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第4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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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你们看探子打探到的消息便知道,他一面到处说自己要乘船出海,一面又在济南安家置业。旁人看来是怎样的?他想留,只是碍于脸面……呵,惺惺作态。”
关明恍然大悟,拍掌道:“好一个伪君子、大懦夫。如此说来,周衍是真的断了臂膀?我大军一至,济南必克。”
郑昭业道:“断不断臂膀的有何区别?就算王笑在,他还能守住济南不成?就这样一点小事,如何就值得你们抚掌相庆?”
大帐中安静了一下。
这郑昭业年轻最小、官职最低。偏偏一句话下来,竟是无人敢反驳。因为他是郑元化的孙子。
“王笑逃了,反而才是更麻烦的。”郑昭业沉着脸,接着道:“若他死守济南,我等攻下济南,一战可平叛逆,现在他逃了。诸君不想着如何应对,却在这里沾沾自喜?还是我大楚的栋梁吗?!”
帐中气氛又是一滞。
却也没人出来请罪,大家都还是要面子的。
好一会,郑昭业道:“先攻下济南,诛杀周衍叛逆吧。但要小心王笑从莱州侵拢我们。”
一众文武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出了帐,杨嘉叹了口气,向郑昭业道:“子义何苦发脾气,与这些将官交恶了如何是好?”
郑昭业表情淡淡道:“不敲打,他们怎么知道以后该服谁。”
杨嘉道:“若消息属实,我们也该尽快攻打济南了,以免夜长楚多。但算时间,先帝的死讯传到南京,再由皇孙下旨,江北四镇出兵,最快也要半月之后才该到济南。我们还得再等等啊……”
“不必等,督师可以下令,明日就出兵。”
“明日?”杨嘉讶道:“如此一来,有心人推算时间,难保不会猜测我们为何这么快就攻打济南,到时候……”
“管别人怎么猜。”郑昭业又是冷笑,道:“济南已知道我们要出兵,必有准备。兵贵神速,我们提前出兵打他个措手不及。”
“可是……”
“不必可是。我自有办法做死是周衍弑杀先帝……”
~~
济南城,周衍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他坐在行宫的殿中,听着远出悠长的钟声出神。
没想到……王笑居然真的走了,居然是真的……
周衍甚至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他听从何良远的建议,不去与王笑妥协。
然后,一天、两天、三天,整个济南城暗流波动起来,有朝臣跑去劝王笑,有朝臣跑来劝他。周衍也不见他们,只交给何良远阻拦。
接着,皇帝的丧期过了第七天,何良远组织朝臣拥立周衍登基。
一开始规划得很好的。
“殿下,先帝丧期已过,你是太子,正该登基称帝。”何良远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道:“正好虢国公不肯参与朝政,殿下登基之后便可封赏许多从龙之臣,如此一来,这些朝臣忠于殿下。以后才有本钱与虢国公分庭抗礼……”
周衍问道:“但……南边的兵马就快要打来了啊。”
“虢国公不会放权的。”何良远道:“若臣猜得不错,他已在暗中准备济南的防御。臣听说,他调动了德州的骁骑军。”
“但,本宫听说的是,骁骑军是要去往莱州,和他一起准备出海。”
“这是计,是他混淆视线的计谋。”何良远道:“如今想来,虢国公必定是假意与殿下不如,以此调动兵马,很可能就是为了防守济南。”
“是吗?”周衍一喜,道:“本宫也觉得姐夫是这样的人。他不会那么小家子气的……”
这是他与王笑置气以来第一次又叫了‘姐夫’,事实上,他的气性到现在也终于消了。也觉得这样的日子过的很是煎熬,极想与王笑和解。
偏偏酝酿了几天之后,传言越来越盛,朝臣越来越急,几乎整个济南都在关注着此事。这让周衍越发下不了台。
何良远便道:“殿下也觉得虢国公能守住济南?”
“不错,何卿一说,本宫也认为这很可能是姐夫的障眼法,就是为了调动兵马瞒过南面周昱叛逆的视线……”
“那殿下你再想,济南既能守住。殿下又何必去向虢国公赔礼?”何良远道:“这既是虢国公设下的计,殿下配合他便是。继续装作不和,让他继续不参与朝政。而殿借此机会登基,封赏心腹。可谓是一举两得。”
“但……但若是我们猜错了怎么办?”
“不会猜错的。”何良远愈发笃定。缓缓道:“殿下也知道,臣以前与虢国公并不和睦。但那是政见不同。只论个人品行,虢国公其人还是有心胸气度的。殿下你回想此事最初,那也是虢国公打了殿下。殿下并未有哪里对不起他,如何就至于到如今这种地步?”
