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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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了在区区五十五张告示榜文上盖上某的印绶,不惜一路从龟兹旅途奔波来到葱岭,实在是精神可嘉。印绶是死的,人才是活的,你接触商贾虽然有失身份,但这正是成事者不需小节,稍后我便派身边随从为你盖印。来,来,你先到城墙上来,你曾经在此地经营两载,我倒有些问题要问你。”
李嗣业郑重地朝田中丞叉手行礼后,转身从阶梯上爬上了城墙,田仁琬指着远方山峦,对他说道:”此番来葱岭,有颇多收获,最大的收获边是发现脚下这个神奇的小城,还有……李将军对某此次远征,有何妙策献上?”
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妙计,远征小勃律这种对唐军体力,技战术水平有考验的战争,靠几句亮嘴皮子的话,根本无关大局。全凭将领的个人能力和微操手段,实实在在拼的是技术。
幸好他对吐蕃军队有一些了解,主动叉手对田仁琬:“吐蕃军中有九庸一桂的说法,一个五千人东岱中,真正的作战力量便是那五百的桂,剩下的全是廉价的庸护持,只有把吐蕃军中的桂打垮消灭,才能重创敌方的力量,至于廉价的庸护持人员,唯一的价值便是用来消耗。”
盛唐陌刀王
第三百零九章 听风声辨形势
田仁琬揪着胡须沉吟良久,突然回头问李嗣业:“你何以知道得如此清楚?”
“末将在葱岭守捉担任守捉使时,曾与吐蕃军一个千人队有过交锋,正是因为此役,末将才由葱岭守捉使升迁为昭武校尉。”
“他们的战术如何变化多端,都万变不离其宗,利用人数众多廉价的庸护持来迟滞敌方的进攻,消耗对手的战斗力。桂射手们则在对手呈现疲态的时候,发动雷霆一击。撤退的时候也是,桂射手先行撤退,庸护持们被当做弃子保全精锐。”
田仁琬轻蔑地哼了一声:“战者,拼的是士气,拼的是上下同欲,上下同心,这帮吐蕃蛮子以奴从为军。这些人肯实心作战吗?这些人有士气可言吗?一旦遭遇必然是一触即溃,奴从的溃散会影响吐蕃精锐部队的士气,我军势如破竹,管他是精锐还是奴从,全部一锅端掉!”
田中丞的战争还停留在理论层面上,他所剖析的敌我双方强弱看似明晰简单,但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回事儿。
李嗣业委婉地劝谏道:“中丞,庸护持并不只是奴从军这么简单,他们更是桂射手们的雇从,这种关系并不只维持在战时,即使在平时,桂射手也对庸护持有支配权,这是主人和奴隶的关系。吐蕃军中还有一种奖惩制度,英勇作战斩获颇多的庸护持,是可以升格为桂的,所以就使得他们虽然地位地下,却作战勇猛,中丞万万不可轻视。”
田仁琬笑着摆了摆手,点头说道:“你之所言确实有几分中肯之处,某一定会详加斟酌,此番远征某若不能毕全攻与一役,拿下孽多城,绝不搬师。”
李嗣业一听对方说话的口气,就知道田仁琬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自然也不会坚持己见强行劝谏,引起对方的不快就得不偿失了。
公告很快盖上了印章,李嗣业也躬身叉手向田仁琬告退,田仁琬伸手搀扶起他的双臂,低声说道:“李嗣业,你才具非凡,真想把你归入军中,与某共同远征小勃律。只是军令已定,不易变动,况且夫蒙都护坐镇后方,我不能把他最得力的人才给抽走了,对此我只能深感遗憾,你走吧。”
田仁琬轻轻拂袖,转身又望向了远处的喀喇昆仑山脉,李嗣业只好叉手告退,转身走下了城墙。
他带来的五十五张告示,由田中丞的随从亲自掌印,盖上了通红的印记。这位随从又亲自将卷起的告示榜文,递到了李嗣业的手中。
随从笑容可掬地对李嗣业拱手说话:“节度使的印绶,本不该用于公告榜文,更不能用于取信那些下九流的商贾,之所以拿出来给你用,不止是因为有敦煌张、索二姓参与其中,更是因为田中丞对你有偏爱之嫌,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份恩遇简直让我嫉妒啊。”
他实在是不明白了,凭啥一个个都看不起商人,商人吃你家大米了?
