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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部分

盛唐陌刀王-第2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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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连忙恭敬地站正,朝着老头叉手道:“原来老丈已是人瑞,失敬失敬。”

    “哎,”老头摆了摆手:“未及满百,不敢称人瑞。倒是将军施政惠及疏勒,感动了上天,是以七十年来未有之祥瑞。本欲揖礼相拜,无奈身有不便,实在是一大遗憾。”

    真是人越老说话越好听,李嗣业连声说岂敢岂敢,搀扶着老丈在井棚附近的石头上坐下,几个百姓也围在左右,口中絮叨兴奋不已,好像这井中有了水,今年便能风调雨顺,他们的庄稼也能丰收,牛羊也能肥壮。

    这时已经有百姓主动取来水桶和麻绳,但井台边沿上已没有辘轳和石架,几个人围着井边将桶吊入,轮流接力往上提水。第一桶提上来稍微有些浑浊,直接倒掉,然后是第二桶,等吊上来第三桶水,已经是清澈明净。

    一人用木瓢舀起,双手呈送到李嗣业面前,李嗣业伸手接过,却递到那老人的面前:“老丈请先饮。”

    老人连忙放下木杖,颤抖着双手捧起,神情庄重仿佛捧着神仙赐下的甘霖,他仰头将瓢中水喝了个一干二净。

    百姓们舀来第二瓢水,李嗣业伸手接过仰头喝掉,抹了一把胡子对众人说道:“大家都尝尝这井中的新水,也沾沾这灵地的福气。”

    “喏。”

    众百姓依次排队去舀水尝鲜,李嗣业坐在那里,与老翁闲聊之时却神游物外,畅想一下这桩事有什么好处。

    盛唐陌刀王

 第三百九十三章 陇右采访使

    井中出水的原因多种多样,可能是由于气候变暖葱岭冰山融化,渗入地底使地下水位抬高,才从干枯的水井中涌出。这虽然是最科学的解释,但没必要这么说,自己知道是一回事,用它来做文章又是一回事。封建迷信是统治者的工具,这工具大家都在用,他借来用一下也未尝不可。

    而且眼下由陇右道采访使皇甫惟明主持的考课马上临近,耿恭井出水的传言说不定是个加分项。更何况听说如果地方上出了祥瑞,朝廷会将祥瑞当做当地官员的考课政绩来加以奖赏。

    消息在疏勒城中传得非常之快,镇守使府邸和都督府分别派人前来,看护住井口不要出什么意外,并在井口用红绸挽了个团花,以彰显祥瑞的喜气。据说这枯井出水的祥瑞,在朝廷的划定中属于大瑞。都督裴国良更是表示要募捐出资,给这座井修一座祠堂,逢年过节都可以来祭祀一下,或许还能求子,求姻缘什么的。

    李嗣业回到府上已是天黑,燕小四等候在院门处,双手呈上一封信件。

    “都护府来的公文?”

    “不是,这是高将军给你的私信。”

    他接过信封揣进袖子里,径直走进正堂中,坐在案几前用火折子将油灯点燃,拆开信封抽出纸张将内容看了一遍。

    信封上的内容除去一些同僚之间的寒暄词,更重要就是关于这次大考的提前预警。高仙芝声称皇甫惟明此人对自己严苛,对他人更严苛,这番从河西、北庭、安西沿途进行考评,让陇右众官员闻风丧胆,惴惴不安。

    皇甫惟明一路行来已向长安送出六道奏疏,考评为下下官员不在少数,甚至还在奏疏中指出应当罢免的官员十三人。他的考课准则是放大错处,消减功劳,声称官位放在那里,是个人上去就能立功,挤挤水分还剩多少?发现错处应该深挖,只要一挖就能挖出全部底细,保证连你三更半夜出门干的那些事都能挖出来。

    就连夫蒙中丞和高仙芝两人,也分别被他评为上下和中上,似马磷、程千里等人只得了中下等。

    这些高仙芝当然在信中没有提及,只是提醒他赶紧提前做准备,该清扫街道啦,还是弄些耆老乡绅在城门口迎接啦,把乞丐等影响市容的东西从城中清出去啦,把军容军纪整肃一下,尽量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在上级面前。一句话,应付检查嘛。

