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栋梁-第3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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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昉情绪稳了些,点点头:“孩儿知道了。”
“还有算计,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主动进攻,所以,沉得住气,先见招拆招,等你一通进攻之后露出破绽,我再反击。”
“打仗也是如此,比的是谁出的错少,并且能抓住对方的破绽。”
李笠说着说着,又说到了打仗,李昉很快想到了时局,问:“那此次官军出击河北,也是这般打法?”
李笠点头:“对,官军入河北,如同到别家做贼,对方是一定会主动进攻的,要么把贼抓了或者打死,要么把贼赶走。”
“所以,只要官军能沉住气,扛下对方的进攻,就有机会找出破绽,打个大胜仗。”
时局对于少年们而言,太难理解了,所以没法问更有深度的问题,李笠见儿子们这段时间表现不错,很欣慰。
欣慰之余,想着另外一个“儿子”。
徐州军算是他的儿子,如今在河北作战。
李笠估算了一下,觉得一场大战也差不多该打了,不然,到处抢劫、纵火的徐州军,真的会把河北东南部搅得鸡飞狗跳。
他不认为徐州军会输,所以,想看看齐帝高湛的应对。
李笠对高湛的人品十分看不起,因为对方的所做所为太过分了,不过,皇帝这个“职业”,不看私德。
高二郎(高洋)强占嫂子,但在位期间表现不错,文治武功都有。
所以,李笠想看看,同样强占嫂子的高九郎(高湛家中排行第九),当皇帝的表现如何。
如果对方被跑到河北搞破坏的徐州军弄得灰头土脸,那就别怪他得寸进尺。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战果
涡阳,自钟离沿涡水北上的梁队,在城外扎营。
因为前期准备充分,宿营地已提前搭好了窝棚,所以各部将士抵达涡阳后得以“拎包入住”,无需额外花费时间、精力来搭设营帐。
御驾亲征的皇帝萧询,放着自己的御帐不去,跑到窝棚区参观起来。
窝棚,为竹、木搭建起来的小棚,截面有三角形、半圆形等,外部铺上茅草,能具备一定的防风挡雨功能。
再糊上一层泥,防风挡雨效果会稍微好些,还能防火(外火)。
萧询看着一排排整齐的窝棚,只觉颇为有趣,走进一个窝棚,参观起来。
陪在一旁的李笠,见这位一脸好奇的模样,大概能猜出内心所想:这窝棚真有意思哎,住在里面,好像也不错。
不由得腹诽:有意思才怪!穷人住窝棚的日子,你过一天都过不下去。
他知道,自幼锦衣玉食的皇帝,参观窝棚的心态,无非就是猎奇而已。
类似于现代,游客们到非洲腹地参观土著部落,被对方那种“原生态的生活方式”感动,感慨“绿色、环保、无忧无虑”云云。
仿佛这些土著部落是世间没有被现代科技污染的净土,是人间天堂。
但是,让游客在没水没电没有任何电磁信号的土著部落住上一阵子,住过的人基本上不会羡慕这种生活。
然而,窝棚是许多贫民的住处,能有窝棚住,已经是不错了。
建康城里就有大量百姓聚居在棚户区,一家老小挤在大小造型各异的窝棚里,年复一年的挣扎着活下去。
不过,军中常用窝棚作为兵卒的半永久性营房,譬如城头搭建的一个个窝棚,可以让守城兵卒就近驻防。
又有各种堡寨的营房,以及许多行军营地,基于成本以及取材、施工方便考虑,也搭起大量泥窝棚,让兵卒有个住所。
用心搭建的泥窝棚,看上去像模像样,“标准尺寸”的泥窝棚,可以容纳一个什的兵住宿。
皇帝参观的窝棚,就是这种标准尺寸窝棚,因为天气转凉,所以身处其间也不觉得闷热。
萧询看了一会,问:“这宿营地,会一直用到战事结束?”
