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女侯-第1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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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你别管我们了,你快跑。”
两丫头此时已转头看向了后面。
上百人,姑娘绝对打不过的。
可要跑,带着她们,也绝对跑不过。
而这个时刻,二人没再喊姑娘。怕被人发现时非晚也是女儿身,跑路时被盯得更紧让北戎那群色胚们觉得非追上不可。
“主子,求求你了,婢子们实在不值得,姑娘。”
时非晚没吭声,拖着二人继续跑着。手中的刀却在暗暗颤抖。她是个很理智的人。可便正是因为理智,她才更清楚自己此时是真的……心中没有任何胜算能带二人安全的离开。
她不可能打得过!甚至跑都跑不过,还不知往哪儿跑!可……
情感上,她放不下这手!
“姑娘,求求您……”
嘶……
只时非晚不放,一左一右被握紧的两只手便像是心有灵犀似的,竟是忽地自己抽了出去。
“麦丫流衣!”
而后,时非晚瞪大了眼。回身便见停住的二人中,一个自己往北戎人走了去,那是流衣,而麦丫,此时手上竟是仅仅攥着一把刀。
那刀子一抬,忽地,竟是直刺入了自己胸前。
“麦丫!”
时非晚眼睛都快瞪出血丝来了,有什么这辈子还从未因为情绪而从她眼睛里钻出来的晶莹的东西,几乎是瞬间,便涌了出来。
“主子,别哭,你……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婢子哭。”
麦丫身子颤抖。她的胸前此时已洪水似的开始涌出血来,只小丫头竟难得不怕疼了,只是瞧着时非晚道
“主子,跑!求求您了……你不自己跑,非带着我们,到时死的是三人,婢……婢子怎能担当如此重罪,害了主子。!”
“麦丫……”时非晚本要去接住那快要倒在地上的麦丫,只麦丫躲瘟神似的,却往后直退。
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小丫头,这会儿一张脸雪白,满脸慌色,血淋淋的手紧紧抽出胸前的刀,又扣在了自己脖子上,道“主子,不要过来,不要管婢子了,跑啊,麦丫求您了……否则……”
“不要!”
“主子……主子没有对不起麦丫,麦丫若是成了主子的累赘,会死不瞑目的。主子难道希望麦丫死不瞑目么……”
“……”时非晚嗓子干哑,已是完全发不出声音来。
“主子,快跑!麦……麦丫这么个笨丫头,能遇上主子,今生足矣。麦丫一直都知道,自己……自己很笨,不如流衣玲透,干不成什么事,早就不应该留在主子身边了。是主子仁慈一直容忍……”
“不是的,麦丫……”
“麦丫是个废物,从来都为主子做不了什么。主子落水那日,麦……麦丫也为主子去庙里求过平安符,主子……望……望平安……”
麦丫的另一只手忽地轻轻一动。
一枚平安符便在空中画出了一条弧来。时非晚伸手,接过。那是一枚很朴素的平安符。
她记得,她从桥上落水回来后,因着都在说是岑隐煞了她,便不少人给她送平安符之类的。白老夫人有,岑隐也有,伯府中还有其他人也有。
而流衣也是其中之一。流衣丫头当时送平安符时,便小心翼翼的,似觉得她这个主子是不会收小丫头的东西的。
她收了,现在也还戴在身上。可却未想,另外一个丫头,同样求过一张平安符,而且,从未鼓起勇气送出去过。
麦丫那个傻丫头,一直觉得,自己是不配待在姑娘身边的,底气速来不足。
“主子,麦丫本就够笨了,若是还成了主子的累赘……”
麦丫说到这,话音忽地一停。她似乎发现了什么,身子忽地便朝时非晚的方向奔了去。
“嘶……”
一枚本要射向时非晚的箭,因着她这一扑,箭尖直入麦丫后背,而小丫头的身子,此时也栽在了时非晚身上。
方才这一箭,来自于不远处一匹马上的一位神箭手的。那显然是名高级军官,便是箭也与普通弓箭手用的箭不同,是一支金箭。而这一箭……内劲,准确度,在此时本就已经筋疲力尽的时非晚面前射出,若麦丫不挡,时非晚能避开的可能性,实在不会有多高。
“主子,跑……”
平日里很怕疼的小丫头,此时却连一声哭也没有。几乎是在中箭的一刻,便不知哪儿使出来的大力气,一把把时非晚推了出去,“主子,跑……婢子不值得……”
麦丫血在流,泪也在流。她不是怕死,她只是舍不得姑娘。
她还记得,当初自己被老夫人打得本要命丧时,主子为自己做的一切——
那个傻姑娘,竟会为了她一个奴婢,本不该有尊严的奴婢,去请了太医,去寻擎王世子寻了一千年灵芝!
