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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部分

夺人之美-第68部分

小说: 夺人之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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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8、第 98 章

    柳凝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怔怔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是真的想娶她。

    日光透过车帘缝隙映照进来,尘埃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然后静静地飘落下来。

    柳凝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她嫁过人; 当初在江州,卫临修也曾带着聘礼上柳家求娶; 当时她只说了句“不负君心”,便用团扇遮去半边脸; 一副娇羞而温柔的模样。

    但那一分一寸皆是算计好的; 她只是戏子,按着事先准备好的戏谱子走便可。

    然而对着眼前这个人; 却不行。

    她不想再装假作伪地骗他; 却也不能就头脑一热地答应他——父母之仇未报; 灭门的真凶尚未彻查清楚; 她做不到抛下这些,像寻常人一样成亲生子。

    尤其是,他的父皇; 还极可能是致使萧家覆灭的背后之人。

    柳凝迟迟没有开口,只是望着眼前的人。

    她想要说出拒绝; 可嗓子眼里就像卡了什么似的,话梗在喉头; 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景溯见她不语; 再看她的神情,便知她心中所想。

    他眼中原本盛着的笑意淡了淡,唇间逸出一声温柔的叹息。

    “我与你说笑的,婚姻大事,怎会如此草率。”景溯抚摸着她的发顶; 轻声道,“阿凝,我不逼你,我们可以慢慢来。”

    “……只是,你不要再从我身边逃开了。”

    柳凝望进男人眼里,那里不沾欲念,只带着淡淡的怜惜与耐性。

    她觉得自己像是溺在一汪深水,慢慢沉下,竟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好”。

    车驾缓缓停靠在路边,柳凝将帷帽重新戴回发顶,垂下的素纱遮住面容,也将眼里的波澜一并遮去。

    顾府的粥棚已经事先支好,有仆从正忙里忙外地准备着碗勺,组织着贫民排队的顺序,几口大锅架在棚前,锅盖掀开,里面的汤粥正冒着腾腾热气。

    她从仆从手中接过汤勺,舀一勺米粥,盛到面前贫民捧着的瓷碗里。余光则瞥见景溯也下了车,靠在一旁墙边,朝她这边直直望过来。

    柳凝手抖了一下,险些将米粥洒出去。

    面前排着的长龙越来越短,忙活了近一上午,终于施完了第一轮粥,粥棚暂时关闭了起来。

    柳凝用丝帕拭了拭额边的汗,偏过头,看到景溯还在那里。

    “殿下不是还要办事么?”她收起帕子,走过去,问。

    “不急。”景溯说。

    他分明是一副很闲的样子,哪里是有什么要事的样子……

    柳凝哑然,瞧着眼前的男人,唇角先是微微抿起,随后又忍不住朝上弯了弯。

    午间日光正盛,她笑容不大,却也晃眼。

    “笑什么?”

    “没什么。”柳凝说,“就算没什么要务,殿下在这里待着,也挺好的。”

    景溯在这里,她总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明明最开始认识这个人的时候,她是那么的烦恼,每天思虑重重,想的全是如何摆脱他、甚至连杀了他的念头都动过。

    如今竟掉了个儿,当真世事难料。

    柳凝正在心里感慨,忽然觉得身下有些沉,低头一瞧,竟被两三个小孩揪住了裙角。

    其中一个瘦巴巴的孩子仰着脸:“姐姐,糖——”

    是来要糖吃的小孩子,前几次来施粥的时候,也遇到过。

    小孩脏兮兮的手印沾在了素色的衣裙边,不过柳凝也不怎么在意,只是从袖间取出一只小袋子,将里面的蜜饯果取出,一人发了一颗。

    孩子们欢呼雀跃地捧着蜜饯,离开了。

    “你还是这么喜欢小孩子。”景溯说。

    他知道她并不好甜食,却随身带着一袋蜜饯,应该是专程带给这群小孩子的。

    “倒也不是有多喜欢小孩子。”柳凝说,“只是他们的幸福那么容易就能满足,一颗蜜饯就能让这些孩子高兴上一整天……我带些过来分给他们,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

    “哦。”景溯斜睨她一眼,笑道,“原来阿凝竟是个良善的姑娘。”

    “殿下又在笑话我了……我是什么样的人,殿下该是最清楚的。”

    给这些贫苦孩子发些蜜饯,并不是出于道义,只是为了自己高兴……她这个人根本与良善沾不上边,这些年为了报仇没少害人,并不是给小孩子施舍些小东西就能弥补的。

    “我当然是最清楚的。”景溯说,“别的不说,你对小孩子这样好,将来定会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景溯语气是很郑重的,但他先前才提过成亲,如今又说这样的话……让柳凝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在借机调戏自己。

