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栋梁-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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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河东王不顾路面泥泞,走上前,走向少年,其随从赶紧把少年周围围起来,如同人墙,隔开周围旁观者。
河东王居然如此亲近百姓,张洽觉得奇怪,隔着人墙看,见河东王接了少年手中的布,然后身边一名随从,向周围百姓高声说道:
“使君接了诉状,定会还这少年郎一个公道!”
“诸位,只要有冤屈,只管到州廨伸冤,大王一定会给大伙主持公道的!”
因为说的是长沙本地话,所以大伙都听明白了,一个个激动不已,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大王英明!”,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喊起来。
张洽看着这些王府随从,觉得很面生,因为河东王就任湘州刺史以来,经常出入州廨,其随从再多,他看多了,总是能看个眼熟。
但眼前这些人,面生得紧,根本就没见过。
张洽心中疑惑,又看向车驾后的随从们,发现这些人虽然穿得有模有样,但是一个个神情猥琐,神态不像是狗仗人势的随从。
仿佛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亦或是雇来干活、唯唯诺诺的苦力。
河东王怎么会用这种人当随从?丢脸啊这是?
正疑惑间,他看见一旁民房屋顶突然冒出几个蒙面人,手持弓弩,居高临下对着河东王放箭。
左右保护不及,众目睽睽之下,河东王身中数箭,口喷鲜血,捂着中箭的胸膛,痛苦倒地。
“大王,大王!”随从们围上去,不停呼喊着,其他随从指着屋顶上的蒙面人,高声呼喊:“刺客,有刺客!”
侍卫们弯弓搭箭,要射刺客,刺客跳下屋顶,不知去向。
现场目睹了河东王身中数箭、吐血吐出几步外的围观百姓,愣了数息,随即吓得面如土色,惊呼起来,四散奔逃。
城门处的门吏、白直,以及城头上值守的兵卒,见河东王遇刺,一个个惊慌失措,向现场跑过来。
慌乱中,张洽被人群挟持着往外走,一个趔趄倒地,被人踩了几脚,浑身污渍,好不容易爬到路边,蜷缩着身子,双手抱头。
耳边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声“大王死了!”、“抓刺客!”,脑海里,是河东王口吐鲜血倒毙的场景。
怎么人中箭,会喷血喷得这么厉害?
疑惑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看着眼前一片混乱,到处都是人,内心很快被惊恐所占据:河东王遇刺身亡,遇刺身亡了!
现场一片混乱,很快便有巡城兵马赶来,呼喊声震天,长沙东门外仿佛沸腾起来。
。。。。。。
府邸,河东王萧誉得知“河东王遇刺身亡”的消息,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他看着前来禀报消息的佐官,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说不出,片刻后,淡淡的说:“谣言止于智者,这种无聊的市井传言,何至于如此大惊小怪?”
“大王!属下是,是听得真切,就在方才”
佐官简要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当然,他也是听。
就在不久前,“河东王”的车驾在即将由东门入城时,遇到一个拦路告状的戴孝少年。
于是,“河东王”下车,亲自收了诉状,并且安慰少年。
随从还高声向周围围观百姓声明,说河东王定会还少年一个公道。
当时,人人喝彩,结果,路边房屋屋顶突然冒出几个蒙面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河东王”射成刺猬,倒地身亡。
现场一片混乱,人们四散奔走,巡城兵马纷纷赶往事发地东门外大路,但河东王已不见踪影。
萧誉听完,目瞪口呆:“怎么、怎么回事?寡人在此,那遇刺的,是谁?”
是谁?当然是别有用心之人。
他很快反应过来,正要布置,却听得外面忽然吵闹,有些恼怒,喝问:“何事大声”
却见侍卫冲了进来:“大王!有人袭击府邸!”
“怎么回事?!”萧誉站起身,侍卫补充:“有人扮做官军,以缉拿东门外行刺凶徒为名,冲到府外,暴起发难!”
萧誉这才明白,为何方才会有“河东王街边遇刺”,原来是声东击西。
刚冲出厅堂,就见府邸正门已经被侍卫们拼命关上,外面有人不断撞击大门,发出“嘭嘭嘭”的声音,又有厮杀声、惨叫声不断响起。
看来,凶徒已经被挡在门外,没能冲进来,不过候在门外及街道上的吏员、随从,那就惨了。
萧誉善弓马,身强力壮,可不会被刺客吓住,接过佩刀,拔出来,要现场指挥反击,被佐官拼命扯住: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大王不能自陷险地,须提防暗箭!”
“暗箭?呵呵,拿弓来!”
