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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盛唐陌刀王-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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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嗣业掀开布帘进入房间,闻无忌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随后是张小敬。

    他本以为李枚儿会高兴地扑上来,向阿兄诉说自己的思念之情,可他低头望去,却是李枚儿瞪起眼睛怒视着他。

    李嗣业抓了抓脑壳不解地问:“咋了?”

    闻染微微叹口气,把制香的家什端起来,放到了靠墙的三彩柜中。她把板足案端了出来,放到屋中央的地板上,又将两卷竹席摊开,才跪坐在地上伸手邀请客人。

    “两位请坐,闻染给你们煎茶。”

    闻无忌这才忙伸手邀请:“对,请坐,吃茶。”

    盛唐陌刀王

 第三十章 香铺中吃煎茶

    张小敬很熟络地跪坐在靠左的上首,李嗣业感觉气氛有些异常,便也从命拱了拱手,跪坐在张小敬的侧下方,闻无忌坐在他们对面。

    闻染身着一袭素襦和齐胸罗裙,红纱带挽在胸口打出十字结。跪坐在板足案的另一侧摆出阵仗。

    风炉中盛着红烫的木炭,她拿起火策又夹了数块炭进去,把交床架在风炉上,又将茶鍑端上去,等待水开沸。

    趁着等待的时间,她从纸囊中将茶饼取出,放入木制的碾子中,双手推着圆碟状碾轮将茶饼弄碎。她端起碾子将碎茶倒入罗合内。

    这罗合上面是细筛,下面是圆盒,双手端起罗合轻轻摇晃,茶末便落入圆盒中。

    等鍑中的水烧开后,闻染一手端着罗合,另一手用茶匙将茶末舀入,又从盛盐的鹾簋中舀出盐末倒入鍑中。

    她提着长筷轻轻地在水中搅动,这叫环击汤心,以发茶性,汤水上渐渐沸腾起了细沫,闻染拿着铜勺将沸水舀进了熟盂中,屈膝跪坐在地上等待三沸。

    李嗣业在旁边静静地欣赏,她全身心地投入在煎茶中,这是专注优雅的美,每一个动作姿态给人赏心悦目之感,连李枚儿都用崇拜羡幕的目光望着她,这可是阿兄李嗣业打赢了拳头都得不到的殊荣。

    风炉的添炭口透出的火光映在闻染的脸上,使她的额头上泛起红晕,这红晕却是微潮略泛橘色,若仔细看那是肌肤汗湿的折射光泽,使她的额头略显丰满。在这偏暗的板间里,唯有她带着如此多彩的光线,仿佛把李嗣业带进了炽烈而丰富的敦煌壁画中。

    茶汤再次滚沸,闻染在手中握着两块葛麻布,双手捧着熟盂将水倒入鍑中,同时又用火策把风炉中未燃尽的炭块夹在了炭盆里,茶汤这就等于煎好了。

    她用托盘端来茶碗,把木勺伸进鍑中将茶水分入五个碗中。端起托盘放上板足案,把第一碗茶捧给张小敬,第二碗给李嗣业,然后是其父闻无忌和李枚儿,最后才是自己。

    李嗣业轻轻捧起喝了一小口,味道咸涩微苦,随后泛起淡淡甜意。

    在静谧的饮茶场合里,连张小敬这种粗莽的汉子都正襟危坐,把茶盏端在手中细细品尝。

    闻无忌主动问两人:“你们的案子都已经解决了?”

