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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部分

乱世栋梁-第5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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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是咽不下这口气,现在硬扛,长安又能守几日?楚军的‘克虏伯’开始攻城后,你信不信马上就有人开门?”

    一番话,说得宇文护默然无语。

    理智告诉他,硬撑是撑不下去了;可感情上又接受不了投降这个选择。

    “楚军如此强势,对长安志在必得,所以,长安城里,多少人等着用你父子的人头,换取在新朝的富贵。”尉迟迥再次提醒,提醒宇文护提防有人后背捅刀子。

    “拖下去,想捅你刀子的人就会越来越多,你不能光为先帝基业着想,你不给你和儿子们一条活路么?”

    “你在朝中的反对者,还少么?多少人想着杀你,你忘了?”

    一言点醒梦中人,宇文护愕然看着尉迟迥。

    执政多年,大权在握的感觉,让他有些分不清家和国,忘记了低眉顺眼的人当中,有多少人和他有仇。

    他执政的大义,来自于叔叔宇文泰临终时的嘱托。

    但接连废杀两位堂弟的事实,纵然当时他再有苦衷,其实已经无法面对悠悠之口。

    即便他问心无愧,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宇文家的利益,但宇文家内部,也分主枝、分枝。

    皇族是主枝,他即便大权在握,但却是分枝。

    除非取而代之,可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

    所以,那些忠于宇文皇帝的人,未必忠于他宇文护。

    先帝子孙,未必把他当亲人,而是当做仇人。

    宇文护因为连废二帝,得罪了不少人,因为接连整死赵贵、侯莫陈崇,逼死独孤信等开国勋贵,在朝中的反对者不可谓不多。

    这些人在之前,纵然对他有再多不满,也不敢表露出来。

    可如今楚军即将攻城,难保没有人趁机开门揖盗,借楚军的刀,来杀他全家。

    甚至,楚军会用他全家性命,来收买长安城内文武官员的人心,使其为新朝所用。

    可笑他明明危机四伏,却还想着再坚持一下,或许还会有转机。

    想到这里,宇文护后背发凉。

    尉迟迥见宇文护想明白了,便说:“事到如今,那些劝你坚守的人,未必用心端正,搞不好,其中一些人,是故意把你放在火上烤。”

    “我知道了,知道了”宇文护点点头,不再有之前的坚持。

    “这个恶人,我来做吧,明日,我就上表,请皇帝顺应天意,开门投降。”尉迟迥说到这里,苦笑起来:“一把年纪,丢脸也无所谓了”

    关键时候,还是表亲靠得住,宇文护心中感动,拍拍尉迟迥的肩膀:“这份情,我记下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若天意,让我宇文氏有转机,一次两次屈辱,不算什么!!”

 第二百三十七章 演戏

    上午,皇宫,太极殿,周国皇帝宇文贽召集重臣议事。

    议的是当前战局。

    楚军兵临城下,官军奋力反击,却落得几乎全军尽墨的结果。

    除了西面,长安已经被楚军围困,现在,能指望的援军,就只有驻扎白鹿原的那一支近万人的兵马。

    陇右的兵马,已经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但白鹿原的兵马恐怕只能自保,无法救援长安。

    所以,皇帝想听听诸位肱骨的意见。

    但其实是执政的晋国公宇文护,想听听诸位重臣有无退敌之策,年幼的皇帝,哪里懂得打仗。

    “敌军释放败兵,目的就是攻心,扰乱我军将士斗志。”宇文护看着诸位大臣,缓缓说着。

    “如此伎俩,成不了气候,他们又围三阙一,故意留着西面不围是想让官军不再固守,向西突围去陇右,他们好轻松拿下长安”

    “释放败兵,围三阙一,呵呵,由此可见,那日大战,楚军伤亡不小,兵力不足,无法强攻长安,所以才玩如此把戏”

    文武官员们默默听着,听宇文护自己安慰自己。

    事到如今,谁都知道周国大势已去,只有宇文护还心存侥幸,觉得楚军“力有未逮”,所以长安城还能守。

    守得住么?

    之前或许还行,可之前的决战输得那么惨,溃兵入城后,愈发引得人心惶惶,纵然文武百官不想投降,但事已至此,已没有别的选择。

    有几位官员发表意见,支持继续守下去,但在其他人看来,这些宇文护的党羽,不过是配合宇文护演戏而已。

    官军主力伤亡殆尽,楚军势大,又有威力巨大的新式兵器,攻破长安城墙不会废太多力气。

    虽然许多官员不甘心,但形势比人强,仗再打下去,也不过是白白增加己方伤亡。

    而且,一旦官军顽强抵抗造成楚军伤亡大幅增加,对方恼羞成怒之下,破城后会做出什么事来,这不值得担心么?

