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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部分

夺人之美-第77部分

小说: 夺人之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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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凝将一盏灯笼放在两人中间,夜寒露重,灯笼却散着暖暖的光,他们低头看着一张张星象图,喁喁低语,时而抬头望向夜空,去找天上与图纸上所对应的星曜与天轨。

    两只影子被灯色拉长,映在身后的石阶上,不知不觉间融了起来,像是交颈,又像是彼此依偎。

    一夜过去。

    柳凝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景溯怀里,头枕着他的膝。

    “几时了?”她慢慢撑着爬起来。

    “辰时一刻。”景溯微笑道,“刚刚林夫人来过,我已与她说了离开之事。”

    柳凝一怔,随后脸色浮上一层薄薄的烟霞色,她睡得太熟了些,以至于连林夫人来过都没察觉。

    明明她一向眠浅,睡着时轻微的响动都能惊醒……或许是因为靠在他怀里,这才睡得沉了些。

    柳凝抹去心中的一丝不自在,理了理微微凌乱的发丝:“林夫人怎么说?”

    “她挽留我们再多住几日,不过我婉拒了。”景溯说,“然后她便去跟林老先生说一声,为我们准备些出行的物资。”

    柳凝眼中微微泛起一丝波动,神情略有异样,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从石阶上站起身,与景溯暂别,回屋换了衣衫后,带上之前借来的星象图与书册等物,朝书房走去。

    柳凝走进书房时,林氏夫妇二人都在。

    林老爷坐在书案前,而林夫人则站在他身边。他们二人似是正在谈论着什么,见她进来,便止了声息。

    林老爷先开了口:“来还书?”

    “是的,也多谢先生和夫人这些时日的照顾。”柳凝一边说,一边将借来的书册图集奉上,“此外,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她从那些归还的书册里,抽出一本,指尖轻轻从泛黄的书扉上划过。

    “这本诗册……先生与夫人可否赠我?”

    林夫人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而林老爷却神色平静,只是问了句为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缘由,只是觉得喜欢,也想籍此纪念与两位前辈的缘分。”柳凝从发间取下一支杏花琉璃簪,放在书案上,“我可以……用这个交换么?”

    这琉璃簪成色极好,是上好的珍品,用这样一支簪子,去换一本陈旧无名的诗册,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划算的买卖。

    然而柳凝却知道,她手里这本诗册,对这两位老人家,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对她也有。

    柳凝微有些紧张,不知脾性古怪的老人是否能答应她的要求。

    林老爷把琉璃簪往前推了推:“不必换,这书也算与你有些缘分,就当饯别礼送你了。”

    柳凝悄悄松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而林夫人则把簪子重新插回了她发间,待林老爷又淡淡叮嘱了几句后,便送柳凝离开了书房。

    行礼已经全部准备好,多是林夫人为他们备好的衣物和食物,还有一架马车,正停在春山居的大门口。

    景溯已经提前拜别过两位老人,此时正等在马车前。

    柳凝远远就瞧见他的身影,与林夫人再次郑重道别后,便要朝他走去。

    手腕却忽然被林夫人握住。

    她轻轻拍了拍柳凝的手背:“你这一走,日后恐怕就很难再见了。阿凝,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和他也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知道么?”

    柳凝望着林夫人的双眼,那里是毫无作伪的真诚与温柔。

    她轻轻眨了眨眼,低下头:“夫人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类似的话之前也问过,当时林夫人说是因为缘分,再问一遍,恐怕也还是一样的答案。

    林夫人没有说话,柳凝弯腰施了一礼,转身朝春山居的大门走,直到快到了门口,才听见风吹来隐隐约约一句。

    “因为你和她长得很像。”

    柳凝脚步一顿,手覆在门框上回头,然而只看到林夫人转过身去的背影,看到她慢慢地进了屋,消失在门后。

    林夫人身上总有一种精神矍铄的风采,可她的背影其实与其他风烛残年的老太太一样,白发满头,脊背微驼,步伐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寂寥。

    柳凝失神地瞧了一会儿,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什么,摇摇头,跨出了春山居地大门。

    她与景溯一起上了马车。

    青帐车沿着平整的盘山路往下,朝山脚驶去。柳凝坐在摇摇晃晃的车里,听着木轱辘碾过松针的沙沙声,将膝头的诗册一页页翻过。

    里面多是些咏梅的诗词曲赋,集词之人似乎颇为爱梅,不嫌麻烦,一首首摘录下来,最终集成了这本《落梅集》。

    “怎么讨要了这本?”景溯问,“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么?”

    柳凝没回答他的问题,翻过一页,却问:“在春山居待了这么多天,殿下可有猜到,那两位老人家是什么人?”

