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1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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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呵,”樊绍轻蔑地笑出了声:“我就说嘛,你们安西军打的仗多了,倒把胆子给吓小了。”
“兄弟们!进城!”
“等等!”藤牧伸手拦阻:“应该先派两个人进去探探!”
……
城墙下唐军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趴伏在城墙上的突骑施兵卒们连大气也不敢出,叶护狰狞着脸低声唾骂:“奸猾似鬼。”
他给左右两名亲卫使了眼色,这两人立刻摘掉毡帽,把辫子咬在口中,带了六七人手持榔锤和尖刀贴在城洞两侧,屏住呼吸握住尖刀。
两名身披银盔细鳞甲的龙武军戏谑道:“我们愿意进去一探究竟,不过万一有胡姬让我们抢先了,你们可别怪我俩先下手!”
那龙武军将领骂了一声:“就废话多!快进去!”
两人悠哉晃动着腰间的横刀,罗圈着双腿蹒跚而入,甲片晃荡的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
“你看,什么都没有,就是。”
两人刚出门洞,便有两名突骑施汉子从背后扑出,尖刀逆着鳞状甲片顶入了后背的皮革中,还有两人手中高举着长锤,似乎下一瞬就能落下来。
“憋动!动就捅死你们!”
龙武军士卒的嘴唇扑簌簌地哆嗦,下巴轻轻地点了点头。
“快,到城墙上去。”
……
众兵卒在外面多等了一会儿,便有人按耐不住自言自语道:“乍回事,这两个货是不是看见胡姬就走不动道了?”
两人出现在城头上,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的身体立得笔直,挥动着手臂开喊:“进来吧,城里只有商人。”
喊罢后的两人消失在城墙上,身躯僵硬向后倒退,藤牧看不清他们的面部表情,但疑心未有丝毫消减。龙武军们嬉笑着催动战马拥挤着朝城门钻去,樊中侯一面责骂一面从后面赶上,史昕也已等不及,挥动马鞭抽打马臀,交河公主掀开帘幕焦躁催促着车夫,仿佛城内有丰盛的大餐,迟了就赶不上热乎的了。
在众皆欢喜的时刻里,藤牧却突然爆吼一声:“安西军!把可汗和公主扣下!”
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们不知该不该听从命令以下克上。
藤牧无奈,亲自疾奔过去,一把从史昕从马背上拽了下来,竟将其双手反剪到了身后。一帮兵卒这才知道藤押官竟是来真的,蜂拥上去拽着马缰将马车往回拖。
“安西军!你们他妈的!要犯上作乱,要造反吗!”
史昕狂躁地骂出声,交河公主在车里也惊得花容失色,龙武军一半已经涌入了城门,另一半看见这突然的变化,竟要折返回来平叛救可汗。
叶护在城楼上狂躁地跳起来:“就差这么一点儿!我咄!”
他大力挥动手臂喊道:“封门,内外夹攻把城内城外的都给我弄死!”
城门轰隆一声迅速闭合,城外骚乱争夺的众人还在吵闹,多数人却迅速回头,身体僵硬凝固原地。城中响起汹涌的喊杀声,礌木,大石的投砸声和沉闷的嘶吼声响起。
抢先进城的两百多龙武军在各种投掷武器的砸击下伤亡殆尽。
与此同时,城上女墙垛口站起戴着尖顶铁盔的突骑施兵卒,挽起长弓对着城下一顿攒射。唐军尚未在这突然的惨祸中回过神来,头顶上又遭受羽箭袭击,剩余的龙武军和安西军拉着辎重往远处撤。
叶护捏着马鞭对射手们大声训责:“给我朝脸上射!射甲能射透吗!”
