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栋梁-第5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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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打了败仗,责任主要由参谋部来担,皇太子声望受损,但也不会损失太大。
赵孟娘听着听着,还是不懂:“这么做,和如今的行军府有何区别?不也是有功主帅拿,有责任佐官来扛?”
李旿摇摇头:“不一样,参谋的任职资格,限定具备军校相应专业的学习经历,以及顺利毕业,如此一来,就不一样了。”
“接受军校教育的各级军官,根据制度内的规则,获得进入各行军参谋部的资格,由此积累军功,晋级。”
“而行军都督、总督,不能把自己的僚佐,引为行军参谋,所以,那些基层军官,不需要特别阿附权贵,就能在体制内有上升途径。”
“一如科举,庶族子弟不需要靠阿附权贵,靠考试,就能入仕当官,他们对于这一制度和皇帝的忠诚,自然要比士族官员强。”
李旿越说越激动,他越来越佩服父亲的“制度建设”,所以自己的主意,也源自于“制度建设”。
“皇太子挂帅,但用参谋部负责实际军务,威望皇太子拿,却无法借此拉拢党羽,父亲的势,兄长的势,都有了。”
“建立在军校专业教育体制上的参谋制,就是父亲的心血,也是父亲的儿子,用这个无法夺位的儿子来掣肘皇太子,不好么?”
“各个小制度,汇成大制度,形成‘势’,获得大量庶族子弟的拥护,那么,李家的‘势’就成了,而这样的势,也能实现父子传承,因为既得利益群体会求稳。”
“若是换个家族,对于久无出头之地的庶族阶层而言,就是极大地变数。”
“谁知道这家族会不会和士族妥协,又来个九品中正制?又重文抑武,设一百多个军号,把庶族文、武之道统统给断了?”
赵孟娘听到这里,颇为惊异:“这主意不错呀,为何不和你父亲说?”
李旿耸耸肩:“若父亲对孩儿大为赞赏,予以重用,大出风头,那不是得罪人么?兄长那边,会不会产生误会?”
第二百零九章 人才
雨,下不停,李笠看着窗外屋檐下的水帘,想起看过的奏章,觉得有些心烦。
各地转运司署上报的数据表明,河淮地区这段时间降雨量过大,秋天粮食歉收已成必然。
而且骤然增加的雨水,导致各地河流水位暴涨,防汛形势严峻,各地官府开始组织人力物力加固紧要河段河堤。
粮食歉收,抗洪抢险又会消耗大量存粮和物资。
所以,接下来的“剧情”是防洪抗汛,而不是挥师西进。
当然,仗总是要打的,今年不行就明年。
可到了挥师西进的时候,该派哪个皇子挂帅呢?
好像都不妥,一旦功成,这位皇子,就会分皇太子的势。
而皇太子一般不适合挂帅出征。
李旿那日好像有话要说,但看样子是不敢说,那么
耳边传来的隆隆声,把李笠的思绪拉回来,他转头看去,看着眼前一台庞大的机器,心情很快好起来。
这台机器是纺车,由水力驱动,有纱锭上百个,一昼夜能纺纱线麻线三百余斤。
正常情况下,相同占地面积的人力纺车,一天也就能纺纱麻线三到四斤而已。
有了纱线,要织成布,需要织机,配套的水力织机,也有了,织布能力是人力织布机的百倍。
所以,纺织能力增加了将近一百倍。
这就是用机器代替人进行生产纺织的重大突破,却不是李笠有意推动下出现的。
而是民间作场主为了追求利润,参照自动制针机“雷迪奇”的“全自动运转原理”,以及现有纺机、织机结构而“改造”出来的水力纺机、织机。
民间的人才,总是层出不穷。
再由少府寺牵头,不断地改进、完善水力纺织机,使得纺织能力极大增强,开始作为“标准机器”,在各地推广使用。
对于这个发展成果,李笠百感交集。
若按后世课本上的描述,起源于英国的工业革命,出现的征兆就是大规模用机器代替人工进行生产,从而造成生产方式的变革。
而机器普遍用于生产这一情况,又首先出现于纺织业。
工业革命,多么响亮的一个名词,让李笠联想到喷着滚滚浓烟的蒸汽机,以及各类蒸汽机械。
但是,他不懂蒸汽机结构,所以,也就是梦里想想罢了。
看着眼前的水力织机、纺机,听着少府寺官员的介绍,李笠很快又想到一些历史。
水力纺织机,在古代就有,出现的时期大概是唐宋时期,到了元代,大型水力纺织机的使用已经很普遍了。
可为什么,工业革命没有出现呢?