如今一来,周衍大为心安。
——何良远说的对啊!还好听了他的,没去向姐夫赔礼……
然而,就在昨日,消息传来……王笑真的走了。
周衍简直不敢相信。
“这……这怎么可能?皇姐呢?!我皇姐呢?”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也被虢国公带走了……”
“什么?”
“王家、秦家,还有几位大臣,吴大人、钱大人……虢国公带走了许多人……就只是过城门便过了一个时辰……”
“为什么不拦住?!”
“城门守将徐将军……也随虢国公走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的……”周衍喃喃着,只觉自己还在梦中。
接着,巨大的喧哗突然在行宫响起。
“殿下,殿下!左阁老求见……”
“殿下,宋大人求见……”
“殿下,皇后娘娘来了……”
“殿下,不好了!太后娘娘晕过去了……”
嗡嗡嗡,周衍退了几步,扶着桌案,急想要晕过去。
但他不是自己的皇父,他还年轻,晕也不晕不过去。
“怎么办?怎么办?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何良远!来人!去把何良远找来……”
“殿下,宋大人在前面发脾气……”
周衍愣了一下,反问道:“所以呢?”
“这……何大人会……会被宋大人……”
那小太监想了想,还是把‘打死的’三个字咽了回去。急匆匆向外跑去,好一会儿才把散着头发,衣着破烂的何良远带了过来。
“臣,拜见殿下。”
“还拜见?本宫马上要完了!”
事到如今,何良远竟还十分镇定,道:“殿下勿慌,局势还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周衍指了指他,几乎要认为这个何良远已投靠了南京,还在出言诓自己。
“你……你还要怎么不可收拾?”
“臣还是认为虢国公是在虚晃一枪。”
周衍气极反笑,拍案大喊道:“他已经走了!走了!你还在哄我?!”
“殿下,殿下……你听臣说。”何良远忙道:“殿下你想,不过是一巴掌,怎么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王笑此子,不是,虢国公其人做事,向来是做到最逼真的程度。必还是为了混淆敌军。”
周衍看着何良远那镇静的模样,一颗无处安处的心才稍稍落回来了一点。
“本宫实不知还该不该信你。”他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
“殿下,臣请殿下尽快登基,封赏诸臣。”何良远语速飞快道:“如此虢国公一走,济南人心惶惶,唯有殿下登基,才能重提士气。”
话音未了,嘭的一声响,殿门被人撞开,左经纶快步冲进来,身后跟着一群太监护卫,想要去拉他却又拉不住。
“殿下,万不可在此时登基称帝啊。”左经纶道:“臣请殿下速下诏召回虢国公,与虢国公商议是否登基一事。臣句句是为了殿下着想,请殿下明鉴……”
“左经纶,你是要误了殿下大事。”何良远喊道:“一旦让南京那边抢了先,占了大义之名,殿下如何自处?”
“何良远,若非你这个奸佞小人,事情何以致此?”
周衍还没想得明白,只见又是一群大臣义愤填膺冲进来,当先两人正是宋氏兄弟,不由分说便冲上去要打何良远。
接着又有一批要拥立周衍得大臣抢上去护住何良远。
场面就这在一瞬间炸开来……
周衍张了张嘴,只觉一场似在梦中。
这些平日里满口‘知乎者也’的文臣,竟在自己的眼前大打出手?
“都别打了!”
周衍大怒,大吼道:“成何体统?!你们想要做什么?谋反吗?!给拉开他们!”
“何良远,误国奸贼,去死吧!”
“当”的一声响,一根桌腿飞出来,正砸在周衍头上……
“殿下受伤了!”
“谁敢行刺殿下?”
“……”
这一瞬间,周衍忽然能体会到父皇常说的那一句‘皆是百官误朕’到底是什么样的心境。
头上倒也是不很痛。但他摇了摇头,干脆便在地上坐倒下来,闭上眼。
——终于消停了……
~~
时间在这样的争执中一天天流逝过去。
所有人都在争吵,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江北四镇的第一支兵马便已到了济南城下。
与战事一同而来的还有骂名。
“周衍弑杀君父,天地不容,人神共诛……杀!”
第726章 攻济南
城墙上的杀喊声大作,济南城再次陷入战乱之中。
左经纶在城楼上望了一会,听到脚步声响起,却是何良远踱步上来。
两人每天在大殿上争吵不休,如同仇寇,但私下里却还能心平气和说上几句。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何良远道,“当臣子的打了殿下一巴掌,又因为殿下没先出面赔礼,他就弃城而逃。世间岂有这样的事?”