史昕可汗的护卫队总算逃出城墙箭矢的投射范围,喘息未定之际,正准备往怛罗斯方向撤退。
“你们逃不掉了!”城头上的敌军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
四周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史昕可汗闻声心惊,众唐军将他簇拥在中央,手持刀枪朝外张望。
马蹄声如在地底沉闷的鼓点,灰压压的突骑施骑兵如同被压在地面上的乌云阴影,从俱兰城的两侧朝他们迫来,而从正面进击的,是步骑结合的军阵,有阵前排的长枪,排在中间的射手,还有后阵被驱赶着成群的牦牛。可汗的白狼皮大纛高举在阵列中央,纛前方的阵列甲胄鲜亮,虽然种类色泽斑杂,锁子甲和鳞甲扎甲混着穿,但从披甲率来看,这是贺莫的亲卫队。
“安西军,结阵!”
藤牧大喊一声,安西军的阵势发生变化,组成了四方阵,将他们的给养马匹和史昕家的牛马车围在中间。只是这五百人组成的阵型稍稍有些薄弱,拥有步槊的弩手只能维持三个方向,朝向俱兰城墙这一面却只能用手持刀与盾的跳荡代替。
安西军阵列摆出,却把龙武军给晾在一边儿,樊邵面色惊恐地望着远处。这仗怎么打?这仗还用打吗?集结在俱兰城外的突骑施军队至少有一万五千人,城中还有许多敌军,包围了他们这帮不满千人的疲惫卫队。
他不得打马过去向经验丰富的同僚探问:“藤押官,我们是龙武军……咳,没怎么打过仗,请押官教我,该如何破、破敌。”
“破敌?”藤牧不禁笑道:“强敌以十五围一,你竟然还想着破敌,不应该想着如何突出去吗?”
藤牧取笑的态度让樊邵心中不忿,但也不得不放低姿态拱手相问:“请问,该如何突围。”
眼下大敌当前,藤牧自然不会得势不饶人,端正态度说道:“除我们之外,我安西军还有一支千人队伍跟在后面,应该很快就来了,到时候你看见拨换营的旞旗,就从敌军最薄弱的左轻骑阵冲出去,给他们冲破缺口,你们也可逃出生天。”
樊邵又不解地问:“为什么是冲击骑兵阵?不应该是步卒阵更容易冲破更薄弱吗?”
藤牧面无表情:“如果你想被两丈矛枪捅成笊篱,那就去冲步兵阵。”
樊中侯伸手揉了揉自己胸口,脸色白得厉害。藤牧给他打气道:“不必担忧,你们还剩下三百多人,但是马槊队保留了下来。冲阵时组成锋矢阵型,你亲自带领马槊队为前导,枪队在后,持刀锋持弓弩者在中央,给槊队和枪队提供近援。”
藤牧又道:“龙武军不是京师圣人护卫么?岂能被如此阵仗吓住?敌骑虽众,但甲兵与你们相比简直是寒酸。你们手执精钢槊锋,内有鞣皮外有坚固细鳞,突骑施人根本无从抵挡才对。”
(ps:感谢就不说憋死你、吾爱逗书、大漠薪火相传飘红打赏。)
盛唐陌刀王
第三百四十九章 困境之战
樊中侯总算找到点自信,龙武军无论是甲还是武器,都比安西军强,安西军又比突骑施人强,他若能带兄弟们冲出去,哪管什么给救援兵冲破缺口,只要能活着回到长安,也足够给一群禁军吹一辈子的牛了。
逐渐合拢的突骑施军队沿着俱兰城城墙的两端把唐军围做半圆,停留在一箭之地内,而他们所在的中心点刚刚距离城墙一箭之地,所以如今唐军是腹背受敌,等死或待援罢了。
可汗亲卫队中奔出一骑,手持可汗的豹尾符节,抬头对着这边儿放声喊道:“吾乃突骑施汗国贺莫可汗次子阙啜特勤,今日奉父汗之命在此处拦阻,只要阿史那昕一人,无意冒犯唐军!只要你们将阿史那昕交出,我们便放唐军离开!”