    张小敬沉默地点点头,用眼睛的余光不着痕迹地瞟了李嗣业一眼,这或许是某种暗示,在这般情况下,李嗣业觉得还是少说话比较好。

    闻无忌不再主动提及案子,而是旁敲侧击地问道:“这对你们的差事没有什么影响罢。”

    张小敬蚕眉向上挑起,显然是才想到这个问题。差事可能是干不成了,驸马杨洄可以在公主的说服下放弃追究他们的罪责,但并不等于把恩怨一笔勾销,就算驸马作为大人物,不去与他们这些小人计较,阎王手底下的小鬼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差事可能是有些问题。”张小敬含糊地说道。

    闻染又给众人舀了一盏茶,才噘嘴抬头说道:“干不成也好,这种差事就不是好人干的。”

    “闻染。”闻无忌用略微责怪的目光看了女儿一眼。

    张小敬却不以为意,接着话茬苦笑道:“不但不是好人干的,且不是人干的。案子办好了是上司的功劳,办砸了却要我们来顶雷,也幸亏我这半年来兢兢业业,没有出过半点的差错,只有这一次……”

    张小敬刹住了话音,端起茶碗掩饰自己的失误。

    众人把茶汤喝完之后,闻染起身端走茶碗去清洗。张小敬起身告辞,李嗣业也拱手作别。

    李枚儿站在他身旁拽了拽衣角,仰起头来问兄长:“我想在闻染阿姊这儿多住几天,可不可以?”

    李嗣业充分发挥了一个父兄的威严:“你干嘛还要住下去?自己没有家吗?本来已经很叨扰人家了。”

    闻无忌和善地笑笑:“没事的,你想住就留下,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李枚儿不敢违逆兄长,跟在李嗣业身后告辞下楼,闻无忌父女把他们送到香铺门口。李嗣业发现闻染情绪不佳,尤其对自己更没有好脸色,那种表情就好像是把茶汤喂狗了的感觉。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吃茶过程中说了什么错话,好像没说什么话,怎么突然之间把这位小姐给得罪了。

    张小敬相伴着李嗣业兄妹回去,他们在昭国坊附近分道扬镳,张小敬的住处在宣阳坊,李嗣业却住在新昌坊中,同行不同路。

    分别时张小敬拱手对李嗣业说道:“嗣业兄,回去之后多多休息,至于差事的事情,日后再想办法。”

    “敬郎不必担心,我不做不良人,还会有别的门路。”

    李嗣业当初愿意在张小敬手下做不良人,主要是出于强烈的好奇心,如今好奇心已去,他自然会有别的想法,比如趁着手头上还有一些钱,先到长安城各处熟悉一下,大不了还做自己的老本行,西市的武斗楼好久没去了。

    张小敬告别而去,李嗣业也该回租住的地方。

    李枚儿站在他身边撅着嘴唇,连走路都很慢,李嗣业回头叫她,她也爱搭不理。

    “你怎么了?到人家住了几天还讹上了?小孩子不能贪得无厌,我知道你喜吃他们家的茶。”

    李枚儿朝兄长大声喊叫:“你才喜欢吃茶!我想要学煎茶,我想要买煎茶器具!”

    “我要做香!就算不做香,我也要熏香,我要让自己香喷喷的!”

    “我还要一条罗裙,绣有忍冬花的那种,我要戴银钗和步摇!”

    李嗣业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她这是开阔了眼界,产生了更大的需求?还是闻染把她给带坏了?

    “你是不是还想住在高楼里?每天有下人服侍?”李嗣业蹲在李枚儿面前,能感受到她小巧的琼鼻中呼出的不满。

    “没有。”李枚儿抹了一把眼泪,呢喃说道:“我只是想跟闻染阿姊一样,所以才想留下来多住几天。”

    李嗣业突然能理解李枚儿了,作为高陵县乡出来的贫民孩子,突然间进了长安城,除去头几天的眼花缭乱,她总算找到了自己和长安少女的差距,也和她脆弱的自卑心有关。

    他咧起腮帮笑了笑:“你想要这些东西,我可以给你买,不需要住在别人家里,也可以有。”

    “可是。”李枚儿破涕为笑说:“咱们家没钱啊,那十贯钱是阿兄你的家底。”

    “没关系,你尽管去花,花完了阿兄想办法再挣,阿兄不会让你再住桥洞了。”

    李嗣业摸了摸她的头,头顶的两个总角不见了,变成了双丫髻,用红色丝线束起。

    “这是闻染阿姊给你扎的?”