因为人多。
人多,为了有一口饭吃,对于工资的要求就会变得很低,所以人力成本就低。
他听纺织行业的业内人士说起历史:明代,因为人口增加,地少人多,于是人力大规模贬值。
纺织场主用人力纺纱、织布,比用水力机械便宜,所以,代表着先进生产力的水力纺织机被淘汰了。
作场主追求利润是不假,但未必会因此采用新技术,而是看成本。
若人力成本足够便宜,作场主必然选择低成本的人力,他们可不管技术先不先进,多赚钱才是首先考虑的。
同理,当地少人多的矛盾愈发明显时,大量无地可种的人,为了能填饱肚子,对工钱没什么要求,甚至可以做牛做马,只求地主雇佣自己。
当地少人多的矛盾激化时,农民揭竿而起,王朝更替,“系统重启”,周期循环。
不断“重启”的历史进程,哪来的萌芽可言?
所以,唐宋时期就有的大型水力纺织机,没能导致中原发生工业革命。
自给自足的农业社会,地少人多的情况出现后,很难有这种生产力工具进一步发展的空间。
而明清时期,是封建皇权的巅峰期,加上人口的爆发性增长,以及闭关自守的保守执政思维,更是不会出现什么“工业革命”。
李笠详细了解了新式水力纺织机的情况,转身离开。
但思考依旧继续:要改变这个历史轨迹,其实是有办法的。
当市场饱和、厂家产品销售额难以提升时,为了提升利润,就必然只能在降成本上动脑筋,这个时候,只要能降成本,哪怕是落后生产力都可以。
不过,若新市场出现,对于产品的数量需求极大,导致厂家产品的销售额呈爆发性增长时,对于厂家而言,优先保证生产数量,比降低生产成本优先。
即只要开辟海外市场,大兴海贸,纺织作场就不必拘泥于国内市场这个“泥潭”,而是拼了命扩充产能,赚海外市场的钱。
这个时候,纺织作场主们对于先进生产力新式大型水力纺织机的需求,才是巨大而不可逆转的。
当开办作场所得利润,不亚于兼并土地获得的利润时,社会阶层的质变,就会开始。
持续几代人之后,自然就会有“萌芽”。
李笠转到隔壁院子,走进大堂,堂内聚集了不少人,一个个都身着官服,但服色和一般官员略有不同。
他们已经得了通传,知道皇帝即将抵达,一个个屏气息声,大气都不敢出。
现在皇帝来了,入座,一个个躬身行礼,若不是礼官说了不许跪下磕头,他们真就是要跪地磕头。
既然没有磕头,说的自然是“下官拜见陛下”,李笠随后让众人平身。
他看着这一个个皮肤黝黑、身上多有残缺的大船主们,忽然有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成了海王“李三郎”,召集各位大船主议事,准备纠集船队去抢劫某某沿海国家。
这些大船主当中,有积年海寇出身,有沿海豪族地头蛇,还有亦商亦寇的海商家族,以及累世低人一等的“白水郎”。
或者说,这些人在中原朝廷的眼中,和卑贱的“白水郎”没有区别。
所谓“白水郎”,即东南沿海船民,为后世所称“疍民”的前身,东晋时孙恩卢循作乱,就有大量白水郎参与。
所以,白水郎被中原朝廷视为不稳定因素,以船为家,寓居海旁,形同夷户,承受着地方官府的剥削,却没有上岸定居的权利。
海上求生不易,生活艰苦,所以沿海船民时常兼职打劫,成为海寇。
对于中原朝廷而言,这些白水郎,或者靠海吃饭的人,全都是潜在的祸害,避之不及,如何能重用?
但李笠却不这么看,他认为只要使用得当,这些人都是人才。
海寇怎么了?海寇也可以报效朝廷的!
“朕看了少府卿上呈的奏章,对海贸的现状很满意,但是,还不够。”李笠气势十足的说着。
他打了几十年的仗,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即便不靠身份,靠杀气就能震慑这些刀头舔血的大船主。
“茶叶,瓷器,布帛,纸张,铜钱,以及各类制品,在海外的销路,还要翻倍,再翻倍!”
“你们现在,凭着做海贸的贡献,成了少府寺的员外郎,有官阶,地方上的小官小吏,不敢骚扰你们,但这样就够了么?”
“不够!做官,至少要做到刺史,那才是扬眉吐气!光耀门楣!”
“朕要在五年内,让海贸带给国库的收入,超过全国水陆关津征收的商税,但要做到这一点,很难,诸位,可否为朕分忧?”
好不容易有机会“上岸做人”的大船主们,一个个激动万分,难得碰到如此“奇特”的皇帝,这个扭转家族命运的机会,他们怎么能错过。
纷纷再次躬身行礼:“下官愿为陛下分忧!!”
