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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部分

乱世栋梁-第346部分

小说: 乱世栋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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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吴地区经过历次土断,税收增长空间较小,朝廷或许会把的土断重点,在于长江以北。”

    “包括长江中游之北的江沔、沔北地区,以及下游之北的两淮地区。”

    “然而,沔北和淮北,包括淮西,都是新附之地,朝廷之前许这些地方免税若干年,为的是收买人心,土断,最多是改改户籍,调整州郡政区,收不上什么税。”

    “所以,湘东王的目的,恐怕是针对人,而不是税收。”

    “或者,湘东王可以借机敲打敲打某些人或者群体,那么,这些倒霉鬼即便再低调、配合土断,恐怕也逃不过被找茬、问罪的结局。”

    张铤看着李笠,问:“君侯,若徐州那边,来自两淮的人被敲打,君侯帮是不帮?”

    “我才没那么傻,帮人就是害人,而且帮也得暗地里帮,直接帮他求情,那就是怕他死得不够快。”

    李笠说完,喝茶润喉:“我用一个词来形容,这是服从性测试,湘东王会慢慢施加压力,谁要是被找茬,若能立刻服软、认栽,谁就能有惊无险。”

    张铤见李笠心里有数,便问:“君侯,女郎的婚事?”

    张铤已经知道王琳夫人蔡氏间接提起两家联姻的事情,李笠耸耸肩:

    “都没到年龄,急什么,再说了,太后或许就无此意,我又何必自作多情。”

    “那也罢。”张铤很快把话题转回来,“君侯如此关心土断,莫非是琢磨效果?”

    “土断效果,我看也就那样,做不出什么花样。”李笠说完,伸手到头顶,拿掉官帽,然后扯着发髻。

    “人的力气再大,也不可能自己扯着自己头发,自己把自己提起来。”

    他把官帽戴上,拿起公当做鼓槌,敲着书案:“中晋,是以侨姓士族为基础重建的国家,朝廷不可能得罪自己的执政基础。”

    “而且,朝廷军队之中,最能打的兵员,都来自南下的侨民或流民集团,譬如中晋的北府兵,”

    “到了宋、齐以及本朝,侨姓士族以及侨民流民在聚居地势力根深蒂固,因为这些群体,实际上已经变成南北边境地区的豪族,尾大不掉,首鼠两端。”

    “建康朝廷敢动他们的根本利益,他们就敢北附,朝廷承受得起如此代价么?”

    “不能,而被士族把持的中枢,又以九品中正制牢牢卡着入仕以及升迁途径,把这些寒族挡在流外,也断了以军功快速升迁的道路。”

    “一个朝廷,既没有绝对武力来对豪强们进行强制征税,也不舍得用官位来赎买各地豪强,软、硬都不行,那这土断折腾来折腾去,也就是欺负老实人罢了。”

    “所谓老实人,都是一些朝中无人的中、小地主,即寒族,朝廷在他们身上,能多收的税总是有限的。”

    “朝廷想要真正增收并获取大量劳动力,就得对大地主开刀,然而大地主动不得,所以土断的效果肯定会有,但也就那样。”

