说数量,可不多,能定货就已经不容易了,想要一两个月便得,那是不可能的。”
漂亮的瓷器,撩动人心,供不应求的事实,让商贾们很快下定决心交钱订货。
胡炜让掌柜来处理,自己拿起一个白色茶杯,仔细端详起来。
常见的瓷器是青瓷,而江州鄱阳的新平瓷窑,可以烧出白瓷,这是几年前的事。
数年时间,新平瓷窑的工艺有了进步,不仅能稳稳的烧出更白、数量更多的白瓷,甚至还能烧出一些彩色瓷器。
彩色瓷器,之前不是没有瓷窑烧出来,不过一般会视做“异色瓷”,是“窑变”产生的妖物,窑工认为不吉利,所以都会将其打碎。
但是,新平的瓷工,可以有目的的烧出“桃红”、“鳝黄”、“蟹青”等颜色瓷器,虽然烧制颇为困难,却是人力所得彩瓷,不是妖物。
所以,这样的彩色瓷器,成了御用之物,专供皇宫,其他人不得使用。
不过随着彩瓷产量的增加,以及无数人的追捧,新平的彩瓷,也开始对外销售,连同雪白的白瓷一道,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