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姐为妻-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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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恨的是,这贱籍还总是在殿下跟前装得一副受欺负的模样。
因为这样,千月根本不想通颜致远有任何交流,她径直蹲下,将方才掉落在地的盥洗盆捡起,接着便要离开。
“我劝千月姑娘一句话。”就在千月刚举步要走时,颜致远的声音便又响起,“有些话姑娘自己记在心中便好,莫要毫不遮拦地便说出来了,否则若是不当心说错话自己都不知道,便不好了。”
千月原是不想同对方说话的,可眼下一听,整个人都愣住。
“你你怎么会知道?!”
颜致远怎么会知道方才她同殿下说了什么?!
见她如此激动,颜致远却显得极为淡定。
“莫要激动,我也不过是随口一猜罢了。”他说着竟也没打算再同千月继续聊下去,“既然眼下话已说完了,便不打扰姑娘了。”
说着竟真的转身离去。
唯余下千月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浓重的黑夜之中。
“看你能得意到何时!”半晌后,千月才咬着牙,颇为不甘地说了这么一句。
可四下却已经没了人,除了她自己,谁也没听见这话。
另一边,紫宸殿内。
殿内烛火通明,将整个内殿照的几乎没有阴影之处,御案之上,天子身着便装正批阅着手中的折子。
他的面容冷峻,双目幽深,眉心微皱,手却握着御笔,在一道又一道的折子之上落下自己的意见。
时辰一点一点过去,殿内的烛火明明暗暗闪烁着,整个紫宸殿内外静得没有一丝声音。那些个候在殿门外地内侍,有一两个撑不住的,都趁着人不注意时悄悄打了个哈欠,而后又忙收了回来。
而殿内天子理政之处,陆斌站在陛下身后,看着前方仿佛不知疲倦的人,忍了许久,最终还是没忍住,低着声音小心开口:“陛下您歇歇吧。”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之内竟显得有些刺耳,可前方的陛下却似乎完全没听见一般,仍旧看着手中的折子。
看完了一道后,便随手将已经批阅过的折子随手放在一旁,接着便伸手拿过另一道展开。
“陛下!”眼见陛下似乎还要继续下去,陆斌便又壮着胆子开口,“您已经几日未合眼了,这样下去身子熬不住的!臣求您了,您就”
他的话最终也没说完,盖因原本当没听见的陛下忽地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斜睨了他一眼。
就这样轻飘飘的一眼,陛下身上属于天子的威压倾轧而来,叫陆斌霎时止住了话头。
“再多言,你也出去。”
此时的紫宸殿早已只剩下陆斌一人在候着了,旁的内侍素来都是不叫入殿的。
陆斌见状便知道蔽膝是不听自己劝告的了,先前的几日便是如此,无论他如何说,陛下都从不理会,照样理政至天明。
而天一亮,那些朝臣大人们便会入阁同陛下一道议政,这样一来,陛下白日也没多少时辰能休息。
更不必说,这几日陛下几乎是未眠。
夜里理政至天明,白日也从不休息。
这样熬着,眼看着气色都有些不好了。
于是这回陆斌便不似先前一样劝了就便放弃,而是又大着胆子尝试说了句:“陛下,您这样熬着,长公主知道了岂不心疼?”
先前几日他一直不敢提起长公主,精明如他,自然看得出来不对之处。
可眼下却顾不得这许多了。
若是再不说,只怕用不了几日,陛下的身子便会彻底垮了。
他原也只是尝试着一说,不知道效果如何,可当他一句话说完后,原本毫无反应的陛下却忽地一滞。
“”
穆宴将手中的御笔紧紧握住,用力得似乎要将其折断。
他的面色还是一样的冷峻,可眼底却有浓烈的情绪翻涌着,薄唇也抿了起来。
皇姐她
还会再心疼他吗?