那可是千年灵芝啊!能起死回生擎王世子自己都舍不得随意用的天下奇药啊!
可她一个小丫头的骨子里,却留着那灵芝的血……
这世间,怎地会有如此热忱对待任何人命的傻姑娘……主子,你可知,傻的明明是你啊,两个婢子罢了,明明应该打死便打死了啊……
“主子,一……一定活着……”
砰……
麦丫倒地,眼还望着时非晚的方向,唇动着,似还在说着什么,可已经小得让人听不清了。
可时非晚看懂了那唇语——
跑!
一股滔天悲愤升起,时非晚的脚步,在这时终于动了动。抬头,看向了流衣的方向。
“主子,跑!否则,婢子也……”
那个方向,另外一个丫头,此时已经被两个北戎男子擒住。而赶上来的北戎人已有百人。
时非晚知道,流衣,这行为跟自杀同样差不多了。她,更加不可能被救得下来了。
更何况,流衣的手中还握着簪子,那簪子此时便直接抵在她自己的喉间。
跟麦丫那丫头,一模一样的威胁方式。
“主子,跑啊,别让麦丫遗……遗憾……”
流衣眼眶发红,咆哮一声,替麦丫说出了麦丫最后想说的。
“……”
时非晚嗓子干哑得彻底发不出来声。只这一瞬间,她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来。
转身,在流衣咆哮出最后一个“跑”字时,毅然跑了出去。
且,速度比她正常发挥时,竟起码快了两倍。
“哟,小娘子,好嫩,竟是个这般嫩的。”
时非晚听到身后传来了追来的脚步声,以及那些未追来的调戏声。
她知道这声小娘子说的是谁。
时非晚看不清前边的路了,她只好抬起手摸了一把眼睛。垂下手时,满手心是水,滴答滴答的,正一滴滴的往地上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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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呼延炅你会后悔的
时非晚毅然往流衣先前描述的河的方向走去。而后头,一大批北戎人继续追赶着。
剩下觉得人多没追去的,其中几名男子,正紧紧扣住了流衣。流衣手中的簪子已经丢了出去,她被两个男子死死按在了地上,头靠着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人扒了起来。
“麦……麦丫,活……活着,你不想见姑娘了么?”
流衣却几乎没理会男子,也不反抗。她的一只手伸出来,艰难的拖着前方一还在发着热的身子的手。
麦丫眼睛只睁着一线,气息微弱。她的脑袋转向了流衣的方向。手指正暗暗动着,手中抓着一把刀,似想把刀递给流衣。
流衣朝她摇摇头,“不要……麦丫,好……好好活着。咱一起,好好活着。主子那般珍惜我们的命,我们得好好……活着……”
“不……”麦丫喉咙里渗出了一个微弱的声音来,“阿……阿衣,你……你比我勇敢……”
她不想再撑了。
她知道流衣不自尽意味着什么。那就是放弃一切只为了活着。可是……可她做不到。就算姑娘在这,她们三人一块被擒,这也同样会是她的选择。她没办法忍受那些屈辱。
她不痛苦!除了……她还没看到主子平安之外……
“不……不要,我舍不得你,舍不得主子……我……我得看着主子平安……我曾经答应过主子,以命为报,以一世相偿。可现在……我还没为主子做过任何事……我……我要活着……”
“阿……阿衣,你比我勇敢……”
“不,不是,麦丫你做得够好了。可……可我自私,我想要你陪我一起,我怕……怕自己熬不下去……”
流衣晃着脑袋。
“阿衣,若……若主子平安,若……若你还能再见到主子,一……一定要来我坟……坟前上柱香让……让……让我知道……你们还活着……”
“麦丫,不……不要……”
流衣还想呼唤,可麦丫声落,眼睛却是已彻底的闭了上,再无回应……
“啊……”同时,流衣感觉到身子传来了一股钻心的痛。惨叫过后,她几乎失了灵魂的将头埋在地上,手仍旧紧紧的抓着麦丫的手,只视线早已经模糊得看不清跟前人的脸了……
她却不想去擦眼泪,不想看到这片真实的现场。朦胧的视线里,渐渐的,反倒幻出了一幕幕光影来
那是在京都时,姑娘跟她们一起吃饭时的画面。那时姑娘总会补上一句,多吃点,你们还在长身体;
那是姑娘在练字看书时,顺道会将笔纸递给她们时的闺景。那时,姑娘总叮嘱她们说多读点书没错。
那是在麦丫被打的那一次,姑娘请来太医替她治病时的场景。她后来才知道,姑娘为了麦丫用了擎王府的千年灵芝还把自己栽了进去。
那是在宫中,自己因笨拙被人陷害要被佳嫔打死时,姑娘冒着触怒圣上的危险在圣上面前替自己解围救自己时的画面……
那次,她命大得以脱险。过后姑娘风轻云淡的,却是未对她惹下大祸丢下一责。
她幼时被卖被当成动物似的虐受尽颠簸冷眼,却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能得一次机会遇见那样一个人,告诉她生命平等,待她,如斯……
“麦……麦丫,安……安心,姑娘以后,由我守护……”
流衣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自喃着,朦胧的视线似乎穿越过眼前真实的潞州城,定焦在了那一座红瓦宫墙中……
那夜,乞巧节,天黑,明宫中。
宫灯之下,跪地的女子正朝着前面一身红装的女子磕着头。砰砰砰,重重的三个响头,响声过后,女子抬头,眸光坚定的许着重诺
“姑娘,从未有人待流衣这般好过。”
“姑娘,若你不嫌,流衣今夜对着织女星起誓从今往后,姑娘便是流衣的天。姑娘在哪,流衣便跟到哪。以命为报,以——
一世相偿!”
