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正朝当熔魂匠的那些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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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顺天府衙门仵作。咳,我也不想伤他性命,但他疯了。”
顺天府就是京兆府衙门,总管京城治安缉凶。
“疯了?”
林间惊诧。
范二没再说什么,而是从包袱里取出一把菜刀递给了林间。
林间扫了眼刀锋,从上面的深寒劲儿上可以判断这菜刀像是剁猪肉馅的,形状耍厦婊共辛糇叛!�
“这刀是?”
范二解释道:“这把菜刀是两天前一桩凶案的凶器,差役将其带回府衙交予仵作,一是研究二是保存,可谁料仵作得到这刀后整个人大变。上午还好好的,下午就眉目阴骘,手舞菜刀突然冲进府衙见人就砍。我恐他是被邪祟魇住了,可能会闹出大祸,就抢先一步将他杀了。”
毋宁说,案件的凶器最容易沾染上邪祟,在衙门里干仵作的也都是命格极硬的人,多是鳏夫。
林间的原身还认识京兆府的那位仵作。知他性格孤僻,曾经有过三段婚姻,但老婆都被他克死了,同时眼有疾病还是个残疾,又穷的叮当三响,五弊三缺都快占全了。
命理这般硬的人居然也会为恶魂控制,着实难以置信。
林间不禁心中感慨:这菜刀上的恶魂得多可怕啊?
“敢问这是哪起案子的凶器?”
“京城菜市口的袁记包子铺你可曾听说过?”
林间心头泛寒,眸子里惊恐四溢。
“我知道那袁阿满被人害死了,该不会就是这把刀吧?”
范二深深点头。
林间皱眉,表情僵硬。他掂量了下手里的菜刀,忽觉怪异。
刀身比他预感的要重,也就是说死于这把菜刀的亡魂不只一个人,起码有三个。
林间默默地将刀放在铁砧上,先让自己冷静下来。
天字号熔炉的设备较其他熔炉群高级不少,镇魂锤只轻轻敲击了一下就听见刀身上发出鬼吒狼嚎的惨叫声,三缕恶魂飘于空中瞬间被熔炉吸收。
林间惊异的发现,这三缕恶魂跟之前的颜色不同,竟然曾青蓝色,几与夜空相融。
他曾在《九幽总要》里看到过,恶魂的颜色代表着他们的种类。但这种类并非代表鬼魂的凶恶程度,与“凶、嗔、恶、煞”不同,从鬼魂的颜色可以看出鬼的不同特点,诸如,怨鬼,色鬼,饿鬼,促狭鬼……林林种种甚至林间也记得不太清楚了。
他记得蓝色的好像是怨鬼,且这三缕魂魄还都是蓝色的,三怨齐聚,怨气冲天,难怪就连顺天府的孤寡仵作都扛不住了?
巨大的熔魂炉火舌四散,张牙舞爪的仿佛是只正在饕餮的巨兽,发出餍足的笑声。
火星四溅,冥备录徐徐打开,林间从火星文上看到的故事竟然是袁阿满一家三口的死因。
袁阿满本来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但一个“意外”让他认识了一个女人,才酿成了不讳之变的惨剧。
林间一直就怀疑阿满那位表妹来历不简单,这才知道原来袁阿满的婆娘正是被她杀死的。
这位“表妹”还鼓动袁阿满别将尸体仍了,而是将骨肉剔离再剁成肉馅包包子卖,用来节省成本。
要说正常人听到这话肯定会吓得毛发卓立了,稍微想下也知道这位来历不明的“表妹”是狠毒之人,会给自己带来生祸,绝不能听她的。
但沾色则迷,见财起义也是人类永恒不变的弱点。
袁阿满到底还是被色迷住了眼睛,听了“表妹”的话,到底十恶不赦地卖了这人肉包子。
后来“表妹”又瞥见袁阿满的儿子哭闹要娘,遂再次起了杀心。但袁阿满再爱这女人也知道儿子是他的命根子,怎能忍心下得了手?
“表妹”见状便又许了将来还会给他生个孩子,不会让袁家绝后的承诺。袁阿满权衡过后认为只消自己能诞下子嗣就不算对不起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最后竟然同意了。
虎毒不食子,袁阿满为色所迷做出猪狗不如的事情,最后自己也没落得好下场。
他那“表妹”又与人通奸,并唆使奸夫梅来眼将其杀害,然后将袁阿满辛苦积攒了一辈子的积蓄都卷走了。可怜好端端的一户靠勤劳致富的殷实人家就这样家破人亡了。
看来市井里的传言不是假的。
林间暗道着又叹了口气,庆幸自己本来也想买他家的包子吃,结果一直未能如愿。
看来有时候遗憾也未必是种倒霉事。
他对范二说道:“范捕役,现在这把菜刀已经安全了,您只管放心拿回去。但有关于袁记包子铺的惨案我倒是听闻了些内情。”
“哦?”范二立刻感兴趣了起来,问道:“什么内情?”