    “听说话的口音,是南陈之人;老先生与夫人虽不拘小节,但仪态举止细节处却掩盖不了,似是出自官宦人家。”景溯思忖道,“我还留意过屋舍的廊柱与木纹,推测春山居约是十余年前建成……待回了东宫后,按时间查一下当时官员的名录,想来便可知晓。”

    “不需要查。”柳凝抚摸着书页上的簪花小楷,低垂着眉眼,轻声道,“我有跟殿下说过……我母亲的姓氏么?”

    她的母亲姓林。

    就算很多事柳凝都不记得了……但还是会记得她的母亲叫什么,还有,那一手清丽隽秀的字迹。

    景溯怔住,双眼微微睁大了些:“你是说——”

    “不错,他们正是我的外祖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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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1、第 111 章

    柳凝看上去很平静。

    景溯惊讶了一会儿; 回了神:“……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书房里借了这本《落梅集》,翻了一下,便知道这是我母亲的字迹。”她说着; 将书册翻到了最后一页; 指着一枚朱红色的篆章,“你看; 这里是她的名字。”

    景溯看着那枚小小的印章,终于恍然大悟。

    “我原本也觉得两位老人态度有异; 本打算回去调查一番; 却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他叹道,“如此一来; 一切便都有了解释。”

    林氏夫妇救了他们; 待他们好; 一切都是因为柳凝。

    或许他们不知道柳凝的身份; 也不知这一层亲缘关系,但仅凭着她与她母亲那张相像的脸,就足够了。

    “我一开始也没想到过这些。”柳凝摩挲着手里的诗册; 低声说,“也是无意间发现了这本书; 才明白过来。”

    机缘巧合他们被林氏夫妇所救,又是阴差阳错; 她发现了这本书; 揭开原本与她无缘的谜底,获知了自己还尚存于世间的亲人。

    “那么,为什么急着走?”景溯看着她,问,“你不想与他们相认?”

    “他们已经隐居在山林间; 与世俗无牵扯,我不想再打扰他们。”柳凝说。

    这话并不完全是她的真心话,除了不想将林氏夫妇卷入麻烦,她也深知,若是自己与景溯的身份暴露,他们是断不会让她与景溯一起回南陈去的。

    甚至他们很可能会阻止她的复仇。

    所以倒不如暂且放下。

    “血亲就在面前,却不能相认。”景溯叹息一声,“你不会觉得难过么?”

    “我知道他们好好的就足够了,反正我一个人也习惯了。”柳凝说,“再说……殿下不是说过,您会一直陪着我的么?”

    她浅浅微笑,景溯在她的目光里读出一丝温柔的意味,心中却无太多喜悦,他只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的温柔总是会与谎言相伴。

    这次跟着他回到陈国,目的又会是为了什么呢?

    马车悠悠荡荡地驶下了山,约摸过了半日,到了山南面的关仪镇。两人入住了镇上的客栈后,景溯亲笔写了一则密函,卷装进细管中,固定在了信鸽足上,放飞在低垂的日暮里。

    他在北梁自有一套与臣下通信方式,即便不在附近,也能互相传递消息。数日后有一只灰扑扑的信鸽停在客房窗轩上,似是沈弈递来讯息,说是已经率一众精锐之士南下,不日便会至关仪镇迎接景溯。

    等待的日子里,两人都闲着,偶尔会在关仪镇附近随处闲逛。

    这狩山南面的镇子不大,人也少,戏馆茶楼之类虽有,却也破败而冷清,不过镇子西面的一处郊外却颇有几分野趣,大多数时候,柳凝与景溯会在此处打发时间。

    郊外,景溯靠着树边,双手背在后脑勺上;而柳凝则稳稳地拿着一根竹钓竿,鱼漂浮在水面,一只红蜻蜓静静停在竿头。

    手里的竹竿动了动,蜻蜓受了惊吓似的飞走。

    柳凝将钓竿高高地提起,鱼钩上却没有鱼,就连原先安上的鱼饵也悄无踪影,她偏了偏头,瞧了身边的男人一眼——他闭目阖眼,似乎靠在树边睡着了。

    这钓鱼还是他教的,也就这两天刚学会。

    但今天似乎手气不太好,一上午竟一无所获,柳凝懒懒地将竹竿抛到一边。

    现在是秋天,但今日的天气出奇得好,天空澄澈得像镜子一样,阳光明媚,枯黄的枝叶也仿佛镀上了一层金。枯叶像是蝴蝶一样飘落在景溯衣角,他睡得安详,似乎对此毫无所觉。

    柳凝盯着他的睡脸,瞧了一会儿,忽然起了一丝促狭心思,随手从边上揪了根狗尾巴草,毛茸茸扫了扫他的鼻下,景溯鼻子皱了皱,眉心忽地一蹙,“阿嚏”一声,醒了过来。

    他睡眼怔忪,不过下一秒就恢复了清明,坐起身,挑着眉看她。

    “殿下睡得这样舒服。”柳凝手里的狗尾草摇摇晃晃,“可是做了什么好梦?”

