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栋梁-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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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氏要为良人分忧,王琳结交那么多朋友,其家眷和蔡氏多有往来,蔡氏觉得自己若能牵线搭桥,帮助这些家眷持家生财,那么相互间的关系会更加密切。
但鄱阳那边,撑得起这么大的场面么?
黄姈很聪明,不用蔡氏说,就能猜到意图,又主动透露一个消息:
“明年年底,新平的瓷器,产量会翻番,而且瓷器的品种会更多。”
“真的么?”蔡氏颇为震惊,因为产量翻一番的消息,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当然,因为烧瓷工艺改进,加上新建瓷窑很多,产量自然就大幅上涨了。”
黄姈自豪的说着,毕竟这是家乡鄱阳的特产,不仅如此,乐安水铜的产量,也会大幅上升。
“因为各大商号倾力相助,今年许多矿场纷纷开工,到明年,产量同样会大幅上涨,到明年年底,鄱阳郡会交出一份让陛下满意的答案。”
“届时鄱阳各地,用钱的地方很多,我想,商号们也肯定会急着找人借钱,然后放债。”
“那太好了。”
蔡氏颇为高兴,因为这就意味着,鄱阳商号们有更大的胃口,吸纳更多的钱粮,以此作为本金用于放债。
“三日后,我在寒舍请几位姊妹小聚,妹妹如不嫌弃,届时,也来坐坐?”蔡氏发出邀请。
黄姈笑道:“姊姊盛情邀请,小妹却之不恭。”
第一百二十六章 所思所想
下午,新平侯府邸侧院,凉亭下,黄姈与杨氏交谈,黄姈一身便装,杨氏一身素白。
黄姈来的时候,给杨氏带了一些书,由此提起新平侯在鄱阳,琢磨着用竹子造纸。
既然提到了鄱阳,当然免不了提到梁森,不过黄姈很巧妙的用另一个话题,提起梁森如今的情况。
“官军在南川平乱,想来到了年底,他们就能班师,往后,南川来鄱阳的商旅会多起来。”
杨氏之前就听黄姈无意提起梁森奉命率军入南川平乱,现在,黄姈只是在说到鄱阳时,顺便提起梁森。
一切都自然而然,杨氏轻声回答:“有劳夫人每日探望。”
黄姈笑道:“嗨,我也是闷得慌,在建康没什么亲朋好友,平日里足不出户,只能找妹妹聊聊天,解解闷,长些见识。”
“对了,先前妹妹教的绣工,我觉得还是有些不解之处,不如,再教我一二?”
见杨氏点头,黄姈打开针线盒,露出一排尺寸不一的绣花针:“看看,这是鄱阳出的针,如今在建康大受欢迎。”
杨氏听了觉得奇怪:建康城里从不缺什么绣花针,怎么鄱阳的针能在建康大受欢迎?
黄姈见杨氏一脸疑惑,说:“妹妹这就不知道了,鄱阳的绣花针,物美价廉”
其实黄姈就是在找由头和杨氏聊天,不过都是很自然而然的提起各种话题,丝毫不造作,也不显得是刻意为之。
原因很简单,首先她确实想找个人聊天,不然闷得慌;其次,生怕杨氏闷久了闷出心病,所以时常和对方聊天,开导开导。
毕竟,杨氏和梁森的三年之约已有两年,再有一年,就能终成眷属了,黄姈当然不想杨氏闷出心病,出意外。
譬如轻生,或者出家。
两年下来,杨氏虽然足不出户,但平日里看看书,又和黄姈聊天解闷,气色倒也不错。
杨氏的家人在战乱中遇害,良人也病逝,因为举目无亲,便在新平侯府寓居,并为亡夫守丧三年。
黄姈找杨氏聊天,经常讲起建康城里发生的事情,顺便向对方请教富贵人家的繁文缛节。
杨家郡望为天水,即天水杨氏,而天水郡是在凉州,距离建康很远很远,所以祖上其实是寓居关中,然后逃避战乱进入南朝雍州地界定居的侨姓士族。
如同寓居雍州的京兆韦氏、河东柳氏、安定皇甫氏一般。
这些侨姓士族,因为南下较晚,既被吴姓士族排斥,也不被王谢这种一流南渡侨姓士族接纳,所以相互通婚。
正是这个原因,杨氏嫁给了同样是寓居南方的侨姓士族河东裴氏的子弟,算是惯例。
即便地位不上不下,但士族和寒族总是不一样,更别说连寒族都算不上的李家和黄家,以家族类别而言,在天水杨氏面前,李家和黄家就是粗鄙人家。
杨氏之父又身居要职,杨家累世官宦,各种接人待物的礼节之讲究,也不是鄱阳地头蛇黄家能比的。
所以黄姈在和杨氏交谈之际,认真请教各种礼仪和生活细节,期望能让新平侯府邸的日常生活做派,在其他富贵人家看来正常一些。
将来李笠在府邸宴请客人,接人待物,不至于被客人鄙夷为“粗鄙村夫”。
现在,仅就鄱阳针这个话题,就聊了不短时间。
聊着聊着,杨氏忽然有些心不在焉,或者说是心神不宁。
因为昨晚不知何故,她忽然梦到梁森,这是之前从来没有的事。
梦到梁森在率军平乱时,遇伏,中箭身亡,死状恐怖。
当时杨氏就惊醒了,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此刻和黄姈交谈,心中依旧不安。
无端端的梦到他,而且还是梦到他阵亡,这莫非
。。。。。。
江州临川郡某地,山涧,遇伏的梁军溃散,向着一侧涧口退却,伏兵蜂拥而出,奋力追击。
看着这些丢盔弃甲的梁军,伏兵们一个个兴奋得嗷嗷大叫,挥舞着手中兵器,要来个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梁军之中那大旗尤为显眼,合兵伏击的几位寨主、洞主,指着旗帜大喊:“有活捉敌将者,赏田赏地赏女人!”
