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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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回芳苦笑起来:“当时我仰望着长城才明白,辽土荒凉苦寒、汉人视我们为蛮夷、女真人视我们为猪狗如是种种,皆在一个辽字,我们不是汉人,也不是女真人。”
“当时我娘在瑞福班给人浣衣,我晚上偷偷学着唱戏,那时候真好啊。但可惜,瑞福班收容辽民被发现了你们汉人不许我们在关内生活,说是要让我们辽人守辽土,其实无非也是要欺凌我们。哈哈,女真人杀戮辽民我们还能逃。你们汉人欺凌我们,却是逃都逃不掉!”
“我父兄死于女真人之手,我娘与妹妹死与汉人之手。到最后,我弟弟落在女真人手中为质。你说我是汉奸?那你们又可有视我们为汉人?又可有想过给我一条出路?!”
小柴禾骂道:“没骨气的东西!既死了家人,不思报仇,却给建奴卖命”
“报仇?哈哈哈天下倾覆,人如蝼蚁。二十万辽民都死绝了,你却要我一人去报仇?你们骂我们守不住辽土、骂我们不能报仇,又是如何待我们的?!可笑。”
顾回芳笑得眼睛都流出来,看向王笑冷笑道:“你若要我说如今谁更好些?还真是女真人更好些。至少我弟弟在那边还吃得上饱饭,至少他们还肯让我”
“唱戏?”王笑问道:“你喜欢唱戏?”
顾回芳愣了愣,脸上狂妄的笑容渐渐褪去,良久才应道:“喜欢。”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王笑道:“然后,再最后唱一场吧。”
小柴禾愣了愣,觉得这个交易实在有些离谱。
却听顾回芳张了张嘴,低声道:“好”
次日。
“老爷你怎么哭了?”周氏向王秫问道。
王秫转过头,喃喃道:“老夫以后再也不听戏了。”
“嗯?”
“既已听过绝唱,又还再听什么”
第403章 臭棋篓
“往日里想要这首辅之权,如今真摆在面前了,老夫才发现无力处置这么多公务。”
左经纶从案牒中抬起头,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病了一场,如今还未痊愈,却也没有太多时间再给他养病。案头的公已堆得老高,严严实实地将宋礼的视线隔住。
“眼下最难办的还是辽事。”宋礼道:“我也是这两天看卢正初的公才知道,秦成业上表想要封侯,其人想当关外王的野心昭张胃口未免也太大!”
“讨价还价罢了。”左经纶叹道:“他不想受制于人,仗着手里有兵权便向朝廷提条件。思来想去,确实只有卢昆山能压他一压陛下不放心秦成业,秦成业也不信任朝廷。当此时节,需有一位德高望重之人前往督师,安抚关宁军。偏偏如今卢昆山卒了,陛下愁啊。”
“陛下莫非打算让老大人去?”
“若没有明心与秦玄策这桩婚事,陛下或许还能让老夫去。”左经纶叹道:“没想到弄巧成拙。两家已有联姻,老夫是去不成了。”
宋礼沉吟道:“关外是一片烂摊子。若实无办法,只能寄希望于蓟镇。”
“关宁防线暂时还能算是固若金汤。蓟镇才是实打实的烂摊子,长城防线漏洞百出,建奴借道蒙受古轻易便能破口入寇。先帝在位时,郑元化便提出扶持蒙古林丹可汗,以牵制女真。当时满朝反对,如今再看,武百官竟无一人有郑元化之远见。”
左经纶说到这里,叹息一声道:“蓟镇已无兵可挡,今冬建奴要入寇,我们能依靠者只有秦成业。可惜他不敢动万一战败,关宁失守,则社稷亡矣。”
“若无人督师,秦成业必守关宁防线不出。但,如今已禁不起建奴再次入塞掳掠。”
左经纶:“难处在于,陛下若不给秦家封爵,担心秦成业会叛降建奴。但一旦封爵,从此尾大不掉,辽事愈艰。”
宋礼眉头一蹙。他向来不喜秦成业,但如今两家联姻,抱怨的话也不必再言。他沉思了一会,问道:“何良远呢?”
“他肯定不愿意去,也不能去。”左经纶哂道:“那竖儒去了,万一激得关宁军叛降,大事休矣。今日御前觐见,他必定会推却此事。”
“陛下召见了何良远?”
“不错。”
宋礼眉头一动,想了一会,忽然缓缓道:“若让学生猜,何良远或许会推荐一人。”
“你是说王笑?”
“老大人也考虑过?”