    一番议论,对于土断的看法就此定下,李笠觉得若是换他来做,就不搞什么土断。

    趁着周、齐两国频繁换皇帝,暂时无心对外,他就在国内检地,确定田亩数后,武装征税。

    大不了打内战,反正梁国国内,有资格和徐州军交手的军队没几支。

    朝廷收拾完不缴税的大地主,局面就不一样了。

    但也就是想想而已,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李笠觉得,现在自己作壁上观就好。

    一旦湘东王是要借助土断敲打皇帝的诸位皇叔,那就精彩了。

    因为王公贵族以及大量官宦的庄园,大多集中在建康周边,以及三吴之地,真要抓把柄,不要太简单。

 第八十二章 局面

    上午,军营校场里,兵卒们进行日常训练,场地边上,李笠看着几个兵摆弄一套装置。

    这套装置,外表是个独轮车,车上木箱装着一大捆绳索,绳索上等距离做有标记,为测距绳。

    整套装置名叫绳尺,由尺体、车体和转轴等三部分组成。

    尺体为一个具有定位点与车架的木板构架,其定位点可插入丈量起点处的泥土中。

    呈直角分布的两部车架可以分别固定两部“车体”。

    两部“车体”上又分别有一转轮,转轮上缠绕着标有许多标记的麻绳。

    而两支“转轴”则用于丈量结束时的绳尺收回。

    绳尺丈量工作时,一般由三人配合完成,一人固定尺体于起点处,并负责记录两边绳尺的读数。

    另两人则一人一边,反方向拉长绳尺到丈量段终点处,完成一次丈量。

    三名兵卒在标定长度的空地上,完成了一次丈量,李笠用怀表记下时间。

    随后,另一套装置上场。

    此装置也是装在独轮车上,但独轮车只是个单纯的载具,一名兵卒从独轮车上提起一物。

    李笠定睛一看,却是个装在十字形架子上的木匣,内里卷着一卷竹篾。

    容纳木匣的十字架为木制,尺体为竹篾,即蔑尺。

    其转心、钻脚为铁制,侧面又有可折叠的摇柄。

    整套装置名为“丈量步尺”。

    使用起来,只需两个人:一个人将这大卷尺的钻脚定在丈量起点,另一个人拉着蔑尺前端向前走,抵达丈量终点。

    两人一起将蔑尺绷紧,位于起点的人,记下蔑尺上的长度标记。

    随后,终点的人放开蔑尺,位于起点的人转动摇柄,将蔑尺收回。

    李笠同样对蔑尺的丈量过程计时。

    随后,第三套装置上场。

    这装置看上去像是个带轮推杆,为长杆加一个轮子,名为测距轮,轮轴侧面有机械计数器。

    计数器有两个计数功能,一是计圈数,二是计单圈转动长度。

    按下计数器的按钮,计数器清零。

    人握着长杆的握把,将轮子放在丈量起点然后推着轮子向前走。

    轮子转起来其轮轴侧面的机械计数器就会开始计数。

    当轮子抵达终点时,抬起轮子记下圈数乘以轮子的周长,再加上单圈转动长度便可获得丈量距离。

    测距轮的测距速度很快,在三套装置之中对同样长度的测距耗时最短。

    且重量轻,一人便可携带、操作。

    毫无疑问,仅就纸面参数而言,测距轮是各地官府对土地进行丈量时的最佳工具。

    真是这样么?

    不是。

    测距车的结构简单但机械式样计数器的机构不简单即便装着铁外壳,也容易因为各种原因产生的撞击而出现故障。

    机械计数器的部件多为铁制,在实际使用中,很容易生锈,所以需要经常拆卸、保养基层吏员不具备这种能力。

    使用过程中,还会有一个问题:推着测距轮走未必能走直线,那就得拉起长绳或者在地上画直线,以便测距轮跟着走直线。

    这会增加工作量而且既然都已经拉绳了何不直接用绳尺测量?