林间说:“我听说袁阿满的表妹因为与人通奸被阿满撞见才起了杀心的。”
“这个我早听说了!就算是真的也只能算是知道了动机,死者表妹的奸人是谁?他们现在又在哪里,这些却都无从可知。”
“哎,您可听说过一个叫梅来眼的人?”
范二寻思了片刻,点头道:“是个无赖,也是个色鬼,整天就喜欢跟大姑娘小媳妇眉来眼去的。你怀疑他?”
林间道:“这人可不是什么好鸟。当年他偷了个老乞丐的积蓄,害得老乞丐上吊自杀。”
第十五章 诡异金刀(感谢雷狨10张推荐票)
林间说的事儿可不是诬陷,那是他原身的亲身经历。
原身当年逃难来到京城的时候父母都惨遭饿死,一个老乞丐好心送给他半个馒头,还收留他到了破庙里。
然而当晚老乞丐发现自己辛苦攒下的三两银子不翼而飞,痛哭了半晌。林间问他有没有怀疑的对象,老乞丐咬牙切齿地说肯定是梅来眼干的。
第二天林间醒来的时候发现老乞丐已经上吊自杀了。
穷人跟富人对钱的心理是不同的。富人一口气赔了几千万也满不在乎,因为他们容易拉来资本。穷人的钱却不是赚来的,而是攒下的,辛苦积攒了几十万的积蓄如果一下子都没了,那打击之大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了的。
不过林间发现老乞丐的尸体确乎还有点古怪,身上出现了好几处的清淤。他推测很可能昨晚老乞丐去找梅来眼质问了,却惨遭梅来眼的毒打,回来后才一时想不开选择自缢。
林间所想的只是臆测,他明白此事即便报官也无从查证,老乞丐只能枉死。
“还有这档事儿?”
范二面露诧异之色。
林间轻叹一声:“实不相瞒,这件事情算是我的亲身经历。那年我随爹娘逃难来京,幸一位老乞丐周济不然也活不到今天,而那位老乞丐就是被人偷了银子才寻了短见。我想,袁阿满的表妹杀了人后肯定不敢再留在京城。范捕头可以去调查一下,看看梅来眼是否还在京城露面,我想他多半也会跟着溜掉。”
“好。”
范二冲他拱了拱手,然后拎着菜刀离开了。
次日起床,林间如往常一样来到伙食房吃饭。他发现同僚们的起色已经好多了,正叽喳着畅谈什么。
林间凑近一听,原来是张都监被宫里的太监叫去了皇宫。
众人都知道这意味这发生了大事,毕竟这样的情形过去还从没发生过,于是大家都在议论到底是啥事情。
林间心头一动,嘿嘿,来大活儿了!
同僚们讨论了半天,对结果都比较悲观。林间想告诉他们内情,但转念一想这又不是啥好事,弄得人心惶惶不说,说不定还会引来同僚们怨尤,实在得不偿失。
所以他保持沉默,一直闷头吃饭。
张都监下午才回来,那时候熔魂匠们都去睡觉了,赶这个节骨眼回来是他有意为之。
朝廷征讨谢七的军队凯旋归来,按规定武器要交由兵部清点入库。皆因兵刃上容易沾染邪祟,必须统一到镇邪司驱魂,他被兵部叫去就是因为此事。
张都监不敢把这件事情过早的透露给熔魂匠人,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兵部给出的日子是三天后。
听人说“磨盘山之战”虽不像帝国经历的那些大战役,但也极其惨烈。肖广将军治军严苛,最常用的战术就是堆积人海!
在他眼里只要能获得胜利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用尸山血海堆出来胜利。所以他麾下的军队无不作战勇猛,甚至都泯灭了人性。
肖广本人也有着屠城将军的外号,杀敌如麻,冷酷无情。
他的军队所攻的城池莫说敌方守军,甚至城中百姓也连带着殃及池鱼。若是遇上房子被烧,无家可归成为难民那算是运气好的。肖家军在战场上与凶猛的野兽无异,嗜血成性,眼里容根本不下活物。
不需说他们手中战刃所沾染的邪气怨煞肯定少不了。
张都监心中惴惴,每逢大仗之后都是熔魂匠人更新换代的时候,非是正常交替,而是死的太多不得已只能大量招募新人。
当晚开工之前,张都监神色凝重地向大家通知了这个消息。果然人群哗然,聒噪,吵闹,异常吵杂。
熔魂匠们都没经历过为战争中的将士武器驱魂的活儿,几个年长的倒是听前辈说过这种可怕。
大正朝反贼四起,但真正能成气候的凤毛麟角,帝国名义上终日里南征北战,但所打的无非多是平平无奇的战斗,“磨盘山”这般数万人参加的大战役还是头一遭。
张都监见大家闹闹哄哄的也有些心烦意乱,只是不好发作,口气轻松地解释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兵器多了些,大家得多熬些辛苦。都是年轻力壮的后生,还怕挨这累吗?”
