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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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抬头一瞥,惊愕的表情便浮现在了脸上,整个西边的半片天空被染成了红色,地面上肆虐着翻腾的烈焰。
“来人!快来!”
尔微可汗惊叫出声!
可汗的弟弟拔斯叶护和陂拔吐屯闻声赶来,看到远方的火光也大惊失色。
尔微可汗颤抖着手指指着西边嚷道:“那里是什么地方?是不是草料场!为什么起火!葛利埃斤在哪儿!他的草料场被烧了,他是干什么吃的!”
拔斯叶护连忙抱胸行礼说道:“可汗息怒,我立刻调集人马过去,看看到底是谁在作乱!”
陂拔吐屯也主动请缨:“定然是牧民中混进了唐军奸细,我立刻遣督战队召集各部前去救火,能救下一部分算一部分!”
“还等什么,快去!本汗的大业都毁在了你们手里!”
整个怛罗斯城乱成了一锅粥,为了救下囤积多日的牧草,睡在城中民居内的军队都被督战队像赶鸡一般轰了起来,蜂拥朝着草料场方向奔去。
“快救火,快!”
拔斯叶护站在草料场几十丈远的地方,脸上皮肤能够感受到滚滚热浪扑来。众军士提着水桶站在火圈外围,即使想救火,也被热浪所迫无法接近。
“快去!你妈的!”
叶护焦躁地挥动马鞭抽打身边的兵卒,几个士兵扑到距离火焰几丈远的地方,将水桶虚泼在地上,踉跄地跑回来头发眉毛都已经烧光了。
陂拔吐屯带着亲护军督战队簇拥着无数人赶来,他立刻命令把救火的人身上泼水,让他们披着湿羊毡提着水桶冲进去。
陂拔吐屯诅咒似的喊道:“葛利吐屯麾下的那些牧民哪儿去了!那些放羊的!放牛的!切草的!这些混蛋!”
拔斯叶护猛然醒悟:“快,来人!把葛利给我叫过来!”
陂拔亲自带着督战队前去,发誓要把这个好吃懒做的肥猪的肚肠给剖开抽出。
等不到一刻钟,陂拔急匆匆地赶回来向叶护报告:“葛利被人给杀了!连同他的亲兵队几十人!连他暗中豢养的康居女也没有放过!”
“谁干的。”拔斯叶护低下头自言自语,猛然抬起头来惊声道:“快!东城门!都去东城门!”
……
游牧民族的兵和民无需区分,就算只是放羊的汉子,各方面素质要好过种地的农民。中原百姓造反说是揭竿而起,牧民起兵直接就可以挽弓。这些怛罗斯城的牧民被黑姓突骑施征调为奴前,都是既可以放羊,又可以射猎的好手。
他们捡起被唐军杀掉的突骑施兵的刀枪,迅速加入了战斗。
李嗣业在草料场放了一把火之后,带着牧民们分三路从怛罗斯城中偏僻的街道扑向了东城门。漆黑的夜幕,天尽头的熊熊火焰,乱做一团的突骑施兵,都成为了他们最好的庇护。
城头上的突骑施兵卒看到了远处的大火,也听见了救火的喊叫声,这大火自然有人去救,他们只要做好坚守城岗的职责即可。
远处坡道下密集的脚步声响起,无数的火把在快速接近,兵卒们紧张之余大声喊问:“你们是哪里的?为何深夜来东城墙!”
一口味道纯正的突厥语喊了过来:“我们是尔微可汗的亲护军!城中潜入了唐军奸细,唯恐敌军前来破坏,特来增援城头,防止敌军有内应!”
兵卒们尚在猜疑这些话的真实性,迅速接近的队列前方,一个汉子手中的短枪已经飞投而来,正中兵卒的肚腹,他手中的火把从城头上掉落。跟随着短枪的轨迹,数百把弓弩攒射箭支,黑暗中喊杀声,呻吟声和沉闷咆哮声混杂在一起,刀枪撞击迸溅出了火花,被斩断的肉体发出撕裂声。
城门的南段城墙上拼杀已经开始,借着黑暗中火把照出的微弱光亮,段秀实带着众人近距离射了一轮弩箭,紧接着冲上了城头,牧民们齐齐端着捡来的长矛,将突骑施人挤压到跳城而亡。
段秀实挥动横刀斩断了最后一名百夫长的头颅,从腰间的箭囊中抽出响镝,搭在长弓上朝着东方仰角抛射,尖利的一声哨响划破了长空。
田珍站在对面城头的尸体堆上,从白孝德手中接过响镝,挽弓射出,第二道尖利的鸣叫声响起。
李嗣业领着三十人朝着城门口扑来,身后跟着数百名提着各式兵器的牧民。守城门的突骑施百人队朝着眼前擎着火把的脚步声胡乱射箭,对方零零落落地摔倒在地,擘张弩的弓弦砰声作响,突骑施人在漆黑中倒下。
“收弩,拔刀!”