    袋子里还剩下最后一颗蜜饯,柳凝拈起,塞进了景溯嘴里。

    “我记得殿下嗜甜。”她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吃吧,少说两句。”

    景溯似是没料到她这样,甜丝丝的滋味在唇齿间化开,他略怔了一下,然后眉眼轻轻地弯了弯。

    他没说话,柳凝也安安静静,只是站在他身旁,同他一样地靠在墙边。

    过了晌午,很快粥棚又开了一轮,柳凝正要走过去,景溯却拉住了她:“我替你吧。”

    她体弱,忙活了一上午,恐怕是有些累了。

    柳凝想了想,点头:“好,那就劳烦殿下了。”

    她又靠回了墙边,看着景溯走到粥棚下,将袖子挽起些,拿起勺子,从桶里舀起米粥,分发给排着队的贫民们。

    柳凝其实也并不是很累,只是很想看看他施粥时会是什么模样。

    结果微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本以为景溯最多也就做做样子,没想到他态度并不怎么敷衍,反倒是耐心和善,也没什么趾高气昂的架子摆出来。

    又一轮施完,景溯把袖子放下、抚平。

    “怎么一直站在这儿?”他走过来,“要不要去车里歇一会儿?”

    “我还好,不怎么累。”

    柳凝看了一旁正喝粥的贫民们,笑了一下,“没想到殿下施粥这么认真,我还以为……殿下对北梁的百姓,不会存着什么体恤的心思。”

    “施粥而已,也谈不上什么体恤。”景溯说,“不过,国是国,民是民,这两者我还是区分得开的。”

    “纵有一日南陈踏足此处,我要夺的,也只是北梁的传国玉玺,而不是这些黎民百姓的性命。”

    他说这话时,神情是难得的严肃认真。

    柳凝看着他的表情,心头微微一动,忽然想起父亲当年抱着她立于城楼,眺望江山明月,然后告诉她萧家所忠是民,世代为保护这片国土上的子民而生。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些,怔忡起来。

    景溯见她神色有异,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殿下所言,甚是有理。”柳凝摇摇头,“我父亲也曾说过——”

    她想把父亲说过的话讲给景溯听,但只开了个头,不远处却忽然骚动起来。

    黑烟滚滚冒起,似是哪处失了火,贫民们失声叫嚷,四下逃窜开来,瓷碗纷纷落到了地上,片片碎开,搭好的粥棚也被冲踏了,棚顶的布料被扯碎,场面乱作一团。

    柳凝大惊,这样下去,恐怕将发生踩踏,酿成惨祸。

    她欲将顾府的仆从唤来,组织好贫民们的秩序,疏散开来,但场面太乱,她身边的仆从们都被冲成一盘散沙,只有景溯还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柳凝回握住那只手,冰凉的玉扳指贴着她的掌心。

    他们的处境更加危险,靠在墙边,退无可退,随时都有可能被冲散、推倒、被受了惊的人群踩踏。

    人越涌越多,景溯拉着她,贴着墙壁匆匆往另一侧移动,柳凝朝着人群瞥了一眼,敏锐地扑捉到不对劲的地方。

    这群人看上去横冲直撞,实则却像是有人在暗中引导方向,冲着他们这边拥来。

    她定睛瞧了几眼,发现几个人混在人群中,虽然同样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衫,一副邋遢潦倒的模样,眼睛却锐利而冰冷,流露出的气质,与平民百姓完全不同。

    柳凝转头,看了景溯一眼。

    他点了点头,似乎也早就发现了这些异常之处。

 99、第 99 章

    贫民们乱糟糟地涌动着; 而景溯带来的护卫皆在马车那边,挤不过来。

    远水解不了近渴。

    景溯也不怎么慌乱,只是拉着柳凝的手; 沿着石壁贴行; 匆匆拐进一个小巷子里。

    “先躲一躲。”

    他们行至窄窄的巷子里,终于离骚乱的人群远了些。

    两人对视了一眼; 均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巷子狭窄; 无处躲藏; 这里并不是安全的地方。

    “那儿有一扇窗。”柳凝指着民居小楼的二层,“不如去哪儿暂且避一避。”

    “好。”