第五十八章 今上乃国夫人之子
穆宴想到这些日子的事。
自从先前穆染来紫宸殿找他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对方。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
其实他以前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从他将那道帛书交给穆染起,他就一直处于惊惶之中。
因为他知道;皇姐会愿意留下来都是因为那道帛书,若是发现了真相;只怕他努力的一切都会成为泡影。
这事原本他是一辈子都不打算让穆染知道的。
可这几月来,当他和穆染的关系愈发缓和;对方带他比先前的这么些年都好了不知多少。
他有时也会暗自想;是不是把真相告诉穆染好一些。
可这样的念头刚一冒出来;便会被他迅速否定。
因为理智告诉他,这事绝不能让她知道。
穆宴费尽心思瞒了这样久;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突然就知道了真相。
当穆染说出那句话时,他甚至连回复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在这事上;确实是他骗了穆染。
那一次的见面;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穆染径直离开了紫宸殿,走之前一句话都没留下。
穆宴想留她;想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归根到底,对方说的没错。
他确实没说真话。
所以只能看着穆染的背影一点点在眼前消失,而他却无能为力。
那日之后,他再也没像之前一样;夜里去明安殿的寝殿,只能夜夜宿在自己的紫宸殿中;又或者干脆不休息。
原本他夜里还会睡觉。
可每每停下手中的政事,躺在床榻之上时,他的脑中便是当初皇姐那冷漠的神色;也眼底的冰冷。
他于是一再地失眠。
“你在我面前,永远没有一句真话。”
分明是冷淡而没有情绪的言语,可每每想起,穆宴都感觉似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心中,那种疼痛一点点从心上传至四肢百骸,让他难受至极。
直到最近,他发现了个能让自己稍稍好过一些的法子。
便是没日没夜地理政。
他将那些原本无关紧要递上来问安的折子都叫人一道送入了紫宸殿,然后自己每一道都会亲自过目。
白日又会宣朝臣入紫宸殿议政,一谈便是大半日。
及至夜间,朝臣到了离宫的时辰,他叫人出去了,自己却还在继续。
有时第二日要临朝听政他也不休息。
而是在御案之前待上整夜。
因为他发现,唯有忙碌才能让自己稍稍忘记那脑中一直回想的事。
才能让他不这么难受。
可这毕竟不是治本的法子。
如今社稷安定,天下富足,他也不是真就事忙到要日夜不眠。
有时候也总会有静下来的时候。
每当这时,那种难受的感觉入跗骨之蛆一般牢牢揪着他,无孔不入。
他完全忘不掉。
于是他为了让自己好过些,他便只能愈发不休息。
及至这几日,他几乎是不眠不休,连着有两三日了。
虽面上看上去还瞧不出什么,不过是起色有些不好罢了。
可内里已经逐渐遭不住起来。
因为他除了不眠不休外,连膳食都极少用。
尚食局那边做好的菜肴时常是热了又热,一直到无法再热时,只能丢掉。
而穆宴却几乎不传膳。
他不是不饿,只是不想吃罢了。
因为用膳时便不能处理政务,便会被动地闲下来,而一闲下来,他脑中便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些他想刻意以往的事。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想起,他便只能尽量减少用膳的次数。
可他也不是铁打的,也是活生生的人。
在几乎不进食的情况下一直不眠不休地理政,他自己觉得没什么,不过是身体难受,但跟在身边的人却看不下去。
尤其是陆斌。
这么些年了,他还从未见过陛下如此。
虽然并不清楚陛下同长公主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可他却能猜出来,这其中的缘由定然是同长公主有关。
他曾想过自己去明安殿,将陛下眼下的情况告知长公主,叫对方来劝劝。
可这样的想法刚冒出来没多久,正要付诸行动时,便听得陛下说了句:“御前任何人,无诏不得去明安殿。”
这一句话便将陆斌的打算堵了回去。
他于是只能靠自己劝。
可他又如何劝得动?
劝了这么些日子,陛下不仅不听,反而愈发严重了。
譬如今日,对方除了用了一小碗参汤外,竟一口膳食都未动过。更不必提眼下已近深夜,陛下却还在批折子了,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打算。
陆斌眼见无法,便只能壮着胆子提了句长公主。
结果果真见前方的陛下顿了顿。
良久后才开口说了句:“明日你亲自去一趟明安殿,就说朕有事同长公主说。”
陆斌闻言忙应了句,心中想着明日一早便赶早去,谁知一念未完,便听得前方的陛下又道:“算了,不必去了。”
陆斌不由地一顿。
穆宴却并未解释为何,只是重新说了句。
“明日叫人去一趟卫国公府,宣国夫人入宫。”
穆宴看着御案上的那一堆折子,眼神微微闪动。
皇姐定然是不会再愿意见他了的。
可他不甘心就这样同对方越行越远。
花了这样多的心思,又如何能轻易放弃?
这么些时日过去了,干等着是不行的,他总要自己想办法。
于是第二日,穆染正在明安殿内小憩时,便听得有宫娥来报,说是国夫人求见。
“卫国公夫人?”