如此重赏,让手下斗志昂扬。
自入夏以来,入南川平乱的梁军势如破竹,各地起事的寨主、洞主正面交锋打不过,接连战败,只能放弃堡寨,退入山林。
然后,分兵袭击梁军粮队,反倒获得不少战果。
随后,梁军也改变策略,将军队打散,派出大量精锐小队,在当地向导以及助战寨主、洞主的带领下,进入山林,和这些造反的地头蛇们捉对厮杀。
战事从入夏开始到现在的即将入冬,持续了四五个月,当初起事的寨主、洞主们,大多伤亡惨重。
不仅如此,他们原来的地盘都被梁军占了,或者扫荡一空,眼见着即将入冬,躲在山林里短吃少喝,很难熬过冬天,于是急中生智,想了个主意。
派人诈降,透露出己方主力聚集的位置,引梁军主力来攻。
然后,他们在其必经之路的山涧设伏,来个守株待兔。
果不其然,伏击成功,现在见梁军溃散,当然要来个趁热打铁,只要将其歼灭,临川形势便会扭转。
一逃一追之际,溃散的梁军,依旧保持大概的队形,而追击的伏兵,反倒已经队形混乱,拉成长条状。
就在这时,两侧山林忽然号角齐鸣,大量梁兵窜出来,左右夹击正在奋力奔跑的敌兵。
这些梁兵身着铠甲,一边冲一边用弓射箭,直到数步距离,弃弓拔刀近战。
本来就没什么铠甲的敌兵,被这种凶猛的打法打得瞬间伤亡过半,高昂的士气大跌,没死的要么跪地投降,要么掉头就跑。
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半山腰,梁森用千里镜查看战况,见大鱼终于上钩,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些作乱的南川豪强,本质上是一群山贼,是乌合之众,但是有地利可以依靠,正面交锋打不过,就往山林钻。
如此一来,不要说用骑兵来什么迂回、包抄,就是列出堂堂之阵都没法子将其歼灭,于是梁森改变打法,和对方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
但这么拖下去,将士们吃不消。
然而他耗不起,对方同样耗不起,自作聪明用计,梁森便来个将计就计,现在大鱼咬钩,被他钓上来了。
远处,己方不久前遇伏的山涧里响起如潮的号角声,那是带兵徒步迂回、包抄的彭均,成功绕到敌人后背,将其退路截断,来个关门打狗。
“看来,此战可以一锤定音了,恭贺将军。”
身边一人说道,却是助战的临川人周续。
“官军能够歼灭逆贼,多亏周寨主出手相助。”梁森说完,把手中千里镜递给对方:“此物,就送给周寨主了。”
“这如何使得。”周续哪里肯要,摆摆手:“临川乱起来,倒霉的是各地百姓,将军率军平乱,周某感激不尽,如何还有脸要赠礼?”
梁森笑了笑,将千里镜收好,看着眼前山林,叹道:“这里山多林深,生活不易,周寨主有没有想过,带族人到鄱阳定居?”