    明明齐国灭亡后,楚国没对高家人赶尽杀绝,齐国文武还有任用

    想着想着,许多人瞥了一眼侃侃而谈的宇文护,心中咒骂:你自己想死,别拉着大伙一起倒霉!!

    御座右下,作为仪仗站立不动的小宫伯杨坚,听着晋国公的“守城之策”,心中不是滋味。

    如果可以,他当然不希望投降,可如今,再打下去,官军是打不过楚军的。

    他父亲杨忠,当年败给那个姓李的梁国将军,在梁国当了多年“客卿”,回来之后,对这段经历深以为耻,念念不忘要报仇。

    可那李将军越发了得,甚至篡位做了新朝国主,楚国国力蒸蒸日上,父亲报仇一事,遥遥无期。

    而要说到报仇,独孤家的仇,该不该报?

    想到这里,杨坚下意识瞥了一眼宇文护。

    杨坚的丈人独孤信,是开国勋臣,却被宇文护逼死,家人流放外地。

    杨坚娶了独孤信的女儿独孤伽罗,独孤伽罗对于家仇一直是念念不忘。

    同样是仇家,他父亲只是战场上败给李笠,在梁国逗留数年,终究是回来了,最后病逝于家中,临终时,还有子女守在榻边。

    而杨坚的丈人独孤信,是被宇文护逼死的,说得好听是“重病不治”,其实是

    想着想着,杨坚忽然觉得宇文护就这么硬守下去也不错,等楚军攻破长安,拿宇文护的人头来收买人心、安抚军心,也是不错的

    可楚军一旦因为攻城时伤亡过大,破城后恼羞成怒、大肆烧杀抢掠,那怎么办?

    他一家人可都在长安

    正思索间,却见蜀国公尉迟迥出列。

    尉迟迥吃了败仗,狼狈撤回长安,但没有多少人有嘲讽之心,毕竟各种渠道传来的消息表明,楚军太厉害了,已经不是正常军队可以抵御的强敌。

    杨坚知道尉迟迥向来和宇文护走得近,当初,宇文护废杀二位先帝时,尉迟迥兄弟其实就是帮凶。

    现在,或许又是要和宇文护一唱一和。

    结果,尉迟迥的发言,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他先是为自己的兵败请罪,随后说:

    “官军将士浴血奋战,奈何无力回天,如今长安外无援兵,内有人心惶惶,微臣以为,事已至此,当以陛下安危为重”

    这一开头,许多人就听出不对劲,杨坚愣愣的看着尉迟迥,有些难以置信:不、不会吧!

    再看向宇文护宇文护此刻站在御座前半阶,看着阶下的尉迟迥,所以站在御座右下位置的杨坚只能看到宇文护的背影,无法看见其表情。

    “微臣斗胆,请陛下顺应天命,开门”

    “大胆!!!尉迟迥,你在说什么!!”宇文护咆哮起来,把呆呆坐在御座上的宇文贽吓了一跳。

    “败军之将,不思报仇雪耻,反倒主张屈膝投降!”

    “你尉迟氏为国之外戚,危急关头,不思与国同休,反倒劝陛下投降!!”

    宇文护执政多年,发作起来气势惊人,现场许多官员直接被吓懵。

    当然,他们更多是被尉迟迥居然主张投降这一事实吓懵。

    连宇文家最忠心的支持者、宇文护最坚定的追随者尉迟迥都主张投降了,那、那

    许多人下意识看向宇文护,看着宇文护气急败坏的骂尉迟迥,看着竟然有人站出来,附和尉迟迥的主张,只觉脑子有些乱。

    。。。。。。

    下午,私第,回到府里的杨坚,和独孤伽罗说起今日太极殿发生的事情。

    独孤伽罗听后,冷笑起来:“他们是在演戏,一唱一和,宇文护要投降了。”

    杨坚明知故问:“此话怎讲?”

    独孤伽罗回答:“很简单,打是打不过了,毕竟官军败得那么惨,而且楚军故意放败兵回来,城里的人心,都被搅乱了。”

    “打,打不过,投降却能保命,如此一来,谁还愿意抵抗?反正谁当皇帝不是当皇帝?”

    “宇文护知道大势已去,自然要为自己考虑。”独孤伽罗说着说着,有些咬牙切齿:“他有那么多仇家,岂不知关键时候,会被人有仇报仇?”