    若不拉直绳、画直线就这么丈量土地,用结构更简单的“步规”,更加方便、简单。

    步规,就是类似圆规的“人”字形工具,其两脚间距离是固定的,简单实用。

    所以,根据徐州各地的使用心得,综合考虑下来,还是“丈量步尺”好用。

    因为长度超过一定数值后,绳索要比同等长度的竹篾所制蔑尺重很多,所以收放以及携带时十分费力。

    且绳子的松弛程度,也会影响丈量的准确度,而竹篾不存在这个问题。

    “丈量步尺”结构很简单,随便找个竹木匠就能制作,且修补起来很方便,相对耐用,制作和维护成本低。

    所以,徐州州廨将经过实践所得最佳丈量工具“丈量步尺”,上呈朝廷,恰逢朝廷实行土断。

    土断的目的是户籍整顿,并对新编入籍的户口名下田业进行丈量,以便征税,所以便宜好用的“丈量步尺”正好派上用场。

    李笠让兵卒们把装备收好,看着那制作精良的测距轮,只觉可惜。

    可惜,土断的实施范围有限,且因为实施对象的缘故,“开源”的效果可能不会很好。

    李笠觉得,朝廷应该排除万难,对户数和田亩做一次真正的清查。

    尽可能发现更多的隐户和隐田,将其纳入官府管辖之下。

    如果做不到,靠着土断想要大幅增加税收,那是不可能的。

    想要摸清大地主、豪强们名下有多少隐户、隐田,肯定不容易,但不这么做,暮气沉沉的国家就一天天烂下去。

    天下三分,当三个国家相互间都奈何不了谁时,谁犯的错越少,谁越能“苟”,笑到最后的几率就越大。

    但想要“苟”,财政要撑得住,养活一支好歹能看家的军队。

    随着李笠对朝廷一些情况的深入了解,他越发觉得,财政问题是个大问题:朝廷的岁入勉强够花,几乎没有盈余,想要有所作为,无以为继。

    这个问题,无论是谁来当皇帝,都得面对,解决不好,就容易患上抑郁症。

    李笠看着校场上操练的兵卒,想起自己和张铤、祖珽归纳出来的一组数字:三个国家的户数估算。

    这个年代的人口统计,一般是以户为单位,登记在官府的户籍上,方便征税。

    平均一户以五口计。

    但因为大量隐户的存在,且各国对户籍的管理力度不同,所以在册户数与实际户数有很大差别。

    梁国的在册户数,现在大概有一百四十万户左右。

    至于齐国,齐国由东魏蜕变而来,李笠听祖珽介绍,魏、齐换代之际,在册户数大概是二百余万户。

    如今齐国丢了淮北,但考虑到代魏之后十年间人口繁衍,应该不低于二百万户。

    至于周国,人口只能靠推算。

    魏国经过六镇之乱,人口损失很多,在尔朱氏败亡之际、魏国分裂之前,祖珽记得当时在册户数大概是三百余万户。

    魏分东西,既然东魏占了二百余万户,那么西魏刚开始时,人口大概是接近百万户。

    后来,西魏夺了梁国益梁地区,而梁国占了西魏沔北地区,此消彼长,粗略估算,西魏/周国的户数,大概百万户左右。

    人口是最重要的资源,有人才有劳动力,才能让土地有产出,才能让军队不缺兵。

    所以,三国的国力排位,参考在册户籍数量,是:齐国ap;gt;梁国ap;gt;周国。

    那么,以国力而言,齐国一个打两个是没问题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

    但是,国力要经过动员才能转化为战争能力,并需要一个有效的军事体制将战争能力发挥出来,赢得军事胜利。

    在这方面,梁国就垫底了。

    六镇之乱后,魏分东西,东、西魏政权得核心权力集团,都是源自六镇武人的军事集团,其首领以军权获取相权,然后架空皇权,以霸府控制朝政。

    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武勋们,军事能力毋庸置疑。

    他们控制了朝廷,构成了权力中枢,这样的权力集团,打仗时对国力的转化效率必然不低。

    梁国呢?

    朝廷从体制建设上就压制武人,导致几十年下来,将领总体水平较低,梁军和强敌过招,小规模交战还行,一到大军团决战就极易崩盘。

    宰辅们经过了去年的河南之败,也看出官军总体实力不行,所以决定“以和为贵”,不奢望拿下河南。

    就想安安心心守着现有家业过日子。

    这对于刚过而立之年不久的李笠来说,无法接受。

    他不是不接受和平,不是想要穷兵黩武,而是不接受当裱糊匠。

    烂摊子就该整顿而不是裱糊,不然就算是“苟”,恐怕都熬不过其他两国。

    现在湘东王借土断立威,或许真的想“有所作为”,他倒想看看,接下来谁会倒霉。

 第八十三章 轨迹

    雪后的建康一片素白,城中一隅,一处特别素白的府邸,正门处车水马龙。

    若不是府邸内外挂着白幡、门童和仆人都着丧服,府里时不时有哭声传出,旁人还以为这里正在办宴席,所以亲朋好友纷至沓来。

    豫州刺史陈霸先,在任上病逝,前不久棺椁运到建康。

    其家人在府邸设灵堂,在京的文武官员前来吊唁,李笠亦是其一。

    他和陈霸先及其家人没什么交情,与其部下也是如此,所以今日到府吊唁,纯粹随大流,走个形势,说说场面话,做做表面功夫。

    但李笠此来,却有别样心情。

    他和其他前来吊唁的官员聚集在一起,问候陈霸先的遗属。

    陈霸先的原配已逝,后来续弦,先后有过几个儿子,但活到现在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续弦为其所生陈昌。

    不过陈霸先有侄儿,如今有几位在场,所以遗属人数还是蛮多的。

    李笠看着一脸悲伤的遗属,看着其中那形容枯槁的陈昌,忽然想到自己。

    他是家中老幺,事实上的独子,不过还好,儿子多,将来去世后,灵堂里戴孝的儿孙会很多

    李笠把思绪转回来,回到灵堂内灵柩上。

    灵柩里,当然是陈霸先的遗体,“很久以后”,他就认得这个人。

    陈霸先,在历史上是陈国的开国皇帝,虽然李笠不清楚陈霸先是如何开国的,但毫无疑问,历史轨迹被李笠改变了:

    这个时代不会再有陈国。

    现在,陈霸先去世时,身份是坐镇地方的梁国牧守,而不是“先帝”。

    近十几年来,陈霸先在岭表讨伐叛逆,又挥师北上,为国分忧,接连收复失地,抵御外侮。

    最后病逝于地方任上,称得上是大梁肱股之臣。

    所以李笠觉得有些感慨:果然是时势造英雄么?

    因为他的努力,侯景之乱的影响变小,没有导致江南千里无人烟,没有让梁国走向末路。

    于是,平定一系列战乱的文武官员们,人生轨迹变了。

    陈霸先没了“梁国走向末路,必然有人取而代之”的势,自始至终,都是梁国的忠臣。

    而即便如此,陈霸先的一生,还是颇为励志的。

    李笠来之前,仔细打听了陈霸先的履历。

    陈霸先是吴兴人,最初在家乡是个里司,后来到了京城,当油库吏。

    后来,给吴兴郡守、新喻侯萧映当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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