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奉打更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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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虽然是作奸犯科的混子,可罪不至死。就算死有余辜,也是一码归一码。
这边找人顶替,那边岂不是白白便宜了真凶。
王捕头沉下脸,不说话,神态不愉的看了他一眼。
众人纷纷劝说:
“宁宴,你别多事。”
“头儿天天挨骂,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再说,索性就是个经常犯事的混子。”
关系更好些的,则说:“头儿,宁宴家里刚遭遇大难,难免对这类事有些敏感。”
王捕头充耳不闻,盯着许七安,不高兴了,沉着脸:“你告诉我,怎么查!”
“卷宗给我!”许七安直截了当。
第十二章 一顿操作猛如虎
王捕头坐在主位,沉着脸,一言不发。
这些天,朱县令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案情进度,王捕头给不出有价值的内容,便口吐芬芳。
压力全由他这个捕头顶着了,下属们躲在他这把伞下面遮风挡雨,不但不替他分忧解难,还跟他抬杠!
王捕头是有理由生气的。他认为自己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
得到卷宗的许七安坐在桌边,凝神细看,周遭一圈都是同僚,沉默的交换眼神。
许七安的想法很研究,哄好老王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案子破了。
实在不成,就请老王去桃花源洞耍耍嘛,大家认识这么多年,友谊的小船还是很稳的。
况且,许七安阻碍摸鱼,不仅仅是三观不接受,也存了为老王分忧解难的心思。
死者叫张有瑞,今年51岁,是住在康平街的狗大户,长乐县郊良田十几顷,京城有三家铺子,分别卖绸缎、胭脂、杂货。
发妻早亡,续弦了一位比自己小二十岁的良家。张有瑞有一个独子,亡妻留下的,此外再无子嗣。
差了二十岁,老棍入新鲍,梨花压海棠许七安心里吐槽了一句。
这就是所谓的,只要努力赚钱,你将来的妻子还在上幼儿园?
四天前,张有瑞下乡收租,寅时左右赶回家中。屋中沉睡的妻子忽然听见一声惨叫,出门查看,张有瑞已死在院内。妻子看见一道黑影翻墙而去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当许七安看到仵作的验尸报告后,又察觉出了一个疑点。
耐着性子继续看,翻看完死者家人和仆人的供词,他闭上眼睛,梳理着思路。
王捕头冷哼一声,揶揄道:“请问许捕快,凶手是何人,在何处?”
“别急,头儿。”许七安睁开眼:“我在卷宗中看到,张宅外墙上留了脚印是吗,你借此推断,贼人翻墙逃走,那小妇人所言不假。”
王捕头“嗯”了一声。
“脚印是朝外的,所以是逃离时留下的。”许七安说。
“有什么问题?”王捕头皱眉。
“为什么会留下脚印。”
“因为脚底有泥。”
“为什么会有泥。”
“因为墙边是花圃。”
许七安点点头:“那么,卷宗上为什么没有进入院子的脚印?”
王捕头愣住了。
沉默中,其余捕快觉得他落了面子,替他补充:“许是贼人进来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一点,没有留下痕迹。”
又一人说:“但杀人后,急于逃脱,匆忙间留下了脚印。”
许七安扫了他们一眼:“是有这个可能,那么,墙下便是花圃,花圃里有潜入时的脚印吗?按道理说,如果贼人能在墙外纵身跃起,越过花圃不留脚印。这份轻功那么他逃走时,根本没必要一脚踏在墙上借力。”
众人面面相觑,回答不上来。
不需要他们回答,许七安就知道答案了,不是有或没有,而是不知道。
捕快们没有去查这个。
“宁宴,这个有什么好争的。”有人不服。
许七安没有回答,看向皱眉沉思的王捕头,继续道:“死者是被钝器重创后脑而死,对吧。”
王捕头点头:“当场死亡。”
许七安道:“我有个疑问,为什么是钝器,凶手干着这种勾当,身上自然是带了武器的。刀剑杀人岂不更加干脆利索?”
偏厅内静了静,显然,大家都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小李猜测道:“或许贼人最初并不想杀人?”
“不对!”
这回,不是许七安反驳,而是王捕头,他站了起来,眼睛微微瞪大:“钝器击中后脑,一击毙命,是起了杀心的。”
他坐回椅子,喃喃道:“是啊,为什么是用钝器,为什么不用利器?”