史昕的面容如软塌塌的黄泥,想要挤出一丝笑容却出不来,谁知道安西军会不会将他抛弃在这俱兰城下。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下跪祈求这些人不要放弃他。但在这个时候,没有一个人的目光是望向他,这些守在他前方的兵卒们丝毫没有动弹,刀枪都稳稳地攥在手里,阙啜特勤的那些话似乎都喊给了空气。
阙啜特勤没有再说第二次废话,立刻举起父亲赐下的符节,高声道:“以我之口传可汗之命,杀阿史那昕!给我射!把他们迫到城墙下!”
处于优势的敌人战法当然很随意,无论怎么打唐军都要受损,后退会受到城墙上乱箭攒射,前进却是数千敌军挡在前方。
“变阵!跳荡架盾,其余人在阵后以弩箭还击!”
三排跳荡上前,一排在将盾面立在地上,一排将盾面架至二层,第三排举过头顶,几乎形成一个半面的弧拱。刚刚的长槊兵把槊扔在了地上,从后背取出擘张弩,从盾牌的夹缝中向外射击,不需要瞄准,只需要调整抛物线距离即可,这些操弩的老兵只要把弩端在手里,不用刻意判断计算,凭借经验就得知这一发射出去落在了多少步距离。
藤牧对着后方高声喊道:
“史昕一家!钻在牛车马车下方……牛武军!自求多福吧!”
突骑施人的步骑阵营人人挽弓,将长弓拉至满月,箭雨扑射而至。
藤牧亲自顶着盾牌,一边高声喊道:“来了!”
像是冰雹敲击在铁皮屋顶上,擎着铁盾的人能够感受到这密集得让人难受的声音,偶尔有几支箭矢从盾牌交错的缝隙中射入,刺中了蹲在地上兵卒的手臂和小腿——士兵这些地方是没有甲胄防护的。
这些对于身经百战的长征健儿来说,不过是无需照料的轻伤,他们咬着牙将箭杆拔出,用随身携带的麻布包扎。
藤牧回头去看,史昕一家抱着头藏在车底,暂时安然无恙。龙武军们都低头趴在马上,他们身下的坐骑不间断地发出悲鸣声,有的马被几十簇羽箭照顾到,这些人却丝毫无受伤,只要护住脸,箭矢加身竟然能安然无恙,全身甲果然很了不起啊。
史昕在车厢下抬起头,浓稠血液沿着板壁滴落下来,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眶,这才想起遗忘了什么?
“我的鸡!啊!我的鸡!”
他挣扎着要爬出去,却被少年啜律死死拽住:“可汗,不能出去,他们还在射箭!”
车厢的板壁恐怕已经被扎成了滚钉板,史昕可汗趴在地上哀痛不已,出长安他把家中斗鸡的四大天王都带上了,想不到竟全部陨落在此。
娘子交河公主恼怒地骂道:“瞧你这德行!不过是死了几只鸡,比死了你亲阿爷都难受!”
藤牧讽刺地看了那史昕一眼,回过头去坐镇指挥,突骑施人的箭矢变得稀稀落落,被挡在盾牌下的兵卒们端起弩回射,对于悬殊的敌我双方来说,这点儿杀伤力实在是聊胜于无。
射箭声顿时停止,藤牧探出头去看,敌军的步骑军阵发生了变化,弓手们全部调转方向拥向了后排,似乎还产生了一阵骚乱,但最终没有造成太大影响。
隐约可见敌军后方地势较高的坡头上,出现了绛红色的麾旗,其余旗帜如众星拱月在麾旗左右。
藤牧大喜,回头对樊邵疾喊出声:“拨换营来了!就是现在!冲击敌骑左阵!”
樊邵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咬牙对身后残存的众人喊道:“舍弃辎重马匹,单骑随我冲破敌骑左阵!”
