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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部分

乌金坠-第50部分

小说: 乌金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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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木箱,蹙眉道:“你是说……人在箱子里?”

    颐行点了点头,“奴才不敢细看,找到她的时候听谙达们说,人已经死了。”

    “什么?”太后惊得不轻,“死了?”

    皇帝终究要判定个子丑寅卯,便下了令,“开箱!”

    站在箱子旁的高阳应了声“嗻”,他是老姑奶奶上安乐堂借调来的救兵,答应手下是没有听差太监的,只好想法子请了他和荣葆,来办这件棘手的差事。

    箱子打开了,颐行早就蹦到含珍她们身后去了,皇帝站起身看,这宫女趴跪在箱子里,后背的衣裳上浸透了血,甚至连箱子的一个角落,都因为积攒了血而隐约变了颜色。

    太后惊恐地捂住了脸,“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皇帝长出了一口气,望向老姑奶奶道:“尚氏,把事情经过,向太后细细阐明。”

    颐行应了个是,从含珍身后挪出了半爿身子,畏惧地觑觑箱子里的兰苕,向太后欠了欠身道:“回太后,人是在皮影库里找到的。今儿懋嫔娘娘一出门,她跟前伺候的晴山和佟嬷嬷就出了储秀宫,奴才知道她们今儿必会有所行动,因此打发了身边的人悄悄跟在她们身后,一直跟到了三座门以南。起先咱们没料到她们会下黑手,直到如意四处宣扬懋嫔见红了,我才断定兰苕的孩子已经被打下来了。后来便趁乱往皮影库去,想找出兰苕逼懋嫔认罪,结果到了皮影库,并未见到兰苕,这屋子就那么大,高谙达他们不信人能凭空飞了,于是开箱一个个检查,最后确实找见了兰苕的尸首。”

    她的话方说完,晴山和如意就扑到太后跟前哭诉起来:“颐答应这是刻意陷害!杀了一个宫女嫁祸我们主儿,还编造出这么一大通歪理来。可怜我们主儿才刚小产,就要被人如此诬陷,求太后为我们主儿主持公道啊。”

    颐行居高临下看着她们一把鼻涕一把泪,漠然道:“你们到这会儿还蒙事儿,恐怕不是为了替你们主子申冤,是真相大白,连你们也人头不保吧!尸首虽出不了声,却也能为自己辩白,要证明事实究竟是不是我说的这样,容易极了,找个事外的太医来。”一头说,一头向太后呵了呵腰,“英太医的话不可信,奴才知道万岁爷最信得过夏太医,那就请万岁爷传召夏太医并一个产婆,来给兰苕和懋嫔娘娘各自诊断吧。”

 第48章 第 48 章

    座上的皇帝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心道朕给你出头冒尖的机会,你倒好,打算当着众人的面;  把朕给卖了?

    皇上在时,哪里来的夏太医,这老姑奶奶真是又蔫又坏。

    她别不是察觉了什么吧,这么长段的陈词能够说得纹丝不乱;  可见平时在他面前的呆蠢和做作;  全是她装傻充愣的手段。

    皇帝仔细盯着她的脸;  她傲然昂着脖子,一副斗胜了的公鸡模样。他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起来;  最近老有这种忽来的心悸头疼,全是因她不按章法胡来一气而起。

    太后知道皇帝专属的太医有两位;  却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夏太医;  想是新近又提拔的吧!这会儿细究那个没有必要;  便对皇帝道:“既这么;  把太医传来;  当面验明了就知道了。”

    皇帝却皱了皱眉;  并不认同这个说法。他偏身对太后道:“皇额涅万金之躯,验尸之类的事儿;  总不好当着皇额涅的面来办。还是先把这宫女运送到安乐堂;  命仵作勘验最为妥当。至于懋嫔;  才刚除了她身边的宫人;  可有产婆在场?”

    结果殿内所有人都默不作声,没有一个人应答。

    颐行有点失望;  好容易逮住一个提拔夏太医的机会;  皇上这么三言两语敷衍过去;  难不成觉得验尸晦气吗?万般无奈,她调转视线瞥了瞥晴山,“皇上问你话,你怎么不答?昨儿芰荷姑姑脸上出了疹子,不是还招吴太医来诊脉么,今儿懋嫔娘娘小产,这么大的事儿连个产婆都没有,竟是你们自己料理的?”

    晴山白了脸,到这时候还在狡赖,“昨儿确实是请了吴太医来给宫人诊脉,却不是起疹子,不过是血热罢了,小主别牵五绊六的。”

    颐行哦了声,“既然如此,那就把吴太医也请来,事儿不就一目了然了吗,也免得无端让产婆验身,折损了娘娘的体面。”

    晴山吱唔起来,不好作答,边上珣贵人和永常在站了半天,像听天书似的,到这会儿才终于理出点头绪来,纷纷说是,“昨儿咱们从养心殿回来,正遇着吴太医从正殿里出来。咱们还上前搭了话,不明白为什么宫女得了不要紧的病,偏一道道宫门请牌子找太医诊治,原来竟是给懋嫔娘娘自己治病。”

