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栋梁-第4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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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关键的一点,黄垣的表弟是皇太子。
这样的皇亲国戚,他们只有仰望的份。
黄垣经提醒,没敢再和同伴蹲下来,不过,依旧琢磨着“赛马经”。
彭均来到田边,见一身常服的李笠,和梁森等几个文武官员,正在琢磨“耕马用轮犁”。
用马耕地,需要专门的耕犁,譬如,眼前这“轮犁”。
淮北、河南地区,已经开始尝试用马来耕地(旱地),以增加耕地效率,所以彭均对马耕、轮犁很熟悉。
耕马借助轮犁,相对耕牛,可以快速犁开大量平地(旱地),这是优点。
河南、淮北地区是大平原,大量田地种植的都是麦子而不是水稻,所以都是旱田,开展马耕,收益不错。
但要开展马耕,却不容易,因为要解决不少问题。
蹲在轮犁面前的李笠,见彭均来了,站起身,说:“马耕的优缺点都很突出啊。”
“是,诚如陛下所言”彭均接过话茬,讲述自己对马耕的看法。
马耕,古来有之,但千百年来,未见大规模普及,各地用于耕地的牲畜都是牛。
原因有几个,彭均仔细调查过。
一,水田不适合马耕,所以,只有种植粟、麦的旱地,有用马耕的可能。
二,用马来耕地,马蹄极易磨损,所以必须钉铁马掌,并需要定期更换磨损的铁马掌,相对牛耕来说,比较麻烦,而且打马掌、钉马掌要花钱。
三,养马的开支比养牛贵,前汉时有名的《盐铁论》,对于马耕和牛耕的优劣,就有过论述
养马一匹,当中家六口之食,亡丁男一人之事。
意思是养一匹马,消耗的粮食,顶得上中等人家六口的口粮,还得一个劳动力来伺候。
四,马比牛较贵,一旦照顾不好,容易生病甚至死亡。
五,这是一个百姓不会明说的理由:民间养马,一旦遇到战事,民马必然被征发,有去无回。
即便官府征马时说会有赔偿,但这种赔偿,按照官府的‘传统’,基本上是不用指望的。
饲养成本、使用成本较高,导致百姓养马耕地的积极性不高,担心自己养耕马却被官府事实上的无偿征用,则是另一个主要原因。
李笠听彭均这么一说,觉得有些尴尬:没错,我打算在河南、淮北旱田区域推广马耕,就是想增加民间养马量,必要时,可以征用民间马匹
但我征用民马是给钱的,没想过白嫖啊
“没道理让百姓来体谅朝廷的难处。”李笠拍了拍手,将手上的泥土排掉,“马耕的推广,不能让小家小户的百姓承担风险。”
“马耕再好,对于百姓来说,耕马和轮犁,也养不起,造不了。”
“正所谓‘养不如买’,‘买不如租’,应该组织“马耕队”,以合理的价钱,在农耕时,对各地百姓提供马耕服务”
“用集体的力量,在大平原地区,实现旱田的大规模马耕作业。”
第二十八章 吏
教室里,新一届行政班学员正在听课,一个个坐姿很正,看上去精神抖擞。
李笠如同后世无数学校班级的班主任那样,在后门处偷窥,看着教室里的学员,有没有开小差的。
然而并没有,这些曾经的厮杀汉,现在就像战线第二、第三排的兵卒,全神贯注,仿佛即将与敌人交战。
李笠从后门走进教室,对着讲台后的讲师摆摆手,示意对方继续讲课,自己静静站着。
如同普通学员那样,认真的听着。
这堂课,讲的是公文写作,李笠听着听着,仿佛回到后世,成为一个参加公务员考试培训班的学员,学习如何备考。
公务员,是近现代的一个词,在古代并没有这种说法。
如果要找一个相似的角色,那就是吏。
不是吏役的吏,是有编制(有俸禄)的吏。
有一句话,叫做“治国先治吏”,这里面的“吏”,可以理解为官、吏合称。
最初,官吏合称,后来慢慢的官和吏就分开了,不过常见的一个词“吏治”,指的依旧是官吏。
在这个时代,照办后世公务员制度不现实,但李笠认为,要“治吏”并加强吏的管理和职能,倒是可以参考后世制度的一些做法。
所以,李笠建立新朝之后,开始组建截然不同的“吏员队伍”,要慢慢替代士族、地方豪族把持的中层、基层政府机构。
强化中枢对地方基层的控制,摆脱士族、豪族对整个政府机构的渗透和影响。
提刑司和转运司的设立,就是措施之一,但增设的这些机构,需要大量有“工作经验”的基层吏员来维持运转,这些人从哪里来?