藤牧赞许地点了点头,樊中侯的喊声确实很有气势,战场在万军之中以轻骑突围如同飞奔跳过深渊,需要的是临时激发出的勇气。一无所惧便能冲出去,一旦畏了,便是坠落深渊或是折戟沉沙。
樊中侯手执马槊拨马在队伍的排头,身后是两人执槊,三排为三人,四排为四人,依次类推他就是这箭矢的锋锐。他挥鞭抽打着马臀冲锋了起来,龙武军士卒紧随在他身后,青色槊锋带着锐气寒光向前,宛如一支锋利无匹的箭矢朝着突骑施军阵冲去。
“龙武军!杀!”
敌骑被龙武军的鲜亮甲胄与青槊锋芒震慑,竟然纷纷避让,生怕被破甲的强槊捅个对穿。
率领左阵骑兵的乃是新第一勇士索纳都,见兵卒不肯上前,怒声喝道:“畏战避敌者,杀!给我挡住他们!”
他亲自提着一支长枪,纵马朝着樊邵迎过去。
樊邵涨红了脸庞,密布的青筋绷在他的眼角上,伴随着悍勇气息暴喊出声。
“挡我者死!!”
唐将来势之猛,令那列扎不敢怠慢,他双手握着长枪,两人甫一接近,他挥枪横抖,将长槊格偏,迅速闪身甩枪。
樊邵一刺不中,迅速拨转马头,毫不犹豫地向后逃窜。
龙武军锋矢阵仿佛被锉掉了箭头,后面的人也照样学样,甫一交锋便调转马头便向后逃离。
藤牧看着这荒谬一幕,气得把手中的刀狠狠戳在地上。这帮大爷整日睥睨霸气,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以为真有什么底气,结果一碰硬就暴露出了豆腐渣本质。这不是让敌方愈发胆壮吗?
果然,那扎列哈哈大笑:“我实在是高看你们了!”
“后队列阵守住,前队随我杀!”
突骑施轻骑尾随着龙武军的屁股追杀,在奔驰的过程中拉开角弓,对准银甲后背一阵攒射。唐军后背的护甲本就比前胸腹薄弱,一两支箭矢或许无法造成伤亡,但近距离内角弓的劲道却非常强劲,几名龙武军背上扎了六七支羽箭,从马背上掉落下来。
这一通追杀使得溃败的龙武军更加分散,宛如豆子乱洒在战场上,右阵的突骑施人觑见了战机,也朝着龙武军掩杀过来。几名龙武军竟然慌不择路,掉头朝着安西军组成的四方阵直扑而至,竟然是想冲进阵里寻求保护。
藤牧怒得几乎要跳起来,大声咆哮道:“别他妈的过来,死远一点儿!”
但惧怕死亡的人是丧失理智的,他们简直充耳不闻。冷静下来的藤牧慌忙大喊:“让出缺口,把他们放进来!”
一名龙武军已经扔掉了兵器,双手抖擞着马缰喊叫:“让开!让开!”
布阵的兵卒向两边撤开,这匹马冲进阵中央,兵卒双手勒住缰绳,使得马匹停止,他从马背上翻下,跳到地上抱着脑袋蜷缩在地。
又有几名龙武军也朝这边逃窜,但他们身后突骑施骑兵追得太紧。藤牧高喊出声:“架槊!”
战马踢踏着尘土转瞬即至,眼见得即将要撞上槊尖,此人勒紧了缰绳,竟将马匹勒得前蹄翻起,整个人被掀落在地,趴伏在地上动弹不得。
突骑施骑兵更不敢直面冲阵,他们挥舞着长枪或直刀从阵型的边缘擦过去,与唐军朝在外面的长槊碰撞,或者环绕着阵型弯弓搭箭朝唐军射来,四面阵的后排安西军端起弓弩,与突骑施人互射,双方各有伤亡,唐军的阵型依然严密。
藤牧并不担心眼前的战况,突骑施人要吃掉他们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