……
“啊——”
战争有多残酷,时非晚从来就不是不知。她期待着跟岑隐去军营,却绝不是渴望着有战争。她只是希望能有那么一方没那么受拘束的,更为自由一点的天地。让她可以畅所欲言,做自己想做,无争,无斗。
可她,从来都不期待战争。她希望自己有能够用得着的地方,只是不希望被当成一个废物养着,其实也就只是想跟那些男子一样做一些女子不能做的事罢了,譬如练练拳脚,做做买卖,写写文稿练练兵。
她想要的一直只是女子能有自主权罢了。
她想跟岑隐去,可绝对绝对不是希望有战争发生。没有战争,同样能够待西边,和平的守边地,过日子,享受自由。
她厌恶战争!
她前世就是个军人。战友死亡的事见过得太多了。这种血淋淋却又无力改变的死亡,从来不是在她的记忆里第一次上演。
可……许是这个身子已经习惯了这个时代的安逸日子。如今再次经历,时非晚竟是觉得,仍旧痛到无法呼吸,痛至骨髓。
早在看到百姓们尸体横生的画面时,那种悲愤跟心疼感便在她血液里爆发过了。只那时不得不忍。
而现在——
当自己的人也因为战争而栽进去时,时非晚再也忍不了了!
“啊——”
滔天的恨意在她胸腔中腾腾烧着,不长的手指甲早已完全嵌入了肉里。
时非晚眼泪直落,她竟是哭了!不知道多少年没再哭过的她,此时奔往前的过程中,眼泪不住的往下落着。
她以为,她历经过生死,早就已经不再会流泪了的。
原来,一直只是不够痛!
“追!”
北戎人怎么也没发现,前方那不知从哪里跑来的假北戎兵子,跑路的速度竟如此之快。她先前就够快了,而现在更是翻了倍儿。骑马的人竟都没拉近多少距离。
“站住,臭小子!前边是死路,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后方人大喊,却也不着急。
慢了点,但那臭小子迟早还是会被解决掉的。那前方是河没有路了,河水汹涌,又冰又急又深,她停下是迟早的事。
时非晚最终,不出所料,果然还是停了下来。
她停下时,脚步已经到了流衣所说的那条河边。
可让人绝望的是,这河边,没有船只,连竹筏也没有。而河水,望一眼就知道又深又急。
而且河的对面,仍旧属潞州境地,仍旧无数北戎人。
“臭小子,看你往哪儿跑!”
追上来的北戎人见此,乐了。
时非晚扭头,目光冷冷的扫向其中一人。
那人骑着马,是个男子。方才,就是他,射出了刺中了麦丫的那一只金箭。
“回去告诉你们元帅,这个仇,我记下了!他会后悔的!”
时非晚定眸,提声。
十里河,三面环山,使得这清清之音竟还有回声。也不知是否因山城寒意重,此声落时,白马之上,手执弓箭的男子身子竟不自觉的颤动了下。他目光扫过那十里河边,已见那位身形瘦弱的大楚人此时已经脱去了北戎的盔甲,目光似个木偶一般的正望着自己。
似人偶,失去了了灵魂,没有半分的人味,却正是这样空得无半分波动的眸子,反更加似死神审视着将死之人般,那么的……沁骨的�
男子叫迟唯,呼延炅帐下的弓箭手
“他会后悔的!”
迟唯不知怎地,略愣了那么一瞬。回过神时,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