左经纶沉吟道:“王笑与秦家交好,又是当朝附马,论爵位、论手段,勉勉强强能算是一个人选。但难也难在他这驸马的身份,不可参政。另外,其人太年轻,镇不住秦成业。”
又思忖了片刻,左经纶道:“但何良远确实会推荐他去,借此喘口气你觉得王笑肯去吗?”
宋礼想了良久,沉吟道:“王笑的计划是奉齐王巡北方四省,我判断他的最后的落脚处会是山东这比去辽边要稳妥得多。”
“是稳当得太多。”
宋礼道:“所以,若我是王笑,决不会去。此去辽边,到目前为止他辛苦构建的势便消了,错过了这个机会,他的实力必要大打折扣。高位之争,失之一毫谬之千里,去辽边是取败之道。”
“老夫也是如此认为。”左经纶道:“但,我们都不是王笑。”
“对他而言,这也是一招显而易见的臭棋。”
“至今为止,他下的臭棋还不够多吗?简直是臭棋篓子。他走的每一步,在我看来都很愚蠢。”左经纶闭上眼,倚在椅背上,叹道:“这些年来,我们自认每一步都走对了但有时候未必做对了,事情便能好。”
忽然,有下人通禀了一声,接着恭恭敬敬地将一摞公放在左经纶案头。
左经纶执起最上面的公一看,竟是愣在那里。
“老大人,怎么?”
“自己看吧老夫还是没想到啊。”
宋礼接过看了一眼,眼睛一眯,喃喃道:“王笑果然是个蠢蛋?”
乾清宫。
“父皇。”
延光帝目光若在王笑脸上。
那少年还是一脸纯良恭谨的模样。
如今看来,他的演技竟是比许多老臣还要精湛。
但对于王笑而言,他形象就只适合这种戏路,倒算不上难演。
此时也不是正经早朝,延光帝便也随意了些,倚着御塌,有些懒洋洋的样子。他如今愈发有些打不起精神。
“你愿意去辽边?”
“儿臣愿意。”
延光帝有些意外,目光便稍稍温和了一些,道:“到了之后有几件事,一是替朕传旨封秦成业为宁远伯;二是押付辽饷,安抚关宁军;三是查清楚秦成业是否有投降建奴之心;四是,今冬绝不能再让建奴入塞”
等延光帝吩咐完,王笑行礼道:“父皇交待的这几桩差使都不好办,儿臣能办多少,就尽力办多少,死而后已。”
延光帝微微有些不悦,又打量了他一眼。
他只当自己没听到这句讨价还价的话,又道:“你是驸马,依祖制不得参朝。但如今临危受命,朕给你封个侯”
王笑一愣,心说:我替你平叛不封、赈灾不封,如今要让我办事了倒是封得挺痛快呀?
“儿臣不敢,儿臣受之有愧。”
“你要代朕传旨恩赏秦成业,没有一个身份不行。”延光帝也懒得与他虚话,淡淡道:“便封你为怀远侯”
“儿臣谢恩。”
事情谈完,一老一少对望了小会功夫,再没什么话说。
往日延光帝倒还觉得与王笑聊天蛮有趣,如今恼他拉拢王芳、高成益、杜正和这些人,心中只剩提防,再看这小子便觉得分外碍眼。
却听王笑道:“父皇近日看着憔悴了些,还请保重龙体。”
“知道了。这次的差事好好办,勿让朕失望。”
“是。”
话到最后,延光帝看到王笑目光确实带着些关切,终究还是舒缓了些,又道:“你此次肯接这个差事,朕心甚慰。你若真是个忠心的,往后有些事少掺合些。”
王笑心知他说的是储位之位与京中兵权之事,便打算再表一表忠心。
但话到嘴边,他忽然又想招揽杜正和的计划。想了想之后,他终究还是说道:“儿臣对父皇的忠心天地可鉴。儿臣若有别的心思,早劝齐王殿下到江南去了”
延光帝眉头一皱,忽然想到杜正和也说过这句话。
看来,杜正和不可再信了。
他有些烦燥起来,挥了挥手,道:“知道了,下去吧。”
王笑缓缓退出大殿。
从殿外远远看去,龙椅上的人显得有些孤独。
王笑心中一叹。
他其实很想安慰延光帝几句,但最后反复掂量,还是选择了去引发猜忌。
“父皇啊,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你生来注定是孤独的”
第404章 怀远侯
卢正初卒后三日,延光帝追封其为太保,赠谥号肃,哀荣备至。
这是人一生追求的最高成就,卢正初做到了,左经纶心中是羡是妒、是喜是悲一时却也有些难言,但他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感怀这件事。
他不得不把目光落在新晋的怀远侯王笑身上。
听闻王笑封侯的消息后,左经纶又与宋礼商议了一天,还是决定得见王笑一面。
“辽事重大,这其中关节若不交待清楚,老夫不放心”
话音未落,便有通传道:“老爷,怀远侯来访。”
“怀远侯?说曹操,曹操到。”
屋中两人对视一眼,宋礼道:“他应该是为了安排京中之事。”