左经纶道:“若不是你在背后煸风点火,这样的事自是不可能发生。”
“事到如今,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了?”何良远有些好笑,“试想,在这济南城中我有多少权柄,不过是一尊泥塑阁老。王笑要把我摁下去只是轻而易举之事。我与他交手那么多回,这次是我最劣势的一次,他还能是被我逼走的?”
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叹道:“世道变了啊,不再是我等士大夫左右天下时局了。往后谁手里有兵权谁说的才算。说回这整件事,一点小事酝酿到这个地步,满朝诸公都没能拦下来,在你和宋氏兄弟眼皮子底下让殿下酿出这样的大祸,说明了什么?说明王笑就是故意的,只有他有能耐让事情发展成这样,我何良远自问没这样的本事。”
左经纶从城楼向外看去,也不知在想什么。
何良远道:“你事先知情,这是王笑的计谋,然否?”
“我不知情。”左经纶缓缓道:“但你说的不错,回溯整件事,只能是王笑故意的。但你就没想过他是为了甩下我们这些包袱逃跑吗?”
“你不了解他啊。”何良远道:“只有敌人才是最了解对方的。逃?在京城之时,有多少次我都盼着他逃了。我知道这一次他也不会逃的。”
“你如果真的这么确定,也不会来问我了。”左经纶道:“王笑对殿下失望了、累了,真的想抛开这一切离开,也没什么不可能。至于你何良远是什么打算,无非是想趁机拿下拥立殿下继位的首功。我劝你注意着分寸,别踩过了界。王笑是真逃还是假逃,这都在他的一念之间。你万一真把殿下与他之间的信任抹掉,假逃也未必不会变成真逃……到时这济南城破了,你待如何?到郑元化面前求饶?”
何良远站起身,向城墙上看了一会,缓缓道:“以杨嘉为督师,郑元化出了招昏棋啊。当年他便是因为无能,才被打发到南京养老。应声虫一般的蠢材,如今竟也能节制大军。”
“杨嘉能当督师,恰恰是因为他这应声虫般的软弱性子。”左经纶道:“今早杜和正审了几个俘虏,问清楚了,杨嘉背后是郑元化那个孙子,郑昭业。对了,当年郑昭业进士及第还是你取中的,他还是你的门生? 你若出城投降? 他必不敢伤你。”
“竖子眼高于顶。”何良远冷哼一声? 道:“王笑还能被这种蠢材吓跑?依我看,你不必担心济南防御,与我共同扶殿下登基,先将大义之名定下,这首辅之位也到了该还你的时候了,我只求能有一席立足之地足矣……”
他叹了一口气,又劝道:“你我都老了,活到最后,还要再输给郑元化不成?”
左经纶也不知在想什么? 望着天地交界处黑压压的大军发呆,并不应话……
~~
“王笑逃走之后,周衍派人从德州把杜正和调到济南。”
“带了多少人?”
“杜正和的控戎军有三万人,加上各营守军? 济南一共四万余人? 以杜正和为主将。”
“德州城呢?”
“德州只有高成益领两万贲锐军驻守……”
郑昭业皱了皱眉,道:“反贼没出兵德州?”
“没有? 回复说是,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攻到济南。”
“一群成不了事的土鳖。”郑昭业冷哼一声,道:“王笑那边呢?可有动静?”
“他大队人马出了济南就去了莱州,这十天德州、临清各地都有兵马去投奔他……”
“我是问他在莱州做什么?”
“打……打探不出来……”
郑昭业眉头一拧。喝道:“什么叫打探不出来?!”
“二公子,莱州不比济南,王笑的人掌控济南时日尚短,我们的人还能混进城内打探情况。但莱州一带他们经营日久,密不透风……实在是探不出具体消息……”
“废物!”郑昭业怒道:“怎么可能一点动向都探不到?!”
“卑职派了好几拨探子过去,因为他们没有那个什么‘户籍编号’,被当成流民归拢起来做工……据说在那边做工十分辛苦,从早做到晚不得休息,也不让人到处走。只能在各自的坊中活动。他们就是……就是一直在那边不停做工,也无法联系到别的探子,偶尔能传出一星半点的情报,但全无头绪,卑职……难以判断王笑的动向。”
“废物!一群废物!”郑昭业骂道,又问道:“有看到海船没有?王笑出海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