还嫉妒我,田仁琬所谓的恩遇对我来说无关紧要,我要的是自身的强大,而不是攀附某某人。
李嗣业叉手笑了笑:“言重了,嗣业也只是实心用事,不敢怠慢罢了。”
他牵着黑胖出城,站在城门口回头望着守捉城,心中暗自喟叹,这里是他安西梦开始的地方,可惜来去匆匆不能久留。
于构亲自送他到门口,两人并未做过多的言语交流,但彼此都心知肚明。田仁琬看到的只是葱岭表面上的富足,守捉城藏在地底下的东西,更是超越他的想象。
“主公,真希望你能抽出时间回来一天。”
“于构,别这么叫我,万一让别人听见了,不好。”
于构看了看左右无人,才走近李嗣业身侧低声说:“吐蕃人贡觉赞依然被关在地窖里,宗吕现在很乖觉,我们会面的时间已延长至一个月一次。主公,此次田中丞带大军远征,是否需要这宗吕做内应。”
李嗣业思虑片刻,低头说道:“也不知道此次安西军远征会打到哪种程度,让他尽量避免与唐军正面接触,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可适当给唐军提供便利。”
“明白了,明日便是再次接触的时日,我会亲自去吩咐他。”
……
龟兹跳荡营的三个团属于中军,此刻就在葱岭守捉城前列阵,虽然混杂在诸多部队中,但只要一看旗帜,就能够把他们给找出来。
李嗣业时间紧急,没功夫去找下级训话,更何况跳荡营暂时拨在马磷将军管辖下,他就不必过去亮这个相了。
三位校尉也同时看见了李嗣业,赵从芳刚要过去拜见,被仇栾一把拽住了肩头:“你这个时候干嘛去,等着当倒霉蛋吗?”
“此话怎讲,他好歹也是我们龟兹跳荡营的押官,你这个时候不去拜见,让他给察觉记住,不怕将来要给我们小鞋穿?”
“你啊你,一点儿都不懂听风声,辨形势。”仇栾语重心长地问他:“你知道他干嘛来了?刚来怎么又走了?”
“这我哪里知道去?”
“这么简单你都看不出来?”
仇栾脸上显现出一丝讥诮笑容:“亏你在军中混了这么久还毫无长进。他快马加鞭前来葱岭守捉,是希望能见到田中丞,加入到远征小勃律的队伍中。只有这样,他才能重新找到立足之地。但眼下看来,他根本没能见到人。别人都在军中效力,只有他被留在了后方,前途必然是一片渺茫。”
“这跟我们去见他有什么关系?”赵从芳疑惑不解地反问。
“呵,你岂能不知墙倒众人推的道理,如今他已经失势,谁要凑过去谁跟着倒霉,你我还是避嫌为好,万一将来被跟他不对付的政敌给看见,你我这种小校尉怕是连前程都给毁了。”
赵从芳总感觉仇栾太过危言耸听了,偏偏他自己就有被害妄想症,此话听起来倒有几分道理,好像他要是跑过去叉手拜见,会有无数道阴冷的目光注视在他们身上,会真的被当做李将军的同党。他只敢把目光偷偷地瞄过去,李嗣业已经翻身上马,身上背着竹筒远去。
失势的感觉真是凄凉,给李将军送行的只有一个小小的葱岭守捉使。
……
于构沿着河水的上游,牵马进入山脚下的洞中,身体的阴影挡住了照射进来的光线。
一个把发辫盘在头顶的吐蕃武士站在他的对面,腰间挂着阔刃刀,青黑色的氆氇长裤,蜡黄微红的脸上盘绕着阴影。
于构说:“少无适俗韵。”
宗吕:“性本爱丘山。”
“误入尘网中。”
“一去三十年,真逑麻烦,我们在这几年里已经见面数十次,何必再弄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你想知道什么事情,我告诉你便是。”
于构似笑非笑地问他:“来的路上,有没有碰到唐军的先头部队?”
“唐军先头?”宗吕神情震惊:“唐军已经开始要夺回小勃律?”
“没错,我家将军要你尽量不要与唐军交战,避开锋芒,在不会暴露被发现的情况下,给予唐军一些便利。”
宗吕苦笑了一声:“如今我就在连云堡中,还如何避开唐军?至于给唐军提供便利,我只能看情况了。”
“正是如此,”于构将双手捅在袖子里,低声说道:“这次田仁琬远征小勃律,没有李将军参加,所以你不必发挥作用,无论是哪方面都不能有,乖乖地当好一个旁观者,这场仗跟你没有关系。”
“是。”宗吕低下了头,他注定无法逃脱被摆布的命运。
盛唐陌刀王
第三百一十章 协议条条款款
安西都护府的兵曹公廨的大院内,已经有三十多人揭了告示榜文,前来签署个什么驿站建造使用协议。这是李嗣业将军创造出来的新鲜事物,叫起来倒是有几分拗口。
李嗣业依旧呆在屋檐下,铺着羊毡盘膝就坐,手中端着茶碗对众人高声说道:“签字按手印儿之前先仔细看看协议,看看里面的条条款款能不能做到,一旦签了字按了手印儿,你们将来若是违背了上面的条款,都护府可是要追究你们的责任,收回驿站的。”
一名圆脸商贾手中捏着协议来到李嗣业面前,躬身叉了个手,陈恳地问道:“李将军,这其中有一条鄙人不太清楚,特来求问。”
“但问无妨。”
“协议上面的第六条规定,商建驿站必须在左右路线上树立长达十六里指路标杆,并在上面写明里程数,并标明下一处驿站的名字,两里树立一杆,那十六里就是八杆,这些指路的杆子由我们来建,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啊。”
“建这些指路杆,不就是为了方便你们这些商旅么?夜晚行路,只需沿着杆子箭头所指放向,就能够找到驿站,出这么一点儿的钱,值得!”