两个来源:其一,从军队中选拔;其二,从现有基层吏员里选拔。
李笠带出来的军队,有一个特点,就是日常训练中,教授将士们读书写字,所以,徐州军的将士,都具备基本的文化水平,会基础的算数。
然后,徐州多年的地方施政,抽调不少军中人才担任吏员,所以,这些“军转吏员”,成了李笠宝贵的“行政人才”。
无论是屯田、组织厢兵,还是组建、扩建总税司,加上后来的组建提刑司、转运司,实施检寺,李笠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人才们,都挑起了重任。
但还不够,所以培训班一直在办,将军中选调上来的人、从各地基层选调上来吏员,以及寒族子弟作为学员,通过培训,变成合格的行政人员——吏。
然后作为生力军,投入到新朝的行政队伍之中。
所以,李笠可以在三吴地区大规模实行检籍、检地,不怕当地官府出问题,因为他派出的人马,随时可以接管州、县公廨。
维持公廨运转的同时,扛起检籍、检地的重任。
那么,当李笠手中可用的“行政人力资源”越来越充裕的时候,士族们深度影响官府运转的时代,就可以结束了。
没有士族子弟当官,新王朝一样能够通过不断培训吏员,来确保各级官府的运转。
淮阴的培训班,不断选拔、培训出合格的吏员,补充到各个官署中去。
然后,这些吏,为了自己的前途,不得不依附于主官,成为其“故吏”。
因为想要出头,就得有人提携、给机会,高高在上的皇帝,哪里会记得无数期培训班中,某一期的某个学员?
这些人来到新的“战场”,若无依无靠,就只能另找靠山。
所以,若干年后,他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吏员队伍,会被官场腐蚀、同化,一切照旧。
什么是一切照旧?
那就是吏的地位很低,除非贵人相助,否则升迁无望,很可能十几二十年时间,都是原地踏步的一个基层小吏。
而地方官府的一个现象依旧不变:流水的主官,铁打不动的吏员。
譬如一个县公廨,县令及主要佐官每几年一换,但中下层吏员,基本上十几二十年,都是老面孔。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历代王朝,对于“吏”这个群体是歧视的,自汉以后,想要以吏的身份转为官,那是越来越难。
甚至专门有吏籍,如同贱籍。
所以,升迁无望的吏们,自然就一门心思专营、捞钱,名声愈发恶臭,愈发被人鄙夷。
但各级官府的运转又缺不了吏,所以,吏这个群体,就成了夜壶,虽然日常生活离不开,名声却很臭。
百姓讨厌胥吏,官也讨厌这些“败类”,但却甩不掉,稍有不慎,还会反受其害。
譬如,新上任的县令,若不通事务,就很容易被下面的县吏耍得团团转。
而这些县吏,基本上都是本地人,根深蒂固,人脉众多,新官想要整治,若一不留神,反而会“打虎不死反受其害”。
吏员群体长期一潭死水,这些吏就会勾结起来,欺上瞒下。
甚至出现一些豪吏,架空主官,包揽诉讼,鱼肉百姓。
与此相对的是,一些官员,对自己的属吏多有提拔、提携之恩,于是这些属吏,便依附于官。
成了官的“故吏”,以其为“府主”。
府主和故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吏,不再是朝廷的吏,是某官的吏。
李笠看着眼前这些认真听课的学员,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理。
战场上,主帅不能抛弃自己的兵卒,只顾自己逃亡。
现在,他也不能抛弃这些即将为自己卖命的吏员。
所以,李笠试图改变现状,用制度化管理的方式,让吏这个群体,活跃起来,并摆脱个人前途依附于某个官员的无奈命运。
办法,参考后世的公务员制度,以及政务官(对应古代的官)、事务官(对应古代的吏)的实际区别,让吏有自己成体系的上升渠道,并在这个体系里接受考核、奖惩、调转。
让这些吏凭借体系内考核成绩或者年资晋升,可以从县调到州,从地方调到中枢。
随着“级别”的提升,待遇也跟着提升,甚至有转为官的机会。
这个过程,完全是按着新体系的规则进行,不需要吏去过度讨好地方官,不需要跟着某个地方官“鸡犬升天”。
而地方官上任、离任时,也不能把自己的属吏当做随从,带来或带走。
既然没了提拔、提携之恩,吏对于官的依附,自然就慢慢瓦解了。
当官员们拉帮结派、相互倾轧时,自成体系的吏,就不会轻易参合。
李笠想着想着,想到一个问题。
现有的吏部,管着官、吏,但主要是管官员(任免、考核、升降、调动)的官署,那么,主管“吏”的官署,该叫什么?