周续摇摇头:“祖宗之地,周某如何割舍得了?祖祖辈辈住在这里,习惯了。”
临川地区豪强多姓周,但各地寨主、洞主多有恃强凌弱之辈,此次作乱,其实是打着响应岳阳王的旗号,行打家劫舍、烧杀抢掠之事。
说白了,就是一群山贼。
但也有的寨主、洞主安分守己,想的是保境安民,不去袭扰邻居,而是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周续就是其中之一,且因为仁义之名远播,在临川一带威望不小,很有号召力,有他助官军平乱,梁森省了不少事。
现在,见周续眷恋家乡,梁森也不多说什么,看着已经被秋风吹黄的山林,想到了鄱阳。
此战一锤定音,看来将士们可以回鄱阳过年了。
也不知,她怎么样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北风起,吹散漫天雪花,鄱阳郡斋,箭堂,李笠和彭均站在横线后,相隔三步,两人动作相似:
右手握弓,其手指之间还夹着一支箭。
左手搭箭,做好射箭的姿势。
前方三十步外木板后,忽然飞起两个漆成白色的竹筒,李笠和彭均立刻弯弓搭箭,对准这飞到半空中的竹筒,连续射两箭。
竹筒落地,各自插着红羽、白羽两支箭。
红羽箭为李笠所射,白羽箭为彭均所射。
博射不分胜负,第二轮开始。
在一旁观看的李昕和梁淼,不由得担心:接下来,难度增加了。
方才飞起来的是两个竹筒,一会将是三个竹筒,其中一个黑白相间,射中此竹筒的人算输。
竹筒何时飞起来,没有信号,参赛者必须保持注意力集中,李昕和梁淼死死盯着三十步外木板,屏住呼吸。
忽然,木板后有三个竹筒腾空而起,那一瞬间,李昕只觉一切都慢了下来。
他看见,最右边的竹筒是黑白相间。
他看见,左边的竹筒被一支白羽箭射中,中间的竹筒被一支红羽箭射中。
中箭的竹筒翻滚着,明显偏离原本的飞行轨迹,向一旁飘去。
随后飞来的白羽箭插着中间竹筒而过,左边翻滚着的竹筒,被一只红羽箭射中。
一切恢复正常,竹筒落地,两支红羽箭各自射中目标,但只有一个竹筒上插着白羽箭。
叔叔赢了!
李昕双手握拳,心中叫一声:好厉害!
博射结束,李笠小胜一局,放了弓,和彭均坐在一旁。
现在,轮到李昕和梁淼等少年上场比试了,比的就是连射双竹筒,不过他们是正常的左手持弓射箭,还没能力用右射来比赛。
这种两人竞射的方式很少见,不仅对射术要求高,对射箭之人的心态也有一定要求,比的是临场发挥。
李笠看看彭均,笑道:“如何,战场上射人,比靶场射竹筒有意思吧?”
“那当然,完全没得比。”彭均点点头,南川已经平定,他们正好赶在过年前,回到鄱阳。
回想着征战南川的情形,彭均依旧觉得意犹未尽:“乱军之中,可能就只有一箭的机会,而拿在手中的弓,以及箭,却不一定是最合适的。”
“山区湿气大,弓力较往日要下降些,山间风向多变,距离越远,箭就越飘,但是你又没法靠近,只能在八九十步距离射箭。”
“瞄也没法好好瞄,只能抬手就是一箭,嗯手还在弯弓搭箭时,眼睛就在瞄了,箭拉开,刚对准就撒放弓弦,然后一箭射中面门这感觉,真是”
“真是比射竹筒美妙多了。”
彭均回味着乱军之中一箭射死敌将的美妙感觉,李笠提醒:“乱军之中,我们在瞄别人,别人,或许也在瞄我们。”
“所以,得着甲,戴兜鍪,又戴铁面,这时射箭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别的不说,戴铁面时会觉得脸闷,然后会流汗,汗水有时会流入眼里,有时沿着面颊流下来,痒痒的,仿佛有蚂蚁爬过,这时候瞄准,很难受。”
彭均点头:“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尤其是打仗打了大半日,这时候脸上湿漉漉的,难受,再射箭,可比平日里在靶场难多了。”
“那,你觉得戴铁面是不是很碍事?”李笠反问,然后自问自答:“反正我胆小,为了保命,要戴着。”
“戴,肯定要戴,我胆子更小。”彭均说着说着,笑起来。
战场上流矢横飞,所以有条件的话,自身防护要做好,铁面能戴就戴,毕竟面部中箭的后果很严重。
而全副武装的结果,就是射箭时容易被身所穿铠甲干扰动作,影响临场发挥,所以,还得多练箭,变着法子练。
两人一边看少年们射箭,一边聊天,聊着聊着,聊到时局。
时局不妙,因为齐国南侵了。
前不久有消息传来,齐国军队大举南下,进攻淮南钟离、寿阳等地,考虑到消息的传递有延时性,恐怕现在的淮水一线,已经烽烟四起。
“齐军入寇,避开了夏、秋雨季,又能在攻入淮南后,来个就食于敌,真是好打算。”
李笠感慨着,说得轻松,但语气有些沉重,“魏国趁火打劫,占了益、梁和荆、襄,现在轮到齐国来了。”
彭均有些担心的问:“淮南那边,挡得住么?”
“不知道呀,我又不是神仙。”李笠说完,想了想,问彭均:“如果换做是你,你是齐军主帅,你打算怎么打?”
“我?呃”彭均思索起来,片刻,回答:“围城、攻城比较耗时间,要是我来打,我就来个围城打援,先把援军干掉。”
李笠点点头:“这是个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