    “恩,很漂亮吧。”

    “不错,走,先回家,看看家里有没有丢东西。”

    李嗣业带着枚儿回到新昌坊的院子门口,院门上挂着闻无忌留下来的铜锁,他从腰带中取出钥匙,开锁后推门进屋。

    院子里落了不少碎叶和干草,走进东厢房,看见草席毡子和衾被都卷起在墙角。

    李枚儿连忙跑过去,把铺盖摊开,从里面把水罐滚出来,钱币哗啦啦流泻而出。

    她忙把散落的钱币用手掬进水罐中,小手拍着胸脯庆幸地说道:“还好,钱没有丢。”

    李嗣业盘算了一下,打擂赢来的十贯钱,除去采买家当和宴请张小敬和不良众人,还剩下九贯多。满足李枚儿煎茶需求,还有购买香料,罗裙下来花费也算他一贯,剩下的钱足够应付今年的开销。

    但本着未雨绸缪的打算,还要追求更高质量的物质生活,他需要另谋一条赚钱的行当。

    他盘膝坐在毡上,打了个哈欠说道:“阿兄后天跟你去买你想要的东西,现在乏困得很,我睡一觉再说。”

    盛唐陌刀王

 第三十一章 西市酒肆对饮

    第三日李嗣业确实带李枚儿去西市采买煎茶器具了。长兄如父,涉及家庭教育,他虽然知之甚少,但也知道竖立榜样,首先是诚实守信,然后是富养闺女穷养儿,两个道理汇聚在一起形成两个字——花钱。

    李枚儿所需的煮茶器具并不算贵,西市上专门有这样的店铺,最贵的是煮茶用的鍑,铁鍑需要一百七十文,其余风炉、交床、火荚、碾子、罗合、水方等器具都装入竹制的都篮中,竟然花去李嗣业整整八百文,果然玩高雅是要经济能力来支撑的。

    西市署所在是一处钟鼓楼,鼓楼基座是南北交错的城门,把西市的各个区域划分开来。市署官员清晨敲钟,夜晚击鼓来指挥开市与闭市。

    李嗣业背着都篮穿过鼓楼,来到布肆街。西市上无论再大的店铺,也是只卖布匹不卖成衣的,但很多绸缎庄都雇佣有绣娘,或者买了素罗到专门裁剪衣服的店铺中做成罗裙。

    他对这些花样繁多的丝织品一窍不通,捏着额头低头对李枚儿说:“你应该跟闻染阿姊一起来,兄长是大老粗,不懂。”

    布肆老板的娘子代替阿郎接待李嗣业,把一块绣了梅花的素罗围在了李枚儿腰间,轻盈的丝罗垂到她的麻履脚面上,仰头对李嗣业问道:“小郎君,你看这块罗做襦裙如何。”

    李嗣业敲着额头含糊地说道:“不错,就这个,娘子,能不能给我妹妹做成罗裙,我可以给你多加钱。很不好意思,家中没有女眷。”

    “可以的呀。”娘子提起素罗侧头打量了李嗣业一眼,见他身上穿着补丁重叠的葛布袍,笑问着插了一句:“郎君,自己不做身衣服么?”

    李枚儿回头望向兄长,低下头有些羞意,她刚才只想到自己没有裙子,却丝毫没想到阿兄还穿着补丁袍。

    “我?呵,我不必,对于我来说,只要能遮体,能暖身即可,不需要表面光鲜。”

    布肆娘子从李嗣业兄妹的衣衫及行为举止都能看得出来,他们非长安城中人,之前的生活应当很窘迫。她却丝毫没有轻视之意,轻轻颔首说道:“小郎君可到里屋吃碗茶,裙子稍后便能做好。”