第二百一十章 主意
上午,入宫议事的黄,抽空转到皇后妹妹那里,聊聊家常。
眼见着妹妹黄姈驻颜有术,顿觉自己带的礼物有些拿不出手。
黄姈看了看兄长带来的礼物,却是一些护肤保养品,笑道:“原来兄长也知道这些?”
“效果还是不错的,既然来看望几位外甥女,虽然不是稀罕之物,但终究是要有礼物。”黄笑起来,他带来的礼物,其实是送给几位公主。
虽然宫里不缺这种护肤保养品,但作为舅舅,来一趟,不带些礼物怎么行?
黄姈拿着一瓶药膏,说出名字、配方和广告词:“豆蔻膏,黄栢皮三寸,土苽根三寸,大枣七同,研细为膏。”
“常早起化汤洗面用,旬日容如少女,以治浴后用效果最好。”
此为面膏,她又拿起一瓶:“青丝油,用威灵仙十茎,侧栢叶二枝,牙皂三茎,黑牵牛二十粒,黄栢皮一片。”
“各细切,以绢囊之,纳于瓮中,入真麻油浸收,可除垢腻、洁鬓、护长发,若鬓发毡结不堪梳理,用之立可梳。”
此为护发油。
又有香泽香水型润肤露,用了鸡舌香、藿香、苜蓿、兰香,以酒精浸收香精,加上一系列处理制得。
这些护肤保养品,都是如今开封城里最热门的产品,虽然售价高,但效果很不错,所以供不应求。
当然,宫里的妃主们,不缺这类护肤保养品,因为她们用的都是最好的,有专供。
但黄以舅舅的身份,给外甥、外甥女带来些礼物,这主要是尽礼数,礼物是否名贵,倒是其次。
兄妹扯了些家常,转入正题。
随着楚国国土越来越大,局面越来越好,发财的门路也越来越多,黄如今在纠结,是往海贸这边倾斜资源,还是往草原边贸这边下注。
当然了,最好是全都要,但就怕贪多嚼不烂,要从事“外贸”,得投入许多精力和资源。
他不缺钱,但是家大业大开销大,而且还得给子孙置办金饭碗,所以不能懈怠。
这种事情,黄知道直接问财神妹夫是最好的,但是又不好问,因为妹妹好几次提醒他:
你是方镇大员,见了陛下,该谈的是公务,谈国事,说说国计民生,说说各地风土人情。
怎么能问如何赚大钱?不像话啊!
将来太子即位,看起居注,见其上记载,“黄公”和先帝交谈时,成日里都是问怎么发财、怎么赚大钱
你让太子怎么看你这个舅舅?怎么重用表弟?
所以,黄来问妹妹,毕竟是自家人,总不能看着娘家“家道中落”不是?
“我听人说过一个故事。”黄姈缓缓说道,黄来了精神:能和妹妹讲故事,并让妹妹记在心里的,除了妹夫还有谁?
“一个村子,附近的河里发现金沙,随后,人们在上游发现金矿,探得矿脉多,范围很广。”
“消息很快传开了,于是四面八方的青壮都涌过来,淘金沙,挖金矿,想要发财。”
“村民们也跃跃欲试,地不种了,也去淘金沙、挖金矿。”
“却有一户村民,没有去淘金,而是开了个逆旅,也就是客栈。”
“给来来往往的人们提供饮食、住宿。”
“因为客人很多,所以他很快赚了不少钱,然后扩大客栈规模,拥有更多客房,又请来厨子掌勺,雇佣伙计,兼营食肆。”
“来淘金的人络绎不绝,他的客栈物美价廉,所以客似云来,规模不断扩大。”
“又做起杂货买卖,向淘金客兜售各类日常用品,譬如铁制工具等等,又兼做中介,居中撮合人员雇佣或者买卖。”
“淘金客一直很多,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那运气淘到金沙,挖到金矿,许多人一年忙到头,两手空空,赚不到什么钱。”
“想要回家,但囊中羞涩,一身行头只是拖累,坛坛罐罐也带不走。”
“于是,这个开客栈、食肆、杂货铺、中介的村民,又办起质库,低价回收那些失意淘金客的装备,家当,让对方换得些许铜钱,有回家的路费。”
“然后,他将这些装备、工具,提价卖给新来的淘金客。”
“一年年过去,无数人来了,满怀着发财的憧憬,在变成小城的昔日村庄落脚。”
“无数人发财梦碎,在这里虚度数年光影,心中悲凉,把工具、家当低价当给质库,带着些许铜钱,踏上返乡路。”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大多数人,并未实现淘金梦,其中也包括许多村民。”
“这些村民,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