左经纶笑道:“老夫与何良远,他得拉一个打一个,不然等他再回来,这京城只怕已变天了。”
“何良远想的却是他回不来。”宋礼道:“一期一会,局势瞬息万变,看来我们与王笑的关系又有变化了。”
“至少他这招臭棋不是全无好处。”
左经纶说着,支起身来,道:“既然成了侯爷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得亲自去迎一迎了”
王笑与秦玄策正在前厅说话。
秦玄策如今还未入门,不对,还未成婚,却已俨然是半个左家的人。坐在主位上,颇为大方地让人给王笑安排了茶点,算是自己领来的客人自己接待。
等左经纶进了前厅,无非便是一番“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之类的寒喧。
王笑含笑道:“我与玄策交情甚笃。他婚事再即,我总该来送点贺礼。”
说话间他便让人递了个锦盒过来,道:“听说左姑娘有些心疾,正好我前几日识得一位湖广来的神医,正擅长这类病症。托他开了方子,又配了些药丸”
秦玄策颇为无语。
这分明是自己向宋华求来的方子和药,偏让王笑拿来做顺水人情。
这种事无非是个上门的理由,左经纶接了药让人送去后院,便邀王笑到书房谈话。
彼此坐定,左经纶先开口道:“没想到一转眼,你已贵为侯爵。”
王笑轻轻一笑,玩笑道:“晚辈还记得第一次来左府时,老大人你打了我一棍。现在想起来,脑袋还疼。”
左经纶白眼只翻了一半,已经迅速地朗笑起来:“哈哈,老骥伏枥,老夫还有两下子吧?难为侯爷还记得,今日莫非是想找回场子不成?”
“晚辈不敢。”王笑道:“今日来,是想与老大人互帮互助。”
左经纶抚须,含笑不语。
既然是王笑先找上门来的,他便打算拿捏一会,多沾些好处。
王笑却不吃这套,径直开口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摆出我能给的条件和诉求。老大人只看成与不成?”
左经纶感受到他的锐气,神情微敛。
王笑道:“先说我能给的条件。其一,我可以让神枢营、神机营为老大人之后盾,清仗土地、均平粮田。以京畿为试点,日后推行天下;”
左经纶缓缓放下抚须的手,神色郑重起来。
这是他的政治主张,王笑一开口竟摆出这样的条件好狠的崽子。
谁先找上门这种细枝末节便没什么好再拿捏了。
王笑又道:“其二,我会让齐王回京,另派他人巡视北方疫情。殿下这些时日落了不少功课,就让宋信先生继续援课吧;”
左经纶与宋礼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些震惊。
谁能影响齐王这是以后极重要的一个筹码。
之所以教何良远以水师击杀王笑,为的便是这件事。
没想到如今王笑竟轻易让了出来
“其三,我会保举老大人为首辅,同时推荐左都御史卞修远入阁”
左经纶讶然道:“卞修远?他是你的人?!”
王笑微微一笑,道:“说不上我的人,但我可以影响他在老大人与何良远之间的选择。”
话说到这里,左经纶自己王笑给的条件容不得自己拒绝。至少,何良远给不起这样的条件。
“你要什么?”
王笑道:“齐王回京,防疫的差事却还要办”
“你想让谁办?”
“钱承运。”
左经纶微微皱眉,也不绕弯子,问道:“那你们快到手的兵部可就没了?”
“老大人可自取之。”
左经纶摇摇头道:“有舍才有得,老夫不打算让自己的人染指兵部。要均田,老夫要的是户部。”
王笑有些调侃地笑了笑,道:“明白,白义章是我舅舅,他会全力配合老大人。”
左经纶:“”
王笑来之前已做好腹稿,态度又爽快,三言两语间便和左经纶把合作的大框架定下来。
两人还待再聊细节,却听有人通传道:“老爷,有客来。”
语气有些神秘。
王笑听了便微微笑了笑。
左经纶敏锐地感觉到王笑神态间的微微嘲讽,便向那下人道:“没看老夫在待客吗,来的是谁?”
那下人有些诧异,却还是回答道:“是孙小姐与她的公公婆婆来府,何大人说要见见老爷。”
“让他等着。”左经纶吩咐了一句,转头对王笑道:“是明静的公爹,何良远的长子何伯雍。”
看,大家都想和老夫合作,老夫让他等着,够有诚意吧
后院。
宋兰儿将药盒放在左明心桌上。
“给,你家秦玄策求来的药,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