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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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真正的酒和肉买了回来,李嗣业和张小敬,燕小四跪坐在堂屋的地面上,捧着酒碗闲谈饮酒。
当初也曾经在这个院子里,张小敬给他讲述碛西的风土人情,让他心中充满旅途畅想。如今从安西归来,早已没有当初的希冀和神秘感。李嗣业随意述说的点滴,倒是让张小敬怀念不已。
“十年西域兵,确实让我受益良多。李嗣业,你算是彻底在安西站稳脚跟了,日后大有可为之处,哪里像我,十年归来也只能是一个小小的捕盗吏。”
李嗣业愣了一下,没想到张小敬竟然也酸了?
闻染和枚儿在廊下搓制着线香,枚儿突然回过头来说道:“又来客人了。”
却是那张鲁领着一个年轻人站在院子里,抬起双手平揖问道:“敢问枚儿,闻染姑娘,张帅是否在此处?”
张小敬听闻声音后,端着酒碗只简短地问了两个字:“有事?”
张鲁叉手回答:“鱼咬钩了。”
张小敬眉头微微皱起,神情专注而疏狂,他仰头往碗中酒灌了下去,转身回到堂屋把碗放在地上说道:“真抱歉,今日恰巧有事,改日再来找你饮酒。”
“无碍,公事要紧。”
盛唐陌刀王
第二百五十四章 兄长的人生大事
李嗣业起身随着他走出到院子里,那张鲁猛然看到李嗣业,顿时叉手咧嘴喜道:“原来是李千牛回来了!”他连忙又用手掌轻轻扇了自己脸颊一下:“你看我这张嘴!四年前你去了安西,如今荣归故里,应该称呼为李校尉或李将军了罢。”
李嗣业拱手而笑,突然想起一事,连忙问他:“张鲁,你现在是否还兼职牙侩的勾当,我想通过你找这间院子的原主人。”
张鲁不明其意,笑着说道:“你要退租是吧,退租无需找原主人,找我即可。”
“不是,我想买下这院子。”
张鲁惊讶之余,回头叉手跟着张小敬往外走去,一边对李嗣业说道:“既然如此,等我闲暇时再来找你,介时我们再细细详谈!”
李嗣业与燕小四继续回到正堂饮酒,眼看天色不早,闻染也起身告辞。枚儿拽着闻染的袖子,看起来有几分不舍。当初李嗣业被皇帝借李亨的手安排到安西后,枚儿就经常带着闻染来家中,夜里往往就睡在一起。张小敬和高适虽然也受李嗣业托付照顾李枚儿,但他们毕竟不是此间主人,受男女之妨,这家中尽是女婢女孩儿,所以只自许白天过来,夜间是决计不肯留下的。
“闻染阿姊,你今晚留下来睡好不好?”
闻染脸颊微红,轻轻挣脱她的手低声道:“若是往日,我自然欢喜不得,但今日你兄长从安西归来,我就不适合住在这里了。”
“这有何患呢?我阿兄为人随和,他若是知道你肯留宿下来,也一定会很高兴,你说是吧,阿兄。”
李嗣业只得尴尬笑笑,却没有积极应承。若是换做在后世千年他也许会傻乎乎地热情邀宿,但这毕竟是大唐啊,就算它是封建社会风气最为开放的时代,但某些礼俗还是要遵守的。
“不行呐,枚儿,不是你阿兄答不答应的事情,你家中有男子,我身为女子,是不能在此留宿的。”
李枚儿还要再央告,李嗣业开口说道:“既然闻染不肯留下来,你莫要太过强求,等明天自学了功课,再去找她就是。”
李枚儿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乖乖地放闻染离去,她与兄长一道将她送出了新昌坊,又送出了几条横街口,才目送她离开,兄妹二人沿着夕阳下的城间横街往回头,各坊的鼓楼在他们头顶俯瞰。
此刻只剩下兄妹二人,李枚儿难得与兄长单独相处,表情也难得严肃正经起来。
“阿兄,你今年已经二十有四了罢。”
“嗯。”
“你现在已经是六品的昭武校尉了罢。”
“嗯。”
“富贵不还乡,也不去祭拜父母,这是不是有违孝道?”
李嗣业愣了一下,低头去问妹妹:“这也是高先生教你的?”
李枚儿认真地点点头:“先生平日里确实有所传授,但这道理是枚儿融会贯通得来。枚儿知晓兄长想说,现在还只是芝麻大的校尉,这样回乡张扬恐惹人耻笑。可是,无妻无后才是不孝之最大,如今你已经二十有四,却依旧没有娶妻,若父母泉下有知,他们还能够安心长眠,他们会不会……”
“得,”李嗣业慌忙摇摇头说道:“你一个小丫头,竟然也管起兄长的事情来。虽然说得挺有道理,但我投身安西边疆,暂无闲暇去张罗婚事,你算我想结婚,也得有人嫁我才行,此事乃是缘分注定,切不可过于强求。”
李枚儿嘴角突然露出一丝小诡计得逞的笑容,双手负于身后悠然开口道:“兄长,可否知道一位李十二娘子?”