“但丝绸之路中道上还有许多官建驿站,它们之间并没有这些杆子……”
李嗣业打断他的话说道:“你放心,过不了多久,整个安西的交通要道上,都会有这种东西,你们按照协议上前十六里、后十六里进行埋设。看见这个要求了吧,杆高五丈,上面标明上一站及下一站箭头方向,标上里程。区域内若有什么特殊危险,还必须埋设警告指示牌,比如说大虫出没路段,山匪出没路段。”
商人又问:“你看,这下面还有一条,于阗道大漠戈壁滩上,不但要有指路标杆,还必须标明最近水源点的方位距离,每个戈壁中的驿站内,必须有十二时辰之内可供百人及牲畜饮用的水井。”
“这水井可就不好挖了,一旦找不对位置,就算挖个百尺休想见到水,更何况要有一天供百人饮用的水量,都护府这一点儿就有点儿太苛刻了。”
李嗣业乜着眼睛指着上面道:“这有什么苛刻的?在大漠戈壁修建驿站,最关键的就是水源,没有水建驿站有什么用?你看看这个,在驿站的选址方面,都护府已经给了你们格外的宽松条件,戈壁滩上的驿站无需严格按照三十里一驿的间隔,可以放宽至四十里,就在这十里的范围内,选择有水源的点或者有地下水的点,都可以。”
商贾无奈地点了点头,连忙去找胥吏签署协议。按照安西都护府的规定惯例,越早签署协议的人,是有优先选择驿站方位资格的,比如说羯饭馆驿站和莎车驿站之间就有六十多里的空当可修建一驿,这里可是与中道和南道之间的交汇点相距很近,相当有地利之便,能够选址到此处的人,多半是要发大财的,可惜被敦煌张氏给抢先盘了下来。
张氏在丝绸之路于阗道上选择建驿站自有其目的,他们一口气吃下了五座驿站的建设经营权,平均分散在大漠上,是为了其中的永久货栈。他们家主营天竺的胡椒生意,深受流窜在大漠上的沙匪之苦,每年几乎有一半货物落在沙匪手上,运货伙计们的死亡率也高的吓人,能在大漠上有五间依托朝廷驿站的货栈,可使得运货的风险大大降低。
只是近年来由于小勃律国成为吐蕃臣属,葱岭以西二十余国不再向大唐进贡,香料的商路也被阻隔,每年运过来的胡椒不足往年两成,根本无法满足长安达官贵人的口腹之欲。
他张氏也只能想办法降低在半路上的损耗。
所有的协议都是一式两份,一份留给商贾,一份由都护府保管。张归怀揣着其中的五张,来到李嗣业面前致谢。
“你弄的这个协议,看上去要比我们商人之间互相签署的凭证要周密的多,只不过这里面的甲方乙方,看得我有点头晕,幸亏本人念过几天私塾,不然还真搞不明白。”
李嗣业笑盈盈地点点头,面朝张归,还有这些站在院子中的商贾们说道:“协议已经签署,各自可以回去,立刻筹备人马和材料,只要手持协议,可以在安西各关卡顺利通行。所需图纸和建筑规格也已经交到诸位手上,你们还有什么要求,只要都护府能办,便可一并给你们办理。”
李嗣业话音一落,众人便哑了声音齐齐呆立在当场,他们其实是有要求的,但这条要求安西都护府定然不能答应,反而会让李嗣业尴尬。
“怎么了?”李嗣业站立而起,疑惑地问道:“张归,既然有要求,提出来便是,为何都不说话了?”
张归身体站得笔直,朝李嗣业躬身叉手道:“其实我们是有要求的,于阗道上沙匪横行,我们若要在大漠上修建驿站,需时刻提防沙匪来袭。雇佣刀客会增加成本,起到的作用却微乎其微,我们只希望朝廷能派出一支数百人的军队进行剿匪,给我们修建驿站提供保障。”
这个要求……眼下是有点儿困难,田仁琬调集了一万九千余人远征小勃律,留在安西等地驻守的唐军不过四千人,分散在安西四镇和各城各守捉,几乎抽调不出兵力进行剿匪。虽然周围的城池中有负责管理治安的官捕,但这些人维持秩序还行,但要在大漠中与沙匪缠斗,估计是起不上多大作用的。
别说是现在这个时候,就算安西没有战事的时日,都护府对于活跃在大漠中的沙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