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奉打更人-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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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皱了皱眉,他隐约间把握到了什么。
黄裙少女蹙眉:“这能说明什么?”
她嗓音如银铃般清脆。
说明你不太聪明的亚子!
许七安道:“从城门口到广南街,路程多少?”
中年男人回道:“三十里。”
“途中经过几个闹市?”
“四个。”
“驽马脚程如何?”
“驽马”中年男人忽然双眼圆瞪,猛的站起身。
他用力瞪大双眼,露出了一种竟然是这样、原来是这样的恍然表情。
三天的追踪、搜捕妖物踪迹一无所获,这位经验丰富的打更人已经意识到可能走错方向。
但头脑里没有一个清晰的思路,所以之前被否定后,便没放在心上。
陈府尹头皮有点麻,因为他仍旧没有听出有什么问题,显得他这个府尹特别没有智慧。
陈府尹看了眼黄裙少女,心里平衡了不少。
黄裙少女郁闷道:“哪里有问题?”
中年男人有些振奋:“时间,时间上不对。”
“广南街距离南城门足有三十里,以驽马的脚力,沿途要经过四个闹市,卯时二刻进城,不可能在辰时一刻抵达广南街。”
他这是受了先入为主的影响,认为这是妖物作祟劫走税银,经过许七安的抽丝剥茧,立刻咀嚼出了问题。
“可是税银确实是在辰时运送到广南街,当时目睹匹马冲入河中的百姓有不少,不可能是假的。”黄裙少女脆生生道。
陈府尹满意的点头,附和:“这是何解?”
这中年男人愣住了,下意识的看向许七安。
“因为押送的根本不是银子。”许七安掷地有声。
“荒谬!”陈府尹反驳道:“且不说你二叔和押运的士卒有没有眼睛,卷宗中有录入当时在场百姓的供述,马匹冲入河水,白花花的银子滚入水中。”
他抖了抖手里的卷宗:“这也有假?”
“眼见不一定为实草民愿意亲自为大人解惑,”他目光落在桌案上:“借纸笔一用。”
陈府尹挥了挥手,示意自便。
许七安拖着镣铐来到桌边,倒水研磨,铺开宣纸,歪歪捏捏的写了起来。
“大人,请按照草民的要求,准备纸上之物。”写完,他把宣纸递给陈府尹。
陈府尹接过宣纸扫了一眼,一头雾水。
“我看看。”黄裙少女过来凑热闹,伸出雪白柔荑接过宣纸。
然后一头雾水。
“”中年男人李玉春扫了一眼纸张,做出面无表情的样子,不漏痕迹的把宣纸折起的一角压平,然后递给陈府尹。
第五章 解开谜题
一刻钟后,两名衙役把东西带了进来,摆在堂内。
三位大人扫了眼器具,然后转头看向许七安。
陈府尹沉声道:“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务必给本官满意的答复。”
他态度有所转变。
一刻钟的时间里,这位正四品的官员绞尽脑汁想了许久,不得不承认,许七安的推断很有道理,但依旧有许多疑团未曾解开,比如税银坠入河中亦是事实。
其中有什么玄机,他参悟不透。
许七安点点头,在器具面前蹲下,身前的道具分别是蜡烛、盐、瓷杯、铁丝。
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高中化学知识:提取金属钠。
搁在古代,这东西根本不可能提取出来,两个难点:电、氯化钠的熔点。
但在这个世界,许七安就知道有一个职业可以做到这一点。
司天监术士第六品:炼金术师!
炼金术师在大奉属于家喻户晓的职业,他们的各种发明、创造,早已融入到普通人的生活里。
许七安并不确定爆炸的税银一定就是金属钠,这点不重要,重要的是,打开一个思路,来解释税银爆炸的现象。
在断案过程中,大胆的假设,严谨的推理是前期的必备工作。最后才是去验证,去搜集证据。
前世曾经遭遇过一起令他记忆犹新的谋杀案,刑警们通宵达旦,根据线索打开脑洞,做了好几个案件过程的推测,以此为基础,去搜集证据。
然后又悉数推翻,重新推理。
税银也有可能不是金属钠,总之炼金术师能够做到这一点。
这就够了。
为几位大人找回正确的方向,这才是他要做的。
方向对了,就可以顺藤摸瓜的去排查,不难找出幕后黑手。
若是还在妖物作乱这个思维里挣扎,案子永远都破不了,哪怕将来案子破了,他也已经朝廷: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他用水融化粗盐,搅拌之后,将生宣覆在杯口,将盐水徐徐倒入。
过滤之后,再将瓷杯架在蜡烛上炙烤,用竹签不停搅拌。
不多时,杯里的盐水蒸干,里面析出的晶体就是氯化钠。
本质就是把盐进一步提纯。
陈府尹、中年男人、颜值超高的黄裙少女,三人站在边上围观,专心致志的看着。
许七安抬起头,朝黄裙少女咧嘴一笑:“大人是司天监的弟子吧。”
他注意到腰间那个风水盘了,这玩意,除了司天监的弟子,没人会用。
黄裙少女嗯了一声,笑嘻嘻道:“家师便是司天监监正。”
精致明媚的鹅蛋脸,宛如剥壳的鸡蛋,白皙无暇。
监正的弟子胸什么的就无所谓了许七安语气温柔,“麻烦姐姐为我熔化这些结晶。”
氯化钠的大概是八百摄氏度。
黄裙少女瘪了瘪小嘴:“控火是炼金术师才有的能力,我只是个风水师。”
“不过我师父送了我件法器。”她话锋一转,摘下腰间的风水盘,青葱玉指在拨弄几下,气机输入,“火”字亮起。
“退后!”