    太后听得却愈发糊涂了,脸上起疹子的不是懋嫔吗,今儿还入慈宁宫来控诉,说贵妃要害她来着。可见其中弯弯绕多了,不好好对质一番,实在解不开里头的结。

    “什么芰荷姑姑?什么吴太医?把话都说明白,不必藏着掖着。”

    颐行道是,待高阳他们把箱子搬出去,她才敢从含珍身后走出来。

    此话从何说起呢,她想了想,自然得把往人参膏里加泽漆的内情掩过去,只道:“昨儿懋嫔娘娘用了御赏,脸上起了好些疹子,却谎称是宫女得病,请了专管景仁宫的吴太医来请脉。吴太医既然搭过脉,有没有遇喜一探就知,问问吴太医,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矛盾的焦点一下子从夏太医转移到了吴太医身上,皇帝表示喜闻乐见。既然如此还等什么,便沉声下令:“去御药房,把昨儿给储秀宫诊脉的太医传来。”

    满福得了口谕,麻溜儿去办了。皇太后到这时候才闲下心来打量老姑奶奶,暗里只顾感慨,福海家到了这辈儿,总算歹竹里头出了好笋。

    都是皇帝后宫,不免叫人把她们姑侄俩放在一处比较。先头皇后为人怎么说呢,看着挺有钢火模样,但处置起宫务来,总是缺了一点火候。那种手段,搁在宅门府门里头倒是将将够用了,但拿来掌管整个宫闱,却还是差了一截子。前皇后当家的时候,朝令夕改常有,以至于后来贵妃代摄六宫事,太后都觉得已经很好了。但今天看这老姑奶奶,好像满不错的模样,这么大的事儿一点不慌张,比起前皇后来,可说是出息了不少。

    那厢吴太医很快便奉命来了,这么大阵仗,见英太医都跪在一旁,自己忙撩了袍子在地心儿跪了下来,“臣叩见太后,叩见皇上。”

    皇帝端坐在官帽椅里,一面转动着手上扳指,一面吩咐吴太医:“把昨儿来储秀宫看诊的经过说明白。”

    吴太医咽了口唾沫道是,“昨日臣正预备值夜交接,储秀宫宫女来宫值上,请臣过储秀宫瞧病。臣应召前往储秀宫,诊脉发现病患血热,喜、怒、忧、思、恐五志过度而累及脏腑,开了些凉血的药物,便交差事了。”

    皇帝点了点头,“朕问你,她们请你,所看的是什么病症?”

    吴太医趴在地上道:“回皇上,是丘疹。”

    太后倒吸了口凉气,话到了这里,似乎已经看得出端倪了。

    皇帝望了太后一眼,复又问:“是当面诊脉,还是障面诊脉?”

    吴太医道:“是隔着帘缦,臣断过了脉象,只能瞧见半边脸颊,确实是斑块红肿密集,看样子像药物引发所致。”

    皇帝复沉吟了下,“那么你诊脉的时候,是否诊出了孕脉?”

    “没有。”吴太医笃定道,“病患除了血热,并无其他异样脉象,臣不敢妄言,请皇上明鉴。”

    事到如今,好像也没什么可继续追究的了。皇帝显得有些意兴阑珊,转头对太后道:“打发产婆进去验身吧,既然她自作孽,也就顾不得她的脸面了。”

    于是殿外待命的产婆跟随太后身边嬷嬷进了东次间,里头乒乒乓乓一顿乱响,伴着懋嫔的呜咽呼喊:“混账奴才,你大胆……”

    皇帝乏力地扶住额,喃喃自语着:“真没想到,朕的后宫,如今竟弄得这副模样。连混淆皇室血脉的事儿都出来了,再过程子,恐怕还要闹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呢。”

    皇帝这话,抽打的是裕贵妃,裕贵妃心里有数,羞愧地垂下了脑袋。

    皇帝百无聊赖转开了视线,如今殿上真是一派众生相,有忧愁的、有窃喜的、有穷琢磨的,也有吓得面无人色抖作一团的。有时候想想,这些嫔妃真是闲得发慌,懋嫔大概仗着是和硕阿附的侄女,才敢做出这种事来吧!

    没消多会儿,派进里间的产婆出来了,太后问怎么样,产婆子为难地说:“奴才查验了懋嫔娘娘的产门,并未见产子的迹象,且小腹平坦不似有妊。娘娘时有血流,是因为尚在信期的缘故。”

    这么一来,事情可算是盖棺定论了,颐行松了口气,心道终于把这件事彻底办妥了,既没拖累夏太医,又在皇上跟前立了功。赶明儿事态平息了,总该晋她的位分了,这么算来真用不着二十八岁当上皇贵妃,再熬上个三五年的,恐怕也够了。

    次间里的懋嫔终于被拖了出来,和晴山、如意、佟嬷嬷一起,被扔在地心里。

    太后已经彻底放弃她了,怒道:“你好大的能耐啊,弄个野种进宫来,难道打量我宇文家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吗?你们这些人,个个该死,不单你们自身,还要株连你们九族!”