    景溯一顿,他确实做了个不错的梦,梦里洞房花烛、红帐暖香……俗气得很,但却也是实打实的美满。

    以至于他醒来,竟生出一丝怅然若失的感觉。

    不过现在她好端端地坐在自己面前,笑意浅浅,也不坏。

    景溯也不说自己梦见了什么,只是撑着下颌,朝空鱼篓里瞧了一眼:“你的鱼呢?”

    “钓不上来。”柳凝微妙地叹了口气,“它们都不肯咬钩。”

    景溯唇角勾了勾。

    他见惯了她样样通晓的样子,似乎还是第一回见她不太擅长于某事。

    然而却也有些可爱,竟使她整个人,沾染上了一丝鲜活气。

    “那就再教你一回。”

    他撑起身,靠近她身边,把住了她的手,缠了鱼饵的钩子高高抛起,“扑”的一声落进水里,溅起不大不小的水花。

    这回鱼却很快上了钩,他握着她的手,猛地往上一带,一条草鱼带着水花窜起,最后落进了竹篾编就的鱼篓里。

    柳凝盯着竹篓里的鱼,又瞧了一眼景溯,眼中浮起一丝怀疑。

    “我可没使什么手段。”景溯对上她的双眼,笑道,“钓鱼这个事情呢,可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缠饵、抛竿、提起来的时机和力道,可都得讲究清楚了,才能钓上来。”

    他松开了她的手:“喏,你自己再来试试。”

    景溯又靠回了一边的树干,瞧着柳凝持竿垂钓。

    他手里却也不闲着,拔下身侧草丛间的桔梗花,慢条斯理地把玩着。

    柳凝屏气凝神,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终于感到手下传来的力道,她学着景溯刚刚的动作,果然将一条草鱼划带出水面。

    她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正捏着草鱼肥嘟嘟的身子,朝着景溯晃了晃,却看见他正低头,手里编弄着什么。她便将鱼扔进竹篓里,走到他面前,他正好停下手指,抬眸看了她一眼。

    景溯手里拿着一只刚编好的花环,淡紫色的花一串串缀着,与草叶穿插得颇为巧妙。柳凝还没反应过来,他便伸手,将这桔梗花环轻轻放在了她发顶。

    他则靠在树边,饶有兴致地瞧着她。

    “挺不错的。”不知道是说人,还是说这花环。

    柳凝眨了一下双眼,对着清溪瞧了瞧倒影,却被流动的水纹所扰,看不真切。

    她又伸手,摸了摸发顶,感受到花瓣柔软细腻的触感,再收回手时,指尖上也沾染了淡淡的桔梗香气。

    柳凝侧眼看着景溯:“原来你会编花环。”

    可是他打结却打得那么难看。

    “嗯,从前母后教过我。”

    景溯很少主动提起先皇后,柳凝眉头抬了一下,有些好奇:“她为什么要教你这个?”

    “她自己从前就爱在宫里编着玩,顺便教了我……本也不是什么难事,耳濡目染几次,也就会了。”他缓缓回忆着,神色里流露出一丝怀念,“母后总是说,花环意禹着美满幸福,若是——”

    若是戴在心仪女子的发上,便寓意着两人能携手一生,圆圆满满。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忽然头顶上有扑棱棱的声音,一只雪白的鹰隼落在他肩头,鹰爪上缠着细铜管。

    景溯将密信拆开,读完后,看向柳凝。

    “沈弈已带人到了关仪镇上。”他说,“阿凝,我们该回南陈了。”

 112、第 112 章

    关仪镇离南陈国境只有几日的车程; 在车马护送下,柳凝与景溯回了陈国,随后乘船顺流而下; 最终回了汴京。

    这次安置柳凝的地点不再是朝暮居; 景溯直接将她带回了东宫。

    他的宫室不似朝暮居那样精致奢华,却也颇为讲究; 比起私宅更多了些庄严恢宏的气势,却又比宫里那种闷仄感好上太多; 流水亭台的布局; 隐隐透着一丝风流缊藉之感。

    柳凝被安排在西侧的小院里,离他的宫室不远。

    这宫里除了婢女; 也没有其他女人; 景溯尚未婚配; 也没有什么侍妾; 皇宫里或臣下偶尔送来的美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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