“谁!?”李嗣业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她一瞧见李嗣业这个表情,就知道李十二娘所说之事皆是真的,两人之间必有一段猫腻,可惜兄长竟不知珍惜,想要白白放过这一场姻缘。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找到你?”
李枚儿无辜地摊开双手:“李十二娘随她的师父旅居来到长安,特意从别人那里打听到我们在新昌坊的住址。阿兄,十二娘子是亲自登门来访,当时恩师高先生也在,她只是来家中坐了一会儿,说是与你在安西的旧识,特地来府上拜访。我们当时都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等她走后,高先生才开口点破。高先生还夸赞她敢于自求姻缘,真是一位奇女子呢。”
李嗣业听得满头冒冷汗,果然是找上门来了,他在心理上还没有做好婚姻的准备。上辈子做自由搏击手的时候,都三十岁了,依然没有成亲的想法,与异性就那样男女朋友地相处。他甚至不敢想象结婚后女方亲戚朋友一大堆关系,需要拜年维持亲情,嘶,想想就觉得恐怖。
“呃,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你还如何从长计议啊,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连家中的老婢们都说了,女子在这种事情上折节求问,已经算是自我轻贱了,她们怀疑这十二娘可能有某些方面有毛病,有可能是脑子,但我与她曾经交谈过,觉得她很正常的呀。”
李十二娘竟然如此执着,她到底是怎么了?他李嗣业到底有什么特长,能让她肯如此放下身段来找他。
他仔细想了想,这种事情既然找上门来,躲避肯定是不行的,不管愿不愿意,他都要亲自去解决才行。
“走吧。”他揽着李枚儿的肩头说:“你为嘛这么着急给自己找嫂嫂呢?万一我遇到的不是贤良淑德的女子,你就不怕她欺负你这个小姑吗?”
李枚儿把双手负在身侧,仪态端正地说:“阿兄请尽管放心,就算她喜欢胡搅蛮缠,我也会尽量让着她的。只要能为我们家传宗接代,她就是最大的功臣,枚儿受一点儿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得得,别说了。”
李嗣业对高适产生了一点儿怨念,心中念叨好你个高适,让你教她诗文陶冶情操,你竟然给我教出一个封建女卫道士来!
淇水畔的一幢木墙茅草屋里,书生高适刚放下田锄,伸手捧起书卷,突然激烈如雷霆般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口鼻中喷出的水雾将书页都潮湿了。
……
兄妹二人回到家中,还好枚儿孩子心性尚存,忘记了刚才的事情,李嗣业也轻松了不少,有些让人发愁的事情,能暂时放下最好。
他把燕小四安排在内跨院东厢房休息,两名老婢住在外跨院的东西厢房,他和妹妹睡在正堂的左右侧的两个小间中。
但作为兄长回来的第一个夜晚,枚儿是想要和李嗣业一起睡的。回想起过去两人躺在夏日夜风下的凉席上,头枕着手臂,大半夜不睡觉,从树冠的那些缝隙中寻找不是春蚕的那些坏虫,现在此情此景,不过是少女对过去时光的一种追忆。
她把一条腿搭在李嗣业的肚子上,抬手将窗口的竹帘拉起,望着阴翳的树冠以及更高的星空,她遗憾地说道:“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哎。”
两名老婢从院子东南角的茅房中走出,看见了开着门窗随意打着地铺的兄妹,互相低声絮叨说:“终究是娘亲走得早,男先生教得再好,那毕竟是个男人,哪里知道女子应该学什么,应该怎么学男女之妨,明年就要及笄的小娘子,怎么还似垂髫小女一般与兄长睡在一起。”
盛唐陌刀王
第二百五十五章 花萼楼赐宴
李嗣业枕着手臂迷糊即将入睡,但又让枚儿给推醒了。
“阿兄,你继续给我讲一讲李十二娘吧。”
“没什么可讲的,她就是剑舞得漂亮,长得也漂亮而已。”
“而已?”
“对,而已。”
“阿兄,你在想什么呢。”
“嗯,我在想,你已经十四岁了,是不是不应该与兄长睡一起了,你应该有自己的闺房了,有自己的梳妆台,铜镜,篦梳,还有胭脂水粉。”
枚儿突然颦起眉头,双手捂住了小腹,难受地嚷嚷道:“阿兄,我的肚子好痛啊。”
李嗣业刚要扶她坐起,就看见她的中单下裳一片殷红,这种事情作为兄长怎么能亲自处理?他连忙跑到西厢房门前,拍两名老婢女的门板:“吴大娘,陈娘子,快起来!我家枚儿来大姨妈了,你们两个帮她收拾一下!”
老婢们打开了门,吴娘子往院门方向望去:“谁啊,大晚上来探亲?现在外面宵禁,你们的姨母如何进得来?”
“嗨!我说的不是这个!”他朝着正堂指去:“枚儿她,她现在肚子疼,你们快过去看看。”
两位老婢急急忙忙赶过去,哎了一声说道:“这是来葵水了。”她们朝李嗣业伸手大声道:“阿郎,你不用担心,也不要过来,我们来处理!”