萧誉面不改色,指挥闻讯赶来的弓箭手警戒墙头,只要有人冒头试图翻墙,不需要问,只管射。
其他侍卫、护院,手握兵器聚集在墙后,一旦有人翻墙、落地,格杀勿论。
又有侍卫围住萧誉,提防流矢。
结果临街墙那边“翻过来”的是一个个竹篓,竹篓落地,从中滚落许多长短不一、纠缠在一起的条状物。
却是花纹不一的蛇。
很多,很多。
第一百零二章 意志
进入府邸的不速之客,不是人是蛇,许多的蛇,这让候在墙后面的人们触不及防。
有人身上挂着许多蛇,吓得面色惨白,一边嚎叫,一边手舞足蹈,不停拨开身上的蛇。
其他人见了地上密密麻麻的蛇,只觉后背发凉,下意识往后退。
这些不速之客,在地面游动起来,扭着身躯,吐着长信,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萧誉见着如此惊悚的场景,和其他人一样,只觉头皮发麻,血勇之气,瞬间消失大半。
守在墙后的侍卫、护院,身处蛇群之中,瞬间失控,现场一片混乱,而府邸后面也有叫喊声响起。
不一会,惊慌失措的侍女、僮仆,踉踉跄跄跑来,一个个吓得面若白纸。
后面追着大量铁面人,将上前拦截的侍卫、护院砍翻。
萧誉见着自己府邸如同筛子,一下子涌入如此之多的不速之客,简直不敢相信:哪来这么多人入城、接近府邸?
巡城兵马都是酒囊饭袋么?!
他弯弓射箭,然后扔掉弓、拔出身边侍卫的佩刀,向着扑来的蒙面人一指:“杀!杀!”
“大王快走!莫要恋战!”佐官和侍卫们拼命把萧誉往厅里拉。
蜂拥而来的铁面人,个个都戴着兜鍪、铁面,不避箭矢,弯弓搭箭,对着人群放了一轮箭,随后拔刀冲锋。
白刃战爆发,本来人数不少的王府侍卫、护院,面对的是忽然涌入、数量更多的铁面人,抵抗只持续片刻,便轰然瓦解。
戴着铁面的梁森,率部下撞入厅中,追逐着被左右簇拥、夺路狂奔逃窜的那个人。
此人所穿为官服,服色与其他官员不同,又有人护卫,定然是河东王萧誉。
梁森头戴兜鍪、身着重甲,所以即便身中数箭也毫发无伤,如今斗志昂扬,唯一目标就是萧誉。
打仗时,己方总兵力落下风不要紧,关键是要集中兵力,在特定区域形成兵力优势即可。这是李笠的看法,梁森觉得很有道理。
现在,他以优势兵力突入河东王府,要捉河东王,如同瓮中捉鳖。
对方从侧门退出,随即关门,被梁森带着左右猛地撞开,双方混战成一团。
梁森力气很大,直接弯腰抱住一人腰部,然后用肩膀抵着,如同暴怒的野猪一般,凭借蛮力顶着此人向前突,强行突破侍卫们的拦截。
溃散的侍卫,很快被解决,萧誉向前跑,却见当面也有铁面人冲来。
后面追兵近在咫尺,萧誉知道逃不了,嚎叫着挥刀迎战,梁森避过刀锋,一拳过去,把对方打翻。
左右冲上前,麻利的将这男子捆住、堵上嘴,梁森却不急着走,抓来几名名吓得面色惨白的僮仆,逐一单独指认。
确定此人就是河东王萧誉无误。
大功告成,不枉费他和部下冒雨漂流数百里。
看着这位对自己怒目而视的男子,梁森不打算说什么,对左右下令:“发信号,赶紧撤!”
。。。。。。
上午,风和日丽,长沙城北,湘水东岸,码头处热闹非凡,扮做商贾的李笠,在一处茶摊喝茶,顺便打探消息。
旁边有茶客说:“大王遇刺是真,不过刺客未能得逞。”
其他人听了,看看左右,然后低声问:“可如今都传得沸沸扬扬了,说大王被贼人掳走,贼人出西门时,还以大王性命为要挟,迫使守军开门”
“嗨,那是贼人浑水摸鱼,找了个人,说是大王,恐吓守门兵卒开门,兵卒们不敢造次,便被对方诓开门。”
“听说贼人出了西门,到岸边乘船跑了?”