李笠回答:“是,因为往来小黄和钟离的人员,路过涡阳时都需要有个遮风挡雨雪的临时住处,所以宿营地的窝棚会一直保留,直到战事结束。”
“这个窝棚,住起来也不错的嘛。”萧询感慨着,李笠提醒:“比起帐篷确实不错,至少冬天住起来,比住帐篷好。”
“协防涡阳的府兵,凭借此处营地,可与涡阳互为犄角,抵御来袭的骑兵,确保涡水航道通畅。”
李笠陪着萧询出了窝棚,在营地里视察,一边走,一边说。
因为北伐的呼声很大,皇帝想要尽快收复河南的决心也很大,所以,皇帝校阅完两淮各地府兵后,战争很快开始。
皇帝自然是要御驾亲征,由大将军李笠主持实际军务。
攻势分三处发动,即东面徐州、中间亳州、西面豫州。
官军主力为原有的州郡军府兵以及先前的募兵,新编练的两淮府兵为辅助。
并按行军制度,将三路北伐军编为三位行军总督麾下共十一支行军。
如今,以徐州军为主的河北道行军,已经渡过黄河,进入河北地区孤军奋战。
所以,河南地区的战事,由另两位行军总督及其麾下行军都督承担。
而北伐军主帅(皇帝)所在御营,一如前次青州之役那样,作为后军,距离前线有一定距离,以确保安全。
然而未必安全。
萧询听大将军李笠分析,因为此次的战场在一片辽阔的河、淮平原,骑兵有优势的齐军,必然少不了突击战法。
那就是探得御营所在位置,然后集结大量骑兵,昼夜兼程实行突击。
齐国不缺马,所以精锐骑兵能够实现“一人三马”,大范围迂回,绕过各地梁军据点,从前线直扑后方,来个长途奔袭。
那么,当萧询抵达亳州小黄,以此为行辕所在,小黄极易受到齐军的袭击。
或者,齐军骑兵越过“战线”在北伐各梁军后方活动,袭击运粮队伍、小股军队,甚至劫掠村庄、堡寨,制造恐慌。
或者,对北伐的各路梁军实行逐个击破。
毕竟对方骑兵有优势,可以集中兵力先解决一路梁军,然后掉过头,击败其他梁军。
萧询登上营栅,看着营外一望无际的平原,只觉心中没底。
一百多年前,刘宋元嘉年间,宋文帝刘义隆先后发动了三次北伐,三次北伐主要目标及战场均为宋的河南失土,结果均以失败告终。
原因有很多,主要原因之一,是冬季黄河结冰,于是河南、河北连成一片,魏军骑兵可以在东西数千里战线上任意一点突破、南下。
而兵力有限的宋军,处处布防,等同于处处无防,各据点兵力有限,在魏军骑兵的集中进攻下,只能勉强自保,根本就无法救援友军。
宋军无法和魏军展开野战,于是,眼睁睁看着魏军骑兵如入无人之境,席卷河南、两淮,大肆烧杀抢掠。
而孤立无援的各地宋军据点和军队,被魏军逐个击破。
一百多年前宋军面临的困境,现在的梁军同样也可能遇到。
如今是秋末、冬初,梁军先发动进攻,即便能在数月内全取河南州郡,可到了隆冬时节黄河封冻,齐军必然强势反扑。
千里防线根本就挡不住齐军骑兵南下步伐。
到时候,关键还在野战,只有击败齐军的野战主力,才能守住河南。
考虑到现实战局,萧询有些担心,因为大将军详细向他分析了己方的弱点,那就是新编练的府兵,因为未经磨炼,所以,可能打不了硬仗。
那么,为了能够确保河南战役成功,需要分兵一支渡河进入河北,把河北东南部搅得鸡飞狗跳,吸引部分齐军主力。
然后,河南这边,要以他本人为诱饵,引诱齐军以主力来攻,于是,两军决战。
只有这样,才能有机会尽快消灭齐军的野战主力(部分主力)。
确保河南、淮北不被齐军骑兵席卷,避免各地据点变成惊涛骇浪之中岌岌可危的孤岛。
然而,齐军未必会选择尽快决战,一旦对方选择四处袭扰,断北伐梁军粮道,使得战事长期化,那就麻烦了。
如果官军吃了败仗,北伐无功而返,怎么办?
狂热过后的萧询,现在冷静下来,有些后怕。
所以,唯一能依靠的,还是大将军。
“大将军,徐州军,真能在河北,牵制敌军一部分主力么?”
萧询问李笠,李笠回答:“齐军若不认真对付徐州军,徐州军会让他们后悔的。”
“可是”萧询有些担心,因为昨日收到捷报,徐州军在聊城附近,击败了一支五千余兵力的齐军,斩首三百,俘获战马二百余匹。
这个战果,感觉有些少,萧询觉得那支齐军可能是一支偏师。
所以,齐国或许只打算以偏师缠住徐州军,然后集中主力南下,入河南,来对付北伐的梁军。
李笠看出了皇帝的担心,见这位热血过后果然开始后怕,不好泼冷水,只能给对方鼓劲:
“陛下,徐州军会攻其必救,他们若真敢以偏师糊弄徐州军,徐州军会让他们后悔的。”
萧询听大将军这么说,莫名安心了许多。
李笠不多说,陪着萧询继续巡视,走着走着,腹诽:
你以为徐州军击败的齐军是偏师?开玩笑!那是五千左右骑兵的野战主力啊!