    墙边堆了些杂物; 景溯快速地攀上去; 翻窗; 然后将站在竹箱子上的柳凝拉了上去。

    二楼民居空无一人; 柳凝暂且舒了一口气,然后将身形隐在窗框边,和景溯一同观察楼下的动静。

    果不其然; 在他们没上去多久,便有几个贫民打扮的人走进了巷子里; 四下寻摸着,眼神锐利; 手里的匕首淬着明晃晃的寒光。

    他们在此处转悠了好久; 将犄角旮旯都翻遍,一无所获,见巷子往下还有路,便追了上去。

    “他们中计了。”待那几人走远,景溯微笑道。

    这小巷是个通巷; 可以通往外头的街市上,但柳凝却还是提议到这空民居里来,一则是防止巷子外有人把守瓮中捉鳖,二则在这民居中隐藏身形,敌明我暗,也更方便观察那些刺客的动向。

    景溯也是一下子就明白她的用意,两人不谋而合,无需多作一言解释。

    景溯靠在窗框边,轻声道:“巷子外我先前安排了人,想来能将这几名刺客捉住。”

    原来他早就做好了安排。

    柳凝这才相信,今日他到此处来,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确实有要事在身。

    但难以索解的事还有许多,种种疑窦浮上心头,柳凝沉吟片刻:“殿下上次捉到的那批刺客呢?”

    上次在狩山,她虽受了伤,意识却清楚着,那回景溯下令命死士剿灭刺客,却最终也留下了几个活口,想来是带回去审问。

    她忽然问这个,景溯微讶,不过还是告诉了她:“全部自尽了。”

    “自尽前就什么也没吐露出来?”

    景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阿凝,你到底想问什么?”

    柳凝迟疑了一下,开口:“先前狩山行刺之事,最终归罪于北梁的一名副将身上……但我觉得,此事显然另有蹊跷。”

    “哦?说来听听。”

    “首先,狩山那批刺客,虽然不比殿下身边的死士,却也绝非普通流寇,显然是经过长时间训练的。其次,当时射伤我的那支箭,箭矢是乌金倒钩,比起寻常羽箭要昂贵上不少。”柳凝语气徐徐,分析着,“虽说被定罪的副将与南陈有宿怨,但他官职不高,家世不显,又哪来的财力势力,安排这样一场行刺?”

    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东西,她不信景溯没有发现。

    “那阿凝觉得,幕后真凶是谁?”

    景溯唇角轻轻弯着,似乎很喜欢她这样不疾不徐分析事情的模样。柳凝对上他的双眼,有些不自在地避开,忍不住腹诽几句。

    她在跟他说正事,他却这样漫不经心,只顾着调戏于她。

    “看殿下的样子,心里恐怕早已一清二楚。”柳凝偏头往窗外瞧,“问我作甚?”

    景溯拉起她的手腕,笑道:“怎么还不高兴了?我也不过是想多听你说两句而已。”

    他顿了顿,渐渐肃了神色:“你说的没错,狩山行刺,那副将只是个替罪羊。”

    “那背后之人是谁?”

    “六皇子赵承和,还有他背后的谢家。”景溯说。

    原来是他。

    柳凝也不算太意外,原本她就猜测过此人——当时在山谷里遇到赵承和本就不是偶然,他并不是为她而来,而是为了往深谷里去,检查那些埋伏在树丛里的刺客。

    那日她本动了杀心,然而赵承和却先被景溯射来的箭吓晕,此事才不了了之。

    “早知道,当时就应该杀了他。”她喃喃道。

    “傻姑娘。”景溯摇摇头,“这些事情,我自有解决的办法……阿凝,我不想你因为我,手里沾染上血腥。”

    她总是说她并非良善之人,但他也深知她不是嗜杀之辈。

    她晕血,又怎么会喜欢杀人?

    “听说此次殿下来北梁,商议的是两国交界处的榷场置办,如今似是已谈得差不多了。”柳凝说,“那不如早些离开北梁,回南陈去,赵承和与谢家自是鞭长莫及。”

    “你以为南陈就是安全的?”景溯说,“阿凝,你知道我为何要来出使北梁么?”

    “或者换个问法……南陈朝中明明大有更合适的人选在,为何皇帝非要遣我入梁?”

    因为皇帝要他死。

    柳凝觉得脊背一寒,看向景溯,他脸上没什么悲哀或是怨怼的表情,甚至还带着淡淡笑意,显然与皇帝没什么父子情分。

    她本以为自己还算了解这个人,但现在看来,他身上的很多事情,她都不曾知晓过。

    若当真是南陈皇帝与赵承和里应外合,便相当于在北梁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就算回了南陈,得到一时苟安,也同样是网中的猎物。

    如果她是景溯,她定会选择留下来——只有毁掉网,才算破局。

    柳凝没再提回南陈的话,而景溯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理解了自己的想法。

    他握着她的手腕,轻轻一笑:“你果然懂我。”

    柳凝轻轻叹了一声:“可是我不明白,你是皇帝亲立的储君,为什么他一定要——”

    她还没问完,却忽然被景溯掩了唇。

    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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