穆染此时怀中正抱着银团。
原本她在同银团玩,颜致远在站在一旁候着。
这些日子来,她身边所有的宫人都被遣离,唯留下一个颜致远。
听得国夫人求见,穆染便稍稍坐起身子。
“眼下人在哪里?”
小宫娥便回了句,正在明安殿外候着。
穆染便不由地想到上回见对方的情景。
似乎也是直接便来了,并没有照着规矩提前叫人递了请见的折子。
若是正常来说,这样的情况,对方并未提前递折子,穆染是可以不见的。
可她想了想,便稍稍弯腰,将手中的银团放在地上。
“自己出去玩吧。”纤细的指尖在银团柔顺的毛发之上轻抚几下,她便稍稍拍了拍银团的小脑袋,示意对方自己去玩。
银团这些日子同她相处的时辰极多,因而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连犹豫都没有,便四腿一蹬,直接往外面跑去。
“叫人跟着它,别人它跑丢了。”眼见银团跑了出去,穆染便嘱咐了来传话的小宫娥,末了了还接了句,“请国夫人入殿吧。”
那小宫娥闻言便忙应了声,接着赶忙快步退下去,去追已经快跑到门边的银团。
眼下她又要追银团,又要叫人去看着银团,同时又要去请国夫人入殿,自然顾不过来。
好在千月一直守在殿外,眼见她出来,便忙上前问了几句。
得知之后便道:“国夫人那边我去便是,你先跟着银团去吧。”
那小宫娥闻言才松了口气,说了句“谢谢千月姐姐”后,便疾步往银团跑出去的方向追去。
殿内,已经将银团放出去的穆染身子稍稍往后,调整了个更舒适的位置便靠在了凭几之上,接着稍稍侧头,看了眼一直安静站在身边的颜致远。
“你也先退下吧。”
一句话,让颜致远整个人一滞。
“殿下”他有些怔愕,似是未料到这些日子时时让他在身旁陪着的长公主竟会叫他先出去。
“国夫人毕竟是外命妇,你若在此处候着,并不合适。”
穆染这话说的倒是没什么问题的。
毕竟这些日子无论她如何提拔颜致远,可对方于身份上始终是个贱籍,国夫人是有诰命在身的人,若是知道了,心中只怕要介意。
颜致远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眼底的情绪有些翻涌,可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恭敬地应了声是,接着便在国夫人入殿前退了出去。
因为这些日子有他的存在,长公主跟前都不要旁的宫人伺候了,因此明安殿上下多数人都对他有微词。
眼下见他忽然出来,便自然想到是长公主将人赶了出来,因此有些胆子大些的,在颜致远出来后,便做出一副同旁人聊天的模样,可说出的话却叫颜致远能清楚听见。
“平日那样讨好殿下又如何?如今殿下要见外命妇了,还不是一样被赶出来。”
“就是。要么说贱籍终归是贱籍,登不得高台盘。方才你瞧见没,是千月姐姐亲自去殿外迎的国夫人,这正经的场合,还是要千月姐姐来才行。”
“怎么没瞧见?千月姐姐是殿下的大宫女,听得说当初还是陛下亲自挑了才调来殿下身边的。正经的六尚局女官出身,又岂是那些个贱籍比得了的?”
“一日是贱籍,终身为贱籍,生生世世都不得脱籍,得了殿下一时的青眼又如何?”
那两三个小宫娥自顾自地议论着,虽不指名道姓,可眼下明安殿唯有一个贱籍,自然谁都听得出来。
尤其是颜致远。
他在回自己房间时,将这几人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在心中,可面上却十分平静,不显露一丝情绪,甚至连脚下的步伐都极为平稳。
他听见了那几人的暗讽,可却只当没听见一般。
及至绕过了通廊,整个人消失在拐角处后,那几个小宫娥才住了口,接着面面相觑,似是谁都未料到那颜致远竟会是这样的反应。
半晌后,都觉得无趣,便各自散了。
而颜致远进了房间后,先是将房门轻轻合上,接着在房内的桌子旁坐下。
他伸出一只手,缓缓将那放在桌面之上的白瓷杯捻起,接着握在掌心之中。
“你也退下。”
“你在此处候着不合适。”
“千月姐姐是陛下亲自挑了调了来殿下身边的。”
“一日是贱籍,终身为贱籍。”
“生生世世不得脱籍。”
这些话在颜致远的耳边一再地重复,对应的情景也一幕幕闪现。
他的眼底情绪愈发涌动,攥着杯子的手也愈发用力,及至最后,他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