众兵卒把弓弩收回,从腰间抽出了横刀,李嗣业带头大喝一声,双手持刀并行前冲。后排的牧民用火把给他们照出光亮,一阵沉闷的砍杀声结束后,众人涌上城门,并肩抬开了门档。
陈旧的包铁城门发出了涩滞的摩擦声,在不寻常的时日里,城门的开合昭示了重大历史事件发生,听来积淀了许多沉郁厚重的色彩。
他们举着火把穿过长长的廊道扑向第二道城门,李嗣业从背上抽出响镝,喊道:“拿弓来!”
一名军士上前,把长弓递到了他手中,李嗣业将箭枝搭上弓弦,拉做满月,抬头朝着天空射出了响镝,如同风铃在空中震荡的尖啸声,响彻了怛罗斯城内外。
夫蒙灵察的红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抽出了腰间的环首刀,握在手中高声说道:“鸣镝已响!进城!”
他刀锋挥舞的所在,火把一个接一个亮起,宛若星火传遍了整个方阵,朝着怛罗斯的城门涌去。
李嗣业带着众人冲向了城门,他的头顶上厮杀声响起,突骑施黑姓已经警醒,开始与他们争夺城头的控制权。
现在拼的是时间!
“杀!”
李嗣业从箭囊掏出箭矢,朝着漆黑的城门洞中射击,突骑施人挽弓反击,他的右肩上中了一箭。他忍着疼痛,将箭矢拔出,搭在弓上反射了回去。他随即扔掉了长弓,双手挥舞着刀锋劈杀过去。
城头上白孝德左右手持着双枪扑进突骑施人中,如同恶虎扑入了羊群,枪尖戳透了一个又一个兵卒的脖颈。他身上沾满了鲜血,精神却愈发亢奋。
田珍挥舞着刀锋在敌人冲杀,他身上挂彩多处,体力丝毫没有下降,眼见得身边袍泽一个个倒下,他大吼一声冲进了敌群中,先把手持火把的杀倒,然后趁着黑暗挥舞狂刀,尽情挥洒着鲜血。除了自己,所有人都是敌人,拼命砍杀就是了。
然而所有人都倒下之后,两把刀却撞在了一起,他从刀锋上的幽光看得出,对方和自己使用一模一样的刀。
“报上名来!我是田珍!”
那人回答道:“我是燕小四!”
李嗣业在黑暗中避开了刺来的长枪,他的脸颊被枪头划破,双手抱着刀柄刺了过去,将最后一名守门武士用横刀钉在了城门上。
他身上多处伤口开裂,忍着疼痛用肩膀顶起门档,跟着他冲出来的牧民们纷纷跑到了门档下,曲下膝盖合力上抬。
“一,二,三!”
“城门开了!”
成千上万的唐军涌进了城门,他们穿过长长的廊道,蜂拥着冲向了城头。
盛唐陌刀王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夜乱
还在城头上争夺控制权的突骑施人见唐军进城,明白大势已去,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但这座异域风格的城市,依然处在混乱之中。
白孝德浑身浴血,从突骑施人的尸体堆中走出,周围的唐军被他的杀气所慑,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
战斗已经结束,他似乎应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包扎身上斑斑的伤痕。但他已经有了新的目标,在这漆黑的夜幕中朝着城中某个方位而去。
成功夺取城头,并坚守着活下来的怛罗斯牧民们也失去了目标,他们使命似乎已完成,明日之后,羊群和房子又会回到自己的手中,但此刻血液中的躁动因子尚未安歇,他们仍然需要发泄。
没有目标的时候,最好跟着一个有目标的人往前走,他们出自本能地跟在了白孝德的身后,朝着可汗牙帐的方向而去。
……
李嗣业在这深夜里见到了夫蒙灵察,他本来疲惫地靠着门洞的土墙,眼皮困得直想闭合,那些明暗闪烁的火光,士兵们汹涌而狂热的喊声,在眼睛和耳膜中幻化得模糊而又飘离。他不敢想象,不敢想象自己干成了这样一件九死一生的事情。
他本来没有这样的胆量,更没有这样的能耐,不过是一时的臆想做祟,认为自己有主角光环和历史人物使命的双重保障,可经过刚刚的生死搏杀才发现,没有所谓的光环和命运,只有凶险和一时的幸运。
眼前又晕染起了光线,他没有抬起眼皮,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低声絮语似的响起:“这是李嗣业吗?快用担架把他抬下去,派医官前来治伤!”
他睁开了眼睛,看见了骑在马上的夫蒙灵察,他一只手握着火把,弯下腰来瞧他。
李嗣业兀出一丝笑容:“将军勿要担心,李嗣业还能撑到明天日出。”
夫蒙灵察用敬佩的神色看着他,叹了口气说:“实话说,你这里我根本没有抱多大希望,也没有想到你竟然能成功,我已经动用人力做了五六座攻城塔,也置弄了构筑鱼梁道土方木料,现在都没用了。”
“这一战,你居功至伟,并不因为只一天就拿下了怛罗斯,更因为你们在城内的凶险搏杀,使得我们不用在城头牺牲掉更多的生命。夫蒙灵察,替七军将士谢过你。”
夫蒙灵察坐正身体,郑重地朝李嗣业拱了拱手。
“我派人送你去治伤吧,也好好休息一夜。”
李嗣业摆了摆手:“夫蒙将军,我还能行,我想把我们这五十人召集一下,看看还有多少活着,已经有多少死去。”
推开城门的一瞬间,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们被涌进来的自己人给冲散了,在昏暗中他不知道有多少人悄悄倒下,到最后他是不是在孤独奋战。
“那好吧,”夫蒙灵察回头对身后吩咐道:“派人去牵一匹马来!在马上找人更方便些!”