当年,高欢集团和尔朱氏集团决胜负的韩陵之战,高欢手头也就骑兵二千,步兵三万。
五千余骑兵,至少一人双马,在平原作战的战斗力,远超三万步兵。
徐州军和这五千余齐军交战,打的是恶仗。
李笠知道战斗细节,他侄子李昕,梁森的弟弟梁淼,率部反复冲锋、交战,胯下坐骑接连阵亡,换了几次马,人被射成刺猬(还好身着重甲),差点就没于阵中。
之所以此战徐州军斩首三百、俘获战马二百余匹,战果看上去不怎么样,是因为打出了击溃战,而不是歼灭战。
马多的齐军,吃了败仗后可以从容撤退(相对而言),死者也被同伴用马驮着带走了,而梁军不敢放开了追击,所以战果较少。
也无法精确统计击杀了多少敌兵、敌将。
捷报传到后方,许多人都认为这只是一场“小胜”,对手兵力五千,为偏师。
然而,五千骑兵吃了败仗,这消息传到邺城,可就不会让人觉得是无关疼痒的“小败”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功
北风乍起,夹杂着细细的雪花,吹向疲惫不堪的骑兵。
近千名梁军骑兵行走在风雪中,铠甲染上一层白霜,主将梁淼强忍着倦意,睁大眼睛,瞪着前方。
他戴着风镜,所以两眼不惧风雪,但前方一片灰蒙蒙,视线受阻,看不清楚远方。
接连十余日的流动作战,已经让李昕和部下到了体力的极限,这十余日来,他们几乎都没好好睡过一觉。
甚至将自己捆在马上,一边行军,一边打盹。
不停地移动,不停地战斗,不停地侦察,不停地反侦察。
有时候他们拦截敌人,有时候他们是被多股敌骑围追堵截,奋力突围后,不得好好休息,又要就地设伏,伏击尾随而来的敌骑。
缠斗多日,已经不记得打了多少场仗。
人和马都很累,而随身携带的干粮都已消耗殆尽,在沿途村落搜刮的粮食也吃得差不多了。
想要狩猎以作为食物,却因为入冬并且开始下雪,加上四周有多如牛毛的游骑活动,他们无法从容获取猎物。
再这么下去,就只能杀马吃肉充饥。
但是,移动作战中,马匹伤亡不小,虽然也有缴获,但损失更大,由本来的“十人二十匹马”配置,变成了“十人十一、二匹马”。
考虑到接下来的战斗中,战马还会有伤亡,若还要杀马吃肉,马就不够骑了。
辽阔的河北平原,除了一些水泊,小山,可谓无遮无挡,梁军将士深入敌境,举目皆敌,没有马的话就无法躲开敌军追击,逃无可逃。
届时不需要齐军动手,当地豪强大户,甚至一群手持长杆的农民,就能把落单的梁兵弄死。
梁淼掏出指南针,看了一会,问旁边同行的向导:“方向没错,你确定是这里?”
向导有三人,一人回答:“没错的,应该就在前面了看,树林,树林,前面树林就是!”
梁淼顺着向导所指方向往前看,果然见前方河岸边有一片树林,树林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那里,会不会有伏兵?
梁淼想到这里,瞥了一眼向导。
向导有三人,回话的那个,是个样貌平平的中年男子,骑着一匹黑马。
和其他两人一样,穿着羊皮袄,在一群着甲骑兵当中分外显眼。
对方说的是鄱阳话,即梁淼的家乡话,但又夹杂着一些别样口音,很明显,因为多年生活在河北,口音“串”了。
这也是没办法,来自南方鄱阳的梁军细作,想要在河北地界不引人注意的“落户”,就得抹掉南方口音。
“你们几个,立刻过去看看。”梁淼让十几个骑兵跟着向导前出,往那片树林而去,其他人则小心戒备。
彭城公多年布局,在齐国的河北地区布设眼线,多扮做商贩,以便四处走动,现在,这向导就是其中之三。
细作们平日探听各种消息,虽然如同闲棋冷子,但在关键时候要发挥出其不意的作用。
此次作战,就有不少这样的棋子活跃起来,作为徐州军的耳目或者向导,发挥着关键作用。
但是,这些人之中,也许有人已经变节。
那么,眼前这三名细作,一旦起了心思,那么前面树林,就极有可能埋伏着兵马。
梁淼看看四周,四周地势开阔,虽然天地间一片灰蒙蒙,却看不出哪里能埋伏大量兵马。
彭城公亲自挑选的人,必然意志坚定,想来没那么容易变节。
梁淼如是想,不会,前往树林的那十余骑当中,有数人回来,手中都拎着一个个坛子,还没走近,就高声呼喊:
“是方便面,是方便面!”
梁淼见树林没问题,立刻让部下靠过去,他策马走近后一看,却见树林里已经被挖开的坑中,有不少坛坛罐罐。
这里,是提前数月布置的“补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