难不成六部变七部,吏部管吏,新设“官部”管官?
第二十九章 虚实
冬去春来,长安,大冢宰官署,周国执政(大冢宰)、晋国公宇文护,接见楚国使主刘师知,宾主相谈甚欢,谈的都是楚国风物。
宇文护拿着几份去年的楚国“报纸”,针对其中的一些“新闻”,向刘师知了解具体情况。
其一,检寺;其二,将行科举考试选拔官员制度;其三,增设官署,专管吏员。
目的,当然是要探听楚国的虚实。
周国权贵普遍信佛,宇文护也不例外,所以对楚国的检寺行为十分关注。
他当然知道李笠这么做,不是仇佛,而是向佛寺要土地和劳动力,但作为一个信徒,宇文护想知道楚国的佛家子弟,如今是个什么处境。
想知道那些被迫还俗的僧尼,楚国官府到底是如何安置的。
虽然“报纸”上简要介绍过还俗僧尼的去向,不过宇文护还是想听听刘师知的说法。
刘师知出使前,得皇帝叮嘱,到了周国,要多宣传宣传楚国的一些政策,见宇文护果然问起检寺,便回答:
“许多百姓,之前是生计所迫才循入空门,还俗后,无依无靠,官府的安置办法,一为屯田,二是入作场做工。”
“屯田,是在两淮以及河南耕作;入作场做工,主要是印刷作场、玻璃作场等手工业作场。”
“不会种地,有人教,不会作工,同样有培训,官府加强监督,避免有不法之徒将这些还俗僧尼拐卖”
“至于真心向佛并有慧根的人,得了度牒,自然就能安心念经”
刘师知说着说着,还特意举例:“少府寺的作场,包括玻璃作场,雇佣还俗僧尼五千余人,包吃包住,让他们自食其力。”
“由官媒牵线,组织男女工相亲,让他们成家,相互有个依靠。”
“销往贵国的玻璃器,大部分都是这些还俗僧尼所在作场制作。”
说到这里,刘师知笑起来:“晋公可得让贵国商贾多买些玻璃器,如此一来,也算是帮助鄙国还俗僧尼了。”
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宇文护却笑了笑,因为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了有价值的消息。
楚国国君把检寺过程中,被迫还俗的僧尼都组织起来,为自己效力,而不是任由世家豪族瓜分这些人。
可见,李笠即位后,对国内那些世家豪族的压制很得力。
至于已经在周国引起关注的“科举考试选拔官员”一事,刘师知也做了介绍:今年,楚国就要正式实行科举考试选拔官员制度,简称“科举”。
而参加科举考试的门槛很低。
想要参加考试的读书人,不需要获得地方官的举荐,不需要获得世家大族的推荐,不论门第,只要通过了初级考试“乡试”,就具备了参加正式考试的资格。
接下来,通过了“州试”,就能前往京城行在,参加尚书省举办的“省试”。
这个“省试”,其实就等同于过去梁国时的国子学考试(射策),上榜者,譬如“射策甲科”,就能入仕做官。
而故梁的国子学入学资格可不好拿,首先是名额少,其次要看门第、出身,寒族子弟很难获得入学资格,最多只能旁听。
旁听者,是没有资格参加射策的。
所以,楚国如今实行的“科举考试”,其实是故梁国子学考试的改进,将参加考试的资格放宽。
想要获取这个考试资格,得先通过乡试、州试,却不需要入国子学读书。
这就让大量寒族子弟,乃至出身微寒的读书人,绕过九品中正制,有了一条相对宽敞、稳定的入仕渠道。
科举考试还分士、庶双榜,这就确保寒族子弟能避免和学识渊博的士族子弟同场竞技,让凭着学识入仕的难度有所降低。
宇文护通过看报纸,知道了楚国“科举考试选官”制度的大概情况,现在则问刘师知,这考试的考题,谁来出。
如果是士族官员来出,那如同让狼来牧羊一样:
士、庶有别,士族看不起庶(寒)族,出题的士族考官,哪里会让庶族考生那么容易通过考试。
“考试分三级,难度递增,但无论哪一级考试,考卷都要糊名。”刘师知侃侃而谈,所说内容,都是皇帝事前交代的。
“为了避免出题者恶意为难考生,考卷题目分主观题和客观题”
“客观题,就是答案固定,不会有争议,譬如填空题、选择题、判断题,乡试考卷,基本上都是客观题。”
“州试、省试,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