他故意划偏重点,众人则面面相觑。
他们不傻,明白这哪儿是挨累的事儿啊?这特么是要命!咳,也真是够倒霉的,熔魂匠这种阴间行当本就九死一生,如今必死无疑了。
好在熔魂匠都是没有家小的鳏、寡、孤、独、残,无牵无挂,他们闷闷不乐地嚷了一会儿后也就都干活去了。
只有林间面露喜色。
兄弟终于熬出头了!那万支兵刃在他看来如同闪烁着金光的宝贝。这得爆出多少金币,搜集多少灵魂残渣啊!
林间仿佛看到了堆积成小山包的淬体丹以及那位美女鬼仆在向自己招手,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加油,打工人!
他昂首挺胸走到熔魂炉旁,却见一位短衣襟小打扮的男人站在那里,仔细一看这人穿的并非寻常百姓所穿着的布衣,竟然是身戏服。
天字号熔炉接受的熔魂委托都是按等级排定里最怨煞冲天,难度最高也最危险的任务。但并非每天都能遇到附着这种级别恶灵的武器,这样一来天字号的熔魂匠也会接受其他熔炉调过来的任务。昨天林间遇到的就是如此。
林间暗忖:戏子跑江湖,什么样离奇的事情都经历过,确乎极容易招惹来那些脏东西。看来今天能有个不菲的收入,毕竟开门就遇这么好的兆头。
同时,他也被那戏子手中拎着的一柄金刀吸引。那金刀炫目异常,恐怕价值万金。只是林间心头怪诞,这戏子身量不高,怎能拎得动这么大一柄金刀?
“这位师傅,您是跑江湖的百戏人?”
“非也,小人名崔小二,是在皇宫里唱戏的伶人。”
原来是宫里的,怪不得能拥有如此贵重的金刀呢!
“这位匠爷,还望您能帮我清理一下这把云纹金钊。”
崔小二说着将金刀呈给了林间。
林间怕被他笑话,于是暗中运气打算一口气接住金刀。然而入手才发现,刀竟然是假的,轻飘飘的。
“这是金刀?”
“并非纯金打造,只是镶了层金边而已,里面是木头的。”
“那这刀可曾杀过人?”
“看您说的,木头的怎能杀人?”
这不是胡闹吗?林间皱眉。
崔小二看出了他神情里的异常,立刻解释说:“此刀虽未杀过人,但非常诡异,邪性的很,已经有三个人因它而丧命了。”
第十六章 社火祭
林间眉宇绽开,立刻来了兴趣儿。
崔小二见状说道:“这把云纹金钊是皇宫梨园里的道具。按照宫规,这两三年每逢重大节日或者将士出征,为讨好彩头朝廷往往会举办社火祭。”
林间蓦然觉得“社火祭”这个词自己很熟,不禁挑了挑眉。转念一想,登时恍悟:对了,《九幽总要》里面就有,说是种很神秘,很诡异的古戏。
许是发现了对方露出怪异之色,崔小二跟着解释说:“社火祭实则就是唱戏,也叫快活戏。皇宫里表演的是其中的一种,叫做‘血社火’,就是照着话本子把某个人给杀了,用他的鲜血为出征仪式血祭。当然,这些都是表演,杀的也不可能是真人。”
“相传啊,有个古老的传说。一个恶霸横行乡里,欺压百姓。有位后生不服,结果被恶霸打死了。后生家里人哭得死去活来,恰好有位老道士路过乡里,知道了此事。那道士给死了的后生服下一枚丹药,后生复又活了过来,而且武艺高强,力大无穷。他单枪匹马却找恶霸为自己报仇,连带恶霸以及他手下的十三个打手狗奴都给杀了,那叫一个大快人心。后生报完仇后就也死了,后来人们为了纪念他就琢磨出了快活戏。”
林间点头,但心头仍旧狐疑:这把金刀虽然通过演戏装模作样地杀了不少“恶人”,实际上却没沾染上任何鬼祟的血迹,如何驱魂?
“您就是在宫里专门唱快活戏的人?”
崔小儿点头说:“我自打入行学的就是这个,原本是跟随师爷、师父跟师兄一起在宫里的梨园唱戏。可是去年冬至节的时候,我师爷在表演社火戏后突然吐血而亡。到了春节,皇上命我师父表演社火戏,本来顺利完成了,但当晚家师也吐血死了。半年前肖将军出兵讨伐谢七群丑,演社火戏的轮到了我师兄,结果次日他也吐血死了,我便心生害怕。要知道这可一连死了三位,都是演完之后吐血而亡,死因蹊跷相同,我哪能不怕?如今肖将军凯旋而归,皇上准备犒赏三军,指定还会要求点社火戏,我现在就担心自己小命不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