李嗣业翻身上马,跟在夫蒙的中军后面缓缓前行,穿出门洞时,看到的依然是乱得一锅粥似的怛罗斯城,草料场燃起的大火依然在升腾肆虐,城中的尖叫声和嘶吼声还在继续,仿佛在进行一场彻夜的狂欢。
无论谁取得胜利夺下城池,受苦的还是城中的那些原住民,他们有的被逐出家园,有的留下来为奴。他回想起昨夜亲手点燃草料场时,他们脸上抽搐的恻隐之痛。那是他们的血汗,怛罗斯城周围数千亩自然生长的牧草,都被他们收割,晒干,堆积在城中,然后再自己一把火烧掉。
他们看到了在城墙下站立的十几人,连忙跟旁边的人要了一个火把,高举在手中拨马照过去。
他们形态各异靠在城墙上,脸上身上全是未干的血污,脸颊疲惫,双目依然有神韵。
他双腿夹着马腹接近他们,握着火把弯下腰问:“我们怎么剩下这么点儿人啦,他们呢?”
段秀实靠着城墙虚弱地开口道:“有的人可能死掉了,有的人可能还活着,现在天黑,找不过来,等到天亮再去找他们的尸体。”
他翻身下马,从每一个人的面前走过,辨认出他们的样子、元涛、藤牧、田珍、张致果、库班尼、若失罗、还有张勇。
“白孝德哪里去了?”
……
可汗牙帐所在被唐军和拔汉那军队团团包围,亲护军负隅顽抗,被唐军几轮箭矢齐射,折损大半。这些人的心思很简单,破城的功劳已经被别人拿走了,俘获可汗的功劳总应当争夺下来罢,双方几乎是抢着出手,箭矢不要钱地往下砸,把在城头上没有发泄出来的战意,全发泄在了一小帮亲护军的头上。
尔微可汗很快从圆顶大殿内传出命令,要求所有亲护军,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就连可汗本人和其弟拔斯叶护,也悄然跪在台阶的两旁。
这下无论是唐军,还是拔汉那可汗的军队,都不敢再踏入这片领地。你们抢在夫蒙将军和阿悉烂达可汗的前面接受敌方首脑投降,是不是不想混了呀,再蠢的人也有这点儿脑瓜子。
可偏偏就有一个背着双枪的浴血小将,领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拿着杂乱刀枪的人,从唐军和拔汉那军的中间地带,强硬地挤了进来。
四周众人忿然作色,抬起弩箭挽起角弓,准备射死这些不开眼的东西!
“这是何人,竟然如此大胆?”
一名将领伸手制止士兵们的愤怒举动:“不要动手,夫蒙将军马上前来!此人不受我们管辖,可留给夫蒙将军制裁。”
白孝德提着枪来到跪着的可汗面前,把枪尖架在尔微的脖颈上,面露冷酷却毫无轻慢之色。
他这一举动又引起了众唐军的惊讶愤慨,此人是不要命了吧!竟然敢抢在将军的前面杀掉可汗,你以为取人头是功?错,这是罪。
“大胆,放下枪!”
所有人把放下的弓弩又抬了起来,角弓擘张弩密密麻麻排列,只要一轮齐射,就能把人攒射成刺猬。
白孝德无视了这些人的威胁,把枪尖前递,触碰到可汗的皮肤。
尔微可汗紧闭双目高抬起了头,从火光下可以看到他的脸非常俊秀,高高的鼻梁更像高贵的王子。很难想象野蛮粗暴的突骑施人里面,还有这样美貌的男人。
他不知道来者是哪位将军,只好颤抖着说道:“尔微败军之首,丢掉了父汗的基业,如今落到尊驾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白孝德摇摇头:“别误会,我没兴趣杀你,你的手底下是不是有个长着半个秃脑袋,留着三根辫子的混蛋?”
尔微可汗惊讶之余,脱口而出:“陂拔吐屯?”
“没错,就是他,在哪儿?”
盛唐陌刀王
第二百四十章 可汗与叶护之死
尔微可汗下意识地扭头,大殿黑暗角落有个身影趔趄趴倒,然后迅速爬起来往后门处跑去。
白孝德扔下可汗,兴奋又狂怒地追过去:“且给我站住!”
跟在身后的一伙牧民也随着他挥舞着刀枪直冲而去,把一干唐军看得目瞪口呆,难道说还有比突骑施黑姓可汗更有价值的目标?
陂拔吐屯在后街上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