“除非凶手当时没有趁手的武器。”许七安道。
王捕头眼睛蓦地一亮,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但还没悟通透。
“还有最后一点,也是我比较在意的。”许七安看了眼卷宗:“死者家人带回县衙问审时,张杨氏因为久跪,忽然昏厥,大夫诊断后,发现她怀孕了。”
“是遗腹子。”
“真是可怜,孩子没出生就没了父亲。”
吃瓜群众令人讨厌,你一下我一下的插嘴。
“张杨氏嫁给死者有小十年了吧,怎么独独在这个时候怀孕了?”许七安等他们结束,才有开口的机会,
“也许孩子根本不是死者的呢?”
男女身体健康正常的话,不可能十年不生孩子,除非刻意避子。
其中一方必定身体有问题,所以难以孕育子嗣。而以古代治疗不孕不育的技术,虽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成功率肯定很低。
王捕头呼吸声一下子粗重起来了,“宁宴,你说清楚,说清楚”
许七安喝了口茶润喉,“也许这不是入宅偷盗案,而是偷情杀人案。张杨氏背着丈夫偷汉子,奸夫要么是外面的汉子,要么是死者的儿子。两人趁着死者外出收租,双方秘密幽会。谁料到死者竟然提前归来,当场捉奸,双方起了冲突,于是奸夫一怒之下,抓起花瓶或者其他钝器,打死了死者。”
“张杨氏和奸夫匆忙处理了现场,并将死者拖到院中,伪装成贼人入宅偷盗。”
“奸夫既然要幽会,所以提前踩过点,摸清了夜巡士卒的规律,这才没有被御刀卫的士卒遇见。如果贼人真的是求财的话,就绝不会选在那天晚上动手,而是会等死者把收租来的银子兑换成银票,揣入兜里就能带走。”
“张杨氏给出的说辞,正好是借了收租的东风,把你们的想法往求财这个方向带。”
满屋子的捕快,瞠目结舌。
“这,这单凭看了卷宗,就能判断出凶手?”
“宁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别瞎说啊。”
“可是,不觉得很有道理吗。”
许七安的这番操作,给他们的感觉就四个字:不明觉厉。
“我只是根据案件的细节,大胆猜测,这未必是真相,需要去验证。”许七安回应吃惊的同僚们。
破案的过程就是收集线索,然后推理分析,最后去验证;收集证据。
贼人瞒过了夜巡的士卒入宅偷盗的时间不对用钝器杀人而非利器张杨氏怀孕经过许七安的推敲,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汇成了附和逻辑的线索。
王捕头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打开了全新的大门,深吸一口气,平复激荡的情绪,细品之后,发现许七安说的话里,有一点让自己疑惑不解:“你为什么会觉得奸夫是死者的儿子?”
“我怀疑他的理由有两点,”许七安慢悠悠的喝口茶,在王捕头和众同僚急切的眼神里,徐徐道:
“死者儿子张献在供词上说,当晚他在书房看账目,没有和妻子一起睡。既然他是醒着的,又怎么会听不到院子里的动静?”
“张杨氏被惨叫声惊醒,说明动静极大,而他一个醒着的人,却没有听见半点动静,合理吗?”
“第二点,如果找不到贼人潜入时在花圃留下的痕迹,那么这个所谓的贼人很有可能是不存在的。以此推测,死者儿子的嫌疑就很大。”
醍醐灌顶。
王捕头问道:“所以,那墙上的脚印,很有可能是故意留下来迷惑我们的。”
许七安猜测:“是的,对了,直接去对比一下死者儿子的靴子。”
“肯定不会留自己的脚印吧。”王捕头说。
许七安满脸佩服,一记彩虹屁拍过去:“头儿果然英明神武,一点就通。真乃大奉神捕也。”
许七安刚长篇大论的抛出惊人之语,树立形象,然后扭头就是三百五十度无死角的舔,这就很舒服王捕头黝黑老农般的脸上绽开笑容。
感觉自己的形象也拔高不少。
“我立刻去找朱大人,你们几个准备好,随我再去一趟张宅。”王捕头那张老农般的黝黑脸庞,露出了激动难耐的神色。
手指头点了点许七安,发出两声拖拉机般的笑声,火急火燎的奔出休息室,到后堂找县令老爷去了。
ps:感谢“小海豚的翎小晨”、“大哥带我飞”、“西皮右”、“李佩云”四位大佬的打赏。
我先记着,盟主都先记着,到时候上架了一起还。
第十三章 审问
许七安看着他的背影,并不怎么乐观。
时隔多日,取证太难了。
“验不了指纹,想取证几乎不可能。鞋印肯定不可能是张献自己的嗯,刨除这些,还有什么手段适用这个时代,能帮助破案的”他搜刮肚肠的想办法。
“这帮无能的胥吏,捞油水的时候一个个精明的跟猴似的,石头都能榨出油水。到了办正事,全是无能的狗辈。”
县令老爷正在内堂发火,命案本就是大案,偏死者还与给事中的徐大人沾亲带故。
给事中当差的是什么人?