    吓得面无人色的佟嬷嬷到这时才回过神来,在青砖上咚咚磕着响头,哆哆嗦嗦道:“太后……太后,奴才全是……全是受了懋主儿和晴山的唆使,一切都不是奴才本意啊。晴山说,奴才既已知道了内情,要是不帮衬,奴才也活不成,奴才是没法……太后……太后……”

    地心里的懋嫔露出灰败的笑来,并没有急着向太后讨饶,而是转头望向裕贵妃,咬着槽牙道:“贵主儿,还是你技高一筹,我到底栽在你手里了。”

    裕贵妃忽然一激灵,一个新鲜的念头冒了出来,懋嫔到这会儿还认定她是幕后主谋,那她何不顺水推舟?便道:“我早瞧出你的伎俩来了,可惜我心软,一直给你机会,没想到你不知悔改,终于走到这样了局。你说我指使颐答应,我也认了,这宫里妃嫔众多,也只有颐答应蕙质兰心,一点就透。你要是有颐答应一半的聪明,也不至于弄得今天这么狼狈。”

    贵妃说罢,亲亲热热牵起了颐行的手,温声道:“这回的事你辛苦了,戳穿了懋嫔的诡计,总算大功一件。”

    颐行有点发怔,没想到贵妃会来这一手黄雀在后,她忙活半天,功劳的大头竟被她抢去了。

    “不是……”颐行眨了眨眼,“贵妃娘娘,您也知道懋嫔诈孕的事儿?”

    裕贵妃脸上一僵,“这事儿你我不是早就心知肚明了吗,否则我何必特意跑到储秀宫来替你求情?”

    所以姜还是老的辣,只要你脸皮够厚,什么好事都能算你一份。

    太后弄不清她们里头的弯弯绕,也不愿意过问,眼下只一心要处置这胆大妄为的懋嫔。

    “为了一己私欲,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儿来,那可是两条人命啊!皇帝,这毒妇不能留,还有这些为虎作伥的贱奴,也一并都要处置了。”

    皇帝应了个是,“图尔加氏混淆皇室血脉,着即褫夺封号,押入颐和轩听候发落,宫内知情者助纣为虐,皆令处死。礼部尚书崇喜一门降籍,交刑部彻查。待仵作验出那名宫女死因,若果真怀有身孕进宫,则该宫女阖家流放宁古塔。建档太医敷衍,来来回回请脉多次都未看出异象,尤其今日,竟说什么血气亏损,可见无能至极,着令革职查办,永不录用。”

    这是对冒犯皇权最起码的处罚,但卷入其中的人显然都觉得惩处过重了。

    晴山、如意、佟嬷嬷的哭喊求饶响彻整个储秀宫,可又有什么用,人还是被强行押解了出去。懋嫔暂时虽没有下令处决,但已然被打入了冷宫,等案子查清了,终究逃不过个死。

    她倒并不惧死,说实话今天经历的所有慌张和恐惧,其实都比死还让她难受。她只是不愿意拖累家里,一径哀声求告:“万岁爷,奴才是当真怀过龙胎的啊,只是后来不留神滑了……奴才也难过啊!万岁爷,您为什么不愿意多看奴才一眼,难道您对奴才就没有一点情义吗?看在奴才伺候您一场的份儿上,您就饶了我全家吧,奴才一人做事一人当,奴才去死,只求从宽处置图尔加氏,万岁爷……”

    她搬出的那些旧情,最后并没有起任何作用,皇帝摆了摆手,她还是被左右侍立的太监拖了出去。

    储秀宫里终于安静下来,除了正殿再没了主人,倒也没有别的不同。皇帝站起身来搀扶太后,“皇额涅,儿子送您回慈宁宫。”

    太后离了座儿,脚步也有些蹒跚了。皇帝扶她走出正殿,将到门上时对皇太后道:“皇额涅,尚氏这回有功,且是大功,不宜再随居猗兰馆了,儿子想着,永寿宫如今还空着,是否让她挪到那里,听皇额涅示下。”

    这话太后听见了,殿内的人也都听见了,众人一时面面相觑,只等皇太后的答复。

    然而皇帝既然出了口,太后总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便颔首道:“一切你看着办吧。我今儿真是受了惊吓,腿里也没了力气,谁能想到大英后宫能出这样的荒唐事。幸而没让懋嫔得逞,否则我将来死了,也无颜见列祖列宗了。”

    皇帝搀着太后往中路上去了,烈日炎炎,一点风也没有,华盖当头罩着,底下的镶边却是纹丝不动。

    众人蹲安送驾,人群里的裕贵妃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来,匆忙赶了上去,随驾一起离开了。

    大事过后,这宫殿显得出奇地空,珣贵人对老姑奶奶投去了艳羡的目光,“颐答应如今要移居永寿宫了,改明儿必定会有晋位的诏书,多好!可怜我们,还得继续住在储秀宫里。一想起懋嫔做的那些事儿,我心里就打哆嗦,两条人命啊,就被她这么白白祸害了。”

    永常在拽住了珣贵人的袖子,“今晚上多上几盏灯笼……姐姐,咱们做伴儿吧,才刚看见那宫女被塞进了箱子,我怕……”

    饶是大中晌,也觉得这殿里阴风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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