李枚儿在两名老婢的扶持下往厢房而去,她吃惊又抹着眼泪问:“老妈妈们,我是惹了什么病了?”
“不是病啊,这是长大了。”
她扭头望见了井边的水桶,又说:“能不能打桶水让我洗一洗。”
“哎吆,不能用冷水的,会得病的!待会儿老身给大小姐煮些热水,准备一些透气软和的布。”
李嗣业站在屋檐下望着那边儿,两名老婢大呼小叫,又是烧热水,又是翻箱倒柜,不禁闷闷地说道:“搞什么,怎么搞得跟生孩子一样。”
吴大娘冲着站在廊台下的李嗣业喊道:“阿郎,别光站着,赶紧去劈柴呀!”
“哦。”
燕小四不知何时已经从房间里出来,到处去找斧头,李嗣业推阻了他:“这事儿你别掺和,回屋睡你的觉去。”
李嗣业光了膀子,将柴禾劈成一节节,抱着去了厨房。吴大娘煮了大锅的水,用平时洗衣的木盆舀了些热水,肩上搭着羊毛巾,双手抱着盆子钻进了厢房。陈娘子坐在井台子边儿上,把枚儿换下来的衣裳在洗衣盆中清洗。
“先泡上,明天再洗不行吗?”
“不行呐,明天再洗就结痂了,洗不掉的,好好的衣裳不能这么毁了。”
入夜已深,李家的小院中依旧灯火掩映,桑树叶子形成的浓绿伞盖,使得昏黄的光被阻挡在院落中,没有一丝透出外面去。青色炊烟从泥烟囱中袅袅飘出,混合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
兴庆宫花萼相辉楼中,淡黄色的宫帐悬挂在成排的柱子两侧,玄宗皇帝坐在高台之上,身后两名宫女手持孔雀翎掌扇。下方处一队队的宫女端着鎏金罩盘子,为列坐在两旁的功臣百官献上美酒佳肴。
宫宴的菜式也挺简单,无非是胡麻饼,秘制羊肉,切脍,以及御苑中敬献上来的瓜果。
盖嘉运虽是今日的第一功臣,但也只能居与左上首,位于右上首的是东宫太子李亨,紧接着是遥领安西大都护的中书令李林甫,再往后是牛仙客以及被应召前来陪席的朝廷官员。
安西一脉这边依次是盖嘉运、夫蒙灵察,杨志烈,戴罪入京的吐火仙可汗,及其弟颉阿波叶护。
花萼楼楼高十二丈,流光溢彩,雍容华贵,其间有立柱无数,层銮叠嶂。上下三层有会议场所,宴会场所,以及玄宗与兄弟们演奏乐舞的场地。顶楼的宴会场地是半开放式的,露台伸出宫墙之外。每逢上元以及千秋节,皇帝陛下登上顶楼,观赏兴庆宫前广场上的灯会,与万民同乐。广场前赏灯的人群可亲眼目睹皇帝天颜,高呼万岁兴奋垂泪。
高力士挺着肚子手执拂尘,操着圆润的嗓音高声喊道:“开宴!”
穿着绯色垂纱百褶襦裙的宫女们列队而入,依次跪坐在案几面前,取掉盘子上的錾金罩,双手奉上筷箸,提起玉樽往琉璃盏中斟酒。随后躬身站起,缓缓退到一侧,随时等着侍奉。
“举杯!”
李亨率先端起酒盏,遥向皇帝敬贺:“敬贺父皇讨平突骑施内乱,碛西安定,使西域百国臣服于我煌煌大唐天威。”
李林甫端起酒盏朝向皇帝,却向盖嘉运看了一眼说道:“盖中丞,你出征突骑施之日,陛下忧虑胜负,夜不能寐,今日你得胜还朝,总算了却陛下的一桩心头事,陛下亦能高枕无忧了。”
盖嘉运连忙举酒盏,分别朝李林甫,太子敬了两下,又遥敬李隆基:“臣在碎叶城外夙夜征战之时,心中无不想着陛下托付,便愈发殚精竭力。而每每战况不利时,陛下之教诲又时常浮现在耳侧,使我慷慨奋起无惧强敌,才能数战而克。若无陛下给予我激励,盖嘉运岂能有今日之功。”
李亨心中暗暗叹服,盖嘉运这话说得真是漂亮,这样的话我怎么就想不到。
李隆基爽朗一笑,轻捋下颌长须,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面对盖嘉运指着太子说:“盖嘉运,你上任碛西节度使不过一载,便立下大功,吾心甚慰。今日吾将太子叫来给你做陪席,叫他多敬你这位功臣几杯,以表朕对你的抚慰。”
李亨从席位上站起,端着酒盏朝盖嘉运致敬,盖嘉运不敢怠慢,也连忙站起,端着酒盏前举,两人齐齐饮下,才各自落座。
李隆基眯眼目视前方,突然开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