    李嗣业合上书信开始细细揣摩,从高仙芝的口气听来,此人很难缠。既然很难缠,一般的表面功夫怎么能够糊弄过去,万一对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来个突然袭击,到时候他就得自扇耳光了。

    再说假的就是假的,再如何伪装他也真不了,打假拳和踢假球的人如何能够逃过专业人士的目光,倒不如坦坦荡荡让他来查。

    当然一些表面上的功夫也要做到,比如黄土垫道,净水泼街什么的。

    他将这纸张叠起,塞到了卫公兵法的书页下面,刚起身端起油灯。娘子已端着另一盏灯袅袅娜娜地走进来,两人的油灯对在一起,十二娘的侧颜映照在灯火的跳跃中,墙上的轮廓如纤细的皮影生动可亲。

    她拽着他的衣袖道:“李郎,吹熄你的灯,两个人打两盏,太费油。”

    “呃,”李嗣业愣了一下,本想做点亲昵的小动作,只好把魔爪偷偷收回来,点头说道:“对,是太费油。”

    他手挡着灯影轻轻吹动,防止里面的油洒出来。夫妻二人并肩跨出门槛,他扶着十二娘的肩膀从廊下穿过,一个个立柱的影子扩大又变小,灯光逐渐消失在窗棂并列的格子里,于是浓雾似的夜又填塞了进去。

    ……

    戈壁滩上的马队正在缓缓行军,队列中有两辆马车,其中一辆中塞满了书册,而在另一辆车中,一名中年男子身穿紫色遥郏范ピ湃斫裴ネ罚种形兆攀椴峥孔畔岚澹椴嵘系拿嘉枥盏乩碇尽�

    “偌大的安西都护府,竟然找不到一张详细的疏勒镇管辖区域全图,实在是匪夷所思。夫蒙灵察这些人,只知道缩在那几道城墙后面,以为牢牢抓住那几座城,就掌控了整个碛西,他们还差得远。”

    坐在车辕上驾车的男子身穿浅绯色缺胯袍,拽着长缰绳回头说道:“司农说的在理,但属下听说,碛西不比陇右河西,这里地广人绝,大漠纵横戈壁连天,行旅若是不沿着商道走,行走千里都不见人踪,有些地方别说人,就连鸟兽也已绝迹。在这种地方,能有一本地理志,一张标明路线方向的图就算不错了。”

    皇甫惟明在朝中兼任检校司农卿,所有人对他的称呼都是皇甫司农。唐人的称呼习惯可能是朝官为尊,所以称呼边镇将领一般是叫他们在朝中兼任的官位。

    他习惯性地将双眼聚起,眉头也缩成一团,将手中的书册放下,语气略冷地说道:“正因为天高地偏,这些人就以为朝廷的管束力度不及,便可以懈怠,就像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这次陇右大考就是要告诉他们,不管这官离长安有多远,违背纲纪律之人绝不能幸免。”

    坐在外面赶车的是皇甫惟明的节度押衙王思礼,乖觉地把这个话题收住,重新又开启了一个话题:“眼下就只剩下一个疏勒镇和于阗镇,两镇镇使是同一人,下属副军使,押官,中郎将等等皆由下属们去探访考察,司农你没必要事必躬亲,专门跑到这疏勒城中,既劳心又劳力。”

    “你懂什么。”皇甫惟明用书卷敲着车厢邦邦作响,口中说:“碛西地缘之重,重在疏勒,它南依葱岭以拒吐蕃,西临昭武九邦,吐火罗境毗邻大食,北依天山碎叶川挟制突骑施。疏勒一旦有失,所谓碛西就只剩下龟兹焉耆二镇,所以关于此地镇守将领的考课,绝不能应付了事。若是这镇使……”

    他卡住了壳,探出头去问王思礼:“叫什么来着?”