    “他一个篡权奸臣,废杀三位皇帝,得罪了那么多人,若不主动投降,等城里有人做内应开门,楚军入城后,怕不是要用他人头来立威、收买人心。”

    杨坚认同夫人的判断。

    今日大殿发生的事情,他一开始想不通,后来仔细琢磨,觉得尉迟迥和宇文护是在演戏,现在听得夫人这么一说,问:

    “那,事情就这么”

    “唉,我还以为,他会硬扛,那倒好了”独孤伽罗叹了口气,握紧的拳头松开。

    “蜀国公这么说,无非就是给宇文护一个台阶下,你也说了,宇文护暴怒,结果又如何?也没见把蜀国公拖下去乱棍打死,而且竟然还有人敢附和”

    “朝廷大势已去,宇文护得先保住自己一家的性命,若主动投降,楚军至少不会立刻为难他。”

    “至于以后,你看,楚国国主那么要面子,无论是对萧梁宗室,还是高齐宗室,都是供起来养着,大概,也不会把宇文护怎么样。”

    独孤伽罗念念不忘父仇,如果有机会,她当然想报仇,可宇文护现在打算投降,就能暂时逃过一劫。

    说着说着,两人说到了时局。

    按楚军灭齐的表现来看,入城的楚军大概不会在城里烧杀抢掠,所以城中官民的安全应该有保障。

    甚至许多官员还会得新朝任用,所以,夫妇俩关注的是天下形势。

    事到如今,天下形势已经很明显了:楚国统一天下,乱世结束。

    真的能结束么?

    还是和司马氏的晋国那样,统一后不过二三十年,爆发更大的战乱?

    杨坚不知道将来会如何,虽然他通过从商贾那里买来的过期楚国报纸,了解了一些楚国的情况,但是对于这个有些奇怪的国家,总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因为这个国家正在发生的变化,简直是让人匪夷所思。

 第二百三十八章 落幕

    数日后,清晨,长安东,清明门处人山人海。

    身着红色戎服、玄色铁甲的楚军将士,不仅在城头站立,又在清明门外道路两旁列队,威风凛凛,气势如虹。

    举目望去,一片红黑。

    道路东端,楚军将帅云集,同样一身红黑的皇太子李昉按刀而立,背东面西,看着前方清明门。

    因为心中激动,所以呼吸有些急促。

    李昉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激动,看着清明门缓缓打开。

    门开了,出现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扎着发髻,光着膀子,双手反绑,口中衔着一个黄色包裹,缓缓向前走来。

    身后,跟着一个成年人,约六十来岁年纪,其人身着白衣,拉着一个两轮车。

    车上,放着一副棺椁。

    后面,跟着许多人,全都身着白衣,有几人推着那载着棺椁的双轮车。

    万众瞩目之下,少年带着这一群人缓缓向前走,道路两旁的楚军将士默默看着,表情各异。

    他们浴血奋战,为的,不就是看到这个场景?

    李昉见着此情此景,脑海里浮现出四个字:面缚舆榇。

    面缚舆榇,即反绑双手(面缚)面向胜利者,表示放弃抵抗,交出所有权力(衔玺);

    拉着棺椁车(舆榇),表示自请受刑。

    所以,面缚舆榇,为君王战败投降的仪式。

    《左传》对此有记载,而三国时期,蜀汉灭亡时,刘后主就是这么出城投降的。

    当然,还有另外几种投降仪式,譬如“肉袒牵羊”。

    无论哪种仪式,都是同样的含义:屈辱。

    当初,李昉看书看到“面缚舆榇”这个词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面缚舆榇有多么屈辱:一副君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模样。

    亡国之君,以卑微的姿态向敌人投降,任由对方处置,这是屈辱;

    国家灭亡,宗庙被毁,这是屈辱;

    后宫被人当做战利品,予取予夺,这是屈辱;

    沦为阶下囚后,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为了保命,还得装疯卖傻,如刘后主般说什么“此间乐,不思蜀”,还是屈辱。

    他想起了父亲的教诲:“男人,守不住自己的家业,保不住自己和儿子的性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别人抱上床,这就是屈辱。”

    “治家也好,治国也罢,落到如此下场,很光荣么?”

    李昉当然不觉得光荣,父亲的教诲,时刻谨记在心,所以下定决心,自己决不能成为失败者,要成为胜利者。

    失败者的感觉是屈辱,而胜利者的感觉,是征服的愉悦。

    征服的感觉有多么愉悦?他现在深刻体会到了。

    看着那少年晃悠悠走向自己,看着那执政多年的宇文护,吃力的拉着棺椁车,向自己走来。

    征服的愉悦感觉,让李昉觉得浑身没有一个毛孔不舒坦,没有一寸肌肤不快活。

    李昉的心跳不可抑制的加快,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胸中有一种莫名激昂的情绪在聚集,让他胸膛发胀,想要拔刀,仰天长啸。

    “殿下。”旁边一句轻声提醒,让李昉回过神来。

    对方大势已去,国主主动投降,免去了双方不必要的伤亡,他必须以礼相待。

    不然,这场体面的受降仪式,就会变味。

    毕竟,开门投降的一系列仪式,双方已经事前约定好“流程”,他必须按照“剧本”进行。

    然后,传檄各地,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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