许七安立刻后退,下一刻,明亮到刺目的火舌喷吐,淹没瓷杯。
“停!”许七安马上喊停,接着迅速把两根铁丝插入瓷杯,问道:“通电不,是雷法!注意控制电压嗯,这个步骤很难,或许会失败很多次。”
她转动风水盘,青葱玉指点亮雷字,虚空中闪过几道电弧,触在铁丝上。
滋滋熔化的氯化钠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
“停!”
许七安屏住呼吸,凑到杯口去看,一坨银亮色的金属块成型,边缘是尚未转化的部分晶体和杂质。
竟然一次性就成功了,电压刚刚好许七安惊喜。
电解法制取金属钠,电压大概在615伏,他做好了反复失败的心里准备。
没想到欧皇附体,一次就成了。
陈府尹和中年人迫不及待的凑过头来看,杯子里,是一坨银色的金属块,乍一看去,竟与白银颇为相似。
陈府尹瞳孔一缩,内心极为震撼。
李玉春用力握紧了拳头,愣愣的看着银色金属块,脑海里仿佛有闪电劈过,劈开了所有迷雾。
“几位大人请看,”许七安把金属钠倒出来,用宣纸包住,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比银子轻很多很多,但外观却极其相似,如果有人用这个东西冒充银子,是否可以以假乱真呢?几位大人也可以掂量掂量。”
他把金属钠交给陈府尹,此时,金属钠色泽逐渐转为暗淡,与银子几乎是一模一样了。
中年人接过,掂了掂,他双眼闪闪发亮,连声道:“果然轻了很多,倘若运送的是这东西,那便合情合理了。采薇姑娘,你试试。”
黄裙少女接过,掂量掂量,然后眼神古怪的盯着许七安:“你,你是炼金术师?”
不,我不是,我只是化学的搬运工。
读书人思路到底比较活跃,陈府尹惊喜过后,忽然摇了摇头,沉声道:“不,不对,就算银子被替换成了这样。那爆炸怎么回事,若非河里藏着妖物,假银子入水怎么会爆炸。”
许七安没有回答,伸手拿了金属钠,走到书桌边,丢进了洗笔缸里。
炽烈的火光亮起,浓烟滚滚。
“轰!”
金属钠在水里剧烈反应,洗笔缸崩裂出细密的裂缝。
“这,这”陈府尹惊呆了。
“这假银子遇到水会爆炸,这边能解释为何银子落水后,会发生那般激烈的爆炸。”许七安解释道。
中年男人喃喃道:“从一开始,我们就被误导了,幕后主使通过爆炸和妖风,让我们以为是妖物作祟,将查案的重点放在了追踪和搜捕。”
“难怪钦天监的望气术也观测不到妖物。”
许七安补充道:“税银落水后,士卒只寻回一千多两白银,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些银子都是铺在最上层掩人耳目的。”
严丝合缝,所有异常都对上了。
“许七安!”中年男人眼神充满了赞许:“好,你很好。”
眉头忽然一皱,在许七安歪斜的领口凝固,李玉春接着拍肩膀的动作,帮他领口拉扯整齐。
许七安受宠若惊,这位大人竟如此赏识自己。
陈府尹皱眉道:“既然银子是假的,那真银子何去了?”