    李嗣业恭敬不容从命,带着李枚儿到后堂跪坐在竹席上,娘子用软尺给枚儿量了下胸围和胸高,刻意放大了尺寸,笑说这样来年还能穿。布肆郎君神情缄默地在对面煎茶,只是他的工序比闻染更加简化,煮出来的茶相比闻染,也差了许多味道。

    一盏茶之后,娘子抱着做好折叠的罗裙递到李枚儿怀里,让她到里屋试穿看看。

    通常来说普通人家的女童等到及笄之后才会穿罗裙,只有大户人家才没有这样的划分,他们的子女只以垂髫和盘发来区分成人礼。

    李枚儿扭捏地从房间里走出,她这副姿态让李嗣业感觉好笑,就像一个盼望成熟的女童,偷穿母亲的衣服一样有趣。

    “可以了,你的愿望满足了。”

    李嗣业敲敲她的额头,与布肆夫妇告别,背着都篮准备回去。

    他们行径酒肆一条街上,各种酒飘香的味道勾引着李嗣业的馋虫,他正考虑要不要带着妹妹去喝两碗,身后却突然传来叫喊自己的声音:“李嗣业!”

    李嗣业回过头去,却见赵鲁跟在张小敬身后,在人群中伸出手喊他。

    他拉着李枚儿折返回去,感觉意外惊喜,在人口百万的长安城中,能在西市上偶遇真算巧合。

    “嗣业,带着妹妹来逛西市?”

    “是,她昨天见了闻染煮茶之后,非要自己也学煮茶,所以今日便拉着她买了成套的家什。”

    “哟,枚儿连罗裙都穿上了?”

    枚儿矜持地点了点头,朝张小敬和赵鲁行了个叉手礼,内心却高兴得要命。

    张小敬高兴地说道:“也好,相逢不如偶遇,今日你我兄弟就在这西市的酒肆里喝两杯,由我来坐东。”

    李嗣业也着实口馋的很,索性顺水推舟,跟着张小敬来到一座胡人开的酒肆里。此时刚至日入,酒肆里摆了八面矮几,有一半的位子都有了人。他们坐到靠近屏风角落的几前,每人坐一张胡凳,张小敬果然坐在东面。

    立刻有酒博士前来招呼,站在他们面前自夸:”各位郎君,本店的东家是波斯人,所以店里所沽的酒均是正宗的三勒浆。”

    “正不正宗,喝过才知道,先给我们上一斗酒,把熟羊肉切五斤。”张小敬对他挥了挥手。

    “客人慢等,马上就来。”酒博士刚要转身,却似想起了什么,低头展露出少儿不宜你们都懂的谄笑:“各位稍后有眼福了,今日有胡姬献舞,是来自康地的豪放女。”

    李嗣业低头看了李枚儿一眼,生怕染了她的耳朵,见小姑娘的注意力不在此处,她仍旧在低头琢磨自己的罗裙。

    酒博士站在酒垆前,从小水缸般的酒坛子里用竹升沽出十升倒入酒器中,又抱了四个空碗给他们端上来。

    张小敬亲自接过酒具,给赵鲁和李嗣业各倒了一碗,李枚儿坐在胡凳上嘟嘴说:“我也要喝三勒浆。”

    “不行。”李嗣业伸手夺过李枚儿伸出出去的碗,对这酒博士问道:“店中有煎茶么?给她倒一碗来。”

    “有的。”酒博士逗趣地看了李枚儿一眼,转身去了酒肆的内间,隔一会儿端来了香茶。

    赵鲁把酒碗端起,隔空致意说道:“祝贺敬头官复原职。”

    李嗣业略显讶异:“你回去做不良帅了?那张洪县尉没有给你难堪?”

    张小敬责怪地看了赵鲁一眼,略微歉意地说道:“是,我问过张县尉,你的差事给弄黄了。”

    事实上他们脱身后的第二天,张县尉便亲自到张小敬的家中,请他到万年县廨点卯,继续担当不良帅职务。张小敬主动提出能不能让李嗣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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