是自诩清流的言官,逮谁咬谁的疯狗,看谁不顺眼就上书弹劾,
留着山羊须,面容清瘦的徐主簿陪在一旁,笑呵呵道:“大人再这么逼迫下去,他们得摸鱼了。”
都是老油条,手底下的胥吏打什么注意,长官门儿清。
论起官场上的骚操作,胥吏最多就是小学生水平,段位最高的在庙堂,其次是封疆大吏。
“摸鱼?”朱县令哼一声:“往日里也就罢了,京察在即,回头被人以屈打成招为由弹劾,本官如何自处?”
正说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王捕头进了内堂,跨过门槛后停下,态度恭敬,语气中充斥着兴奋:“大人,张氏一案,小人已经有眉目了,请大人发一份牌票,小人这就拿人去。”
朱县令和徐主簿相视一眼,前者冷笑,后者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见两人神色不对,王捕头催促道:“大人?时不可待啊。”
朱县令拍了一下桌子,骂道:“蠢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摸鱼。你是猪脑子吗。”
屈打成招在平日里是可以用的,但这里有个问题。
犯人招供后,供词和卷宗要上交刑部,由刑部核实后,给出判决。
年底就京察了,京城官场气氛紧张,大家一边收拾自己的尾巴,一边又相互监视,恨不得抓住政敌的马脚。
这是说翻案就翻案的时期。
王捕头急忙辩解:“大人误会了,小人是真的有把握抓住真凶,绝非摸鱼。请大人相信我。”
你什么水平,本官不知道么朱县令对此并不放心,瞅了老王一眼:“你仔细说说。”
王捕头心说,也到我人前显圣的时候了。
“大人,且听我细细道来,张氏一案中存在诸多疑点”
老王把许七安的推断,原原本本的复刻一遍,说给两位大人听。
朱县令一开始面带冷笑,听着听着,腰杆不自觉的挺直。到最后,一发不言,却满脸严肃。
他在思考。
“妙啊!”徐主簿一击掌,啪的响亮,显得非常亢奋:“抽丝剥茧,调理清晰,竟能从这些不起眼的细节中推测出案件始末。刑部的老手也不过如此了。”
虽说还有待查证!
但这套推理,无疑给一头雾水的县衙众人指明了方向。
王捕头笑道:“大家过奖了。”
朱县令嗤笑一声:“说说,谁教你的。”
王捕头略一沉思,按下了揽功的心思,如实道:“快手许七安。”
快手不是直播平台,许七安也不是主播,快手是快班胥吏的称呼,也叫捕快。
许七安朱县令率先反应过来:“是他啊。”
朱县令和许平志喝过几次酒,有几分交情,前些年许平志花了二十两白银,替侄儿要了快手这个肥差。
在大奉朝,吏员的职位,是可以传给儿子的。
稳如老狗的金饭碗。
“是他就没错了。”朱县令笑了。
徐主簿目光一闪,想到了牵连许家的税银案,立刻问:“您这话怎么说?”
王捕头亦侧耳倾听。
朱县令笑了笑:“税银被劫案闹的满城风雨,许家首当其冲,本该被问责,你们可知为何许家能脱罪?”
王捕头当即道:“听说是御刀卫的许大人协助办案有功,圣上宽容,免了他的罪过。”
这是他刚才听许七安说的。
徐主簿瞄了眼朱县令的神色,试探道:“此案有什么内幕不成。”
税银失踪案的详情,徐主簿的段位还接触不到,但朱县令是长乐县的父母官,虽说在京城这种权贵云集之地,只是个弟弟。
但背后没靠山是坐不稳这个位置的。
朱县令嗤了一声:“许平志只是个粗鄙武夫,此案他不过是个替罪羊”忽然顿住,似是不想透露过多,转而道:“真正让许家翻身的不是他。”
“是谁!”王捕头下意识的问。
徐主簿心里闪过了答案,等着朱县令的后续。
“是许七安,是他解开了税银案的真相,此事有记在卷宗上,本官一位同年就在京兆府当差。”朱县令道:“子代父过,父债子偿,他虽是个侄儿,但道理是一样的。”
徐主簿倒抽一口凉气:“案发后,许七安应该关在府衙大牢,他是怎么做到的。”
朱县令沉吟道:“我本来也觉得不可思议,但现在想明白了。”
徐主簿同样想到了,难以置信:“仅凭卷宗?!”
仅凭卷宗王捕头脑子都懵了,这类官场秘闻倒是偶尔能听头顶的三位官老爷说起。
他难以置信的是税银被劫案是许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