黄裙少女闻言,亦露出凝重之色:“税银出库入京,层层转手,要问罪的话,大批的官员得入狱,追回银子的难度,不啻于大海捞针。而且此事已经超出我们的职权范围,得禀告陛下。”
陈府尹点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
中年男人有不同看法,声音低沉:“税银一路押送入京,层层转手,若是假的,早就该被发现了。唯一的可能,是最近才掉包的。”
陈府尹眼睛一亮,这极大的缩小的调查范围。
“来人,备轿,快备轿,本官要出行。”陈府尹急切的奔出内堂。
中年男人紧随其后。
许七安忙喊道:“府尹大人,可不要忘了对草民的承诺。”
第六章 懵逼的二叔
“喂!”名叫采薇的黄裙少女,扑闪着美眸,“为什么盐能变成银子?”
她说完,犹豫一下,抽出一根甘蔗递给许七安:“喏,这个给你吃。”
这是在收买我吗
两位大人已经没了踪影,许七安收回目光,想了想,回答道:“草民曾在古籍中见过将盐变成银子的炼金秘籍。”
黄裙少女瞪大眼睛:“哪本古籍在哪里?著作者是谁?”
它的名字叫高中化学,至于著作者嗯,人民教育出版社?许七安道:“古籍早已毁掉,不过,在下还记得其中内容。”
黄裙少女呼吸一下急促:“快,快告诉我。”
许七安叹口气:“草民危在旦夕,实在没有心情为人师。”
黄裙少女给了他一个白眼,没好气道:
“你这人倒是滑头。我们司天监不干涉朝政,怎么处置你,还得陛下说了算,与我待价而沽,毫无意义。”
“你们把我收了不就行了,以监正大人在朝中的地位,要一个连坐人犯想来是没问题的。”许七安说。
他得为自己加一个保险,万一找不回税银呢。
黄裙少女明眸流转,上下审视:“你明明是个武夫,为何要当术士。”
修行要趁早,大部分修行者都是自幼打下的基础。现在武夫转术士,为时晚矣。
“抱不抱大腿的无所谓,主要是仰慕监正大人的风采。”许七安语气虔诚,表情认真。
“那你先把炼金古籍内容告诉我。”她斟酌道,少女的眼睛是澄澈明亮的,大大的杏眼,乌黑的瞳仁,黑白分明。
许七安前世只在孩子身上见过这种干净漂亮的眸子。
“内容有些艰涩深奥,只是口述,恐怕你无法理解。需得深入浅出的授业,方能根深蒂固。”许七安钓鱼。
褚采薇翻了个白眼,不服气:“放眼九州天下,论炼金术,我司天监术士当为魁首。”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许七安倒背如流。
“???”
他在说什么东西?少女懵了半天,柳眉倒竖:“你耍我。我们司天监收弟子,只收童子。”
她把许七安手里的甘蔗抢了回来。
脚步轻盈的走了,裙裾飞扬。
我也是童子啊许七安张了张嘴,随后明白过来,司天监收弟子,是从娃娃抓起。
得,这条路没得走。
一晃两天过去,许七安在牢房里担惊受怕的度过了两天。
他害怕税银没能及时追回来,如果是在他流放之后,便是追回来也改变不了结局。
然后,万一陈府尹是个黑了心的蛆,独吞功劳,依旧是死局。
可是没办法啊,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一个阶下囚,又能如何?
许七安又一次感受到了封建社会的可怕。
“听天由命吧”许七安哀叹一声。
哐!
走廊尽头的铁门打开,一名狱卒握着火棍进来,掏出钥匙开门:“许七安,你可以走了!”
许七安狂喜,用力握紧拳头:“税银找回来了?”
“随我去签字画押,你就可以离开了。”狱卒审视着他:“你小子命真大。”
“那我二叔呢?”许七安急切追问。
“别废话,跟来就是。”狱卒脾气很暴躁,火棍一敲许七安翘臀,赶着他离开牢房。
在衙门一位吏员安排下,他签字画押,随后从狱卒那里得到了自己被打入大牢时拔掉的衣服。
一位衙役领着他离开京兆府衙门,从后门出去。
这时候,东边微熹,街道清冷。
哐!
徐志平被铁门打开的声音惊醒,他睁开眼,眼球布满血丝。
蓬头垢面的许平志,面容与许七安有些相似,反倒是亲生儿子的许新年,五官过于俊俏,与他俩迥异。
隔着一条走廊的对面牢房内,昏睡中的李茹浑身一震,随之惊醒,她面容憔悴,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
夫妻俩隔着一道走廊相望,李茹凄然道:“老爷,我便是死,也不会进教坊司。”
她今年三十五岁,保养得当,是风韵极佳的美妇,即使在牢里担惊受怕了五天,形容憔悴,依旧难掩那眉眼间的风情。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
是女人的炼狱。
伤痕累累的许平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忽地热泪纵横:“夫人,是我对不住你。我们夫妻俩共赴黄泉,下辈子我给你做牛做马补偿你。只是可怜了孩子,还有我那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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