“是,乘船跑了,想来是有党羽备着船在岸边接应,人一来,便上船,顺流而下,往下游洞庭湖去了。”
议论纷纷间,一边旁听的李笠居然听懂了:此人说的是官话,虽然带着长沙本地口音,但他能听得懂。
所以,此人是公廨吏员,来这商旅云集的码头“辟谣”,避免“河东王被人掳走”的消息传开,引起湘州各地人心惶惶。
他不吭声,默默喝茶。
先前,李笠和梁森分头行动,梁森带着人冒雨在湘水上漂流,前往下游长沙,依计划行事。李笠则带人走山间小路,绕过渌口前往长沙。
绕小路肯定没有漂流快,所以,梁森负责第一阶段行动,等李笠抵达长沙,再进行第二阶段行动。
李笠和部下好不容易绕路抵达长沙,和耳目接上头,得知梁森已经得手,激动之余,要进行第二阶段行动:夺取长沙。
那就是派人去郢州通报消息,与此同时押着萧誉入城,威逼利诱,逼迫文武官员就范,闭城自守。
拖延时间,等朝廷大军入湘,接管长沙。
如此一来便能兵不血刃,让湘州全境和平回归朝廷治下,这又是大功一件。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不一会,有一瘦小男子从南边过来,在茶摊前停留片刻,掉头往长沙城方向走去。
李笠结了账,带着左右跟上去,渐渐走在一起,并肩走着。
“郎主,已经确定了,他们已派人去江陵,请邵陵王派得力之人来长沙,主持大局。”
瘦小男子低声说着,李笠问:“这消息可靠么?”
“可靠,我收买了一个人,此人之妹,为州司马的宠妾,听得只言片语。”
李笠沉吟着:“也就是说,湘州的主要文武官员,还是想着搏一把,跟着邵陵王作乱?”
“郎主,至少他们想的是富贵,而且眼下,跟着邵陵王搏一把,把握也不小。”
“毕竟,归顺朝廷不过是将功补过,但有了污点,仕途前景黯淡,而跟邵陵王起事,若成,那就是定鼎元勋。”
“如今魏军盘踞司州,他们或许认为,邵陵王、岳阳王极有可能成事,所以才有如此安排。”
“也罢,你先回去,等我决定。”
“是。”
瘦小男子往长沙城走去,李笠停下脚步,看着一旁的湘水,陷入沉思。
估算一下日子,溯江而上的朝廷大军,最快也只是到了郢州,而邵陵王在上游荆州,派兵入湘州,会更快些。
河东王萧誉的佐属,依旧控制着长沙局势,既然已经派人去请邵陵王主持大局,那么,他现在若想在长沙以小博大,根本就没有胜算。
因为失去主心骨的萧誉麾下团队成员,选择继续负隅顽抗,这是集体的意志,他无力扭转。
萧誉想要谋反,其心腹必然也会有如此念头,就等着孤注一掷,博个泼天富贵,如今机会尚在,利益攸关,仅凭他李笠一张三寸不烂,说不动。
就算押着萧誉入城,这些文武官员也未必会老实,更有可能阳奉阴违,选择暗地里请邵陵王主持大局,继续豪赌。
邵陵王是先帝皇子,岳阳王是昭明太子之子,外有魏国助战,内距荆襄之地,湘州文武若以湘州“加盟”,获益必然不菲。
不仅如此,湘州本地豪强,之前也多有追随萧誉者,这些人,会放过一次绝好的机会么?
实在不行,朝廷大军攻入湘州后,还可以临阵倒戈,反正横竖不亏。
侯景以不到千余残兵渡淮,尚有淮南豪强、官员、将领投机,如今邵陵王叔侄胜算颇大,对于许多人的吸引力会更强。
利益最大化的选择,就是请邵陵王来主持大局,那么,湘州文武以及地头蛇们,已经不是他凭着人质和千余兵能够压服的。
李笠权衡利弊,决定见好就收,向码头方向走去。
他若留在这里,只会浪费时间,不如,稳稳将“入虎穴得虎子”的大功拿到手,至于收复湘州一事,就由正主来操心。
第一百零三章 怎么回事?
巴陵北,大量帆船往来长江、湖口,当中有数艘帆船自湖口入江,往东而去。
其中一艘船的船舱里,一身便服的河东王萧誉,举起双手,晃荡着手上镣铐。
他看着对面坐着的李笠,笑道:“至于么?”
“小心驶得万年船,大王便弓马,骁勇善战,下官不得不防呀。”李笠一脸淡定。
他依计划,带着部下以及萧誉乘船走洞庭湖入长江,方才已经通过盘查,顺利入江。
因为路途无聊,他就和萧誉聊天,打发时间,也免得这位憋疯了。
萧誉被人突袭王府、抓走,再怎么恼怒也没用,得知幕后主使居然是活捉了侯景的新平侯、鄱阳内史李笠,便想说服对方,为自己效力。
“你有一身本事,奈何出身寒微,即便立下再多功劳,又能如何?能改头换面,跻身高门士族么?”
“大王说的是,不过,蛇有蛇道鼠有鼠路,下官的日子如何过,就不需要大王操心了。”
“李笠,你活捉侯景,不过得封个县侯,回家乡当官,任期也就三年五载,若为寡人效命,不会只有如此待遇!”
“大王说笑了,自晋以来,寒人武将多有凭军功跻身高位者,但又有多少人,能够让子孙后代永保富贵?”
“下官只想家有良田百倾,别院若干,侍妾数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