    “李嗣业。”

    “对,李嗣业若是个庸庸碌碌,尸位素餐之辈,那就趁早腾挪开这个位置,免得如盖某某那般丢失疆土,有辱国本。”

    前方马队停止,应当是来到了一处驿站。皇甫惟明却没有下车,对站在车前躬身叉手的王思礼说道:“你去告诉他们,马队在这里休整三天,你我二人另外换一套衣衫,选两匹马前去探探路。”

    王思礼咧嘴而笑,自家司农的计策虽然老套,但是屡试不爽。为了此次考课,他们准备了五六套衣服,商旅,胡服,各级小吏服饰都有。先微服巡视,等摸清底细后再召唤马队而至亮明身份,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若是遇到一些不知底细的张狂官吏,那就活该他们倒霉了,直接将那副嘴脸踩在脚底下,这个过程让他十分热衷并爽感倍增。

    “喏!”

    王思礼勤快地去取包袱,两人没有进入驿站,更没有惊动驿长卒吏。直接在车厢里换了外袍,扮作风尘仆仆的商旅,各自牵了一匹骆驼,沿着戈壁滩往前方行进。

    盛唐陌刀王

 第三百九十四章 探访疏勒城

    两人行至赤河畔,大片的草场已经生出新芽,远看如绿毯遮盖,但近处的脚下的干土层中,却只有几株嫩绿。皇甫惟明蹲下来,沿着起伏的草丘望过去,赞许地点点头道:“初生嫩草,却没有牲畜群啃食,很难得啊。”

    不远处有一支唐军的小队伍朝这边走来,他们只有队首队尾两匹马,马嘴上戴着嚼子,几卷羊毡捆扎在马背上,瞧上去整齐一致,给人的感觉是精干利落。

    等这支唐军走近,王思礼上前拱了拱手说道:“几位军爷,我们想问个路,请问疏勒城怎么走?”

    为首的卒长奇怪地看了二人一眼,手按着刀柄问道:“两位不是从商道过来的吧。”

    “我们是从商路而来,只是半途迷了路。”

    “我安西从龟兹至拨换城再至疏勒之间的驿路商道之间,每两三里便树立指路标杆,你们若是认字,顺着箭头走怎么会迷路?”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节,这一路行来确实有杆子,这个理由实在太蹩脚。

    皇甫惟明上前却没有拱手,只将双手放在腹部道:“我们的骆驼缺了食料,所以只好顺着河边寻找草场,勉强将它们喂饱后好赶路。”

    什长这才把手从刀柄上抬起指向远方:“从这里往西走,便能回到商道。”他又指着脚下:“这里的草场早已经划定,乃是民牧区秋季牧场,不得在此喂食牲畜。沿途驿站内均有食料干草,别不舍得花钱。”

    王思礼连忙道:“多谢军爷,我们领会了。”

    什长朝他们回了一礼,带着队伍继续前行,皇甫惟明的视线跟着他们身影,发现这些兵卒们左腰间挂着水囊和木碗、干粮袋,身后背着弓弩箭囊,除此之外并无多余物品。

    皇甫惟明望着眼前油绿的草场若有所思,捻着胡须说道:“有民牧区必有军牧区,草场规划四季,以时令进行转场,这是跟突骑施人学的哇。马政条例之规范,都快赶得上我们陇右的厩牧署了。”

    虽然还没到疏勒城,已经管中窥豹一斑,眼下所见倒是勉强达到及格线了,是骡子是马,等到了城中再说。

    ……

    过往商旅进入疏勒城中,需要缴纳一定数额的商税,根据货物的定价来进行三十抽一,这个比率很低,主要靠的是行商流量。而城中的坐商却是以地皮税来抽取,各有各的方法。

    收税的城门与主城门不同,城门吏由本地人来担任,虽有些地方保护主义的便利,但表面上还是公平的。唐军也参与在其中进行税收监督,这是安西都护府的主要收入来源。

    唐前期没有任何官方专营产业,盐铁官方虽有作坊,但并不阻止民间经营,前提是要缴税。也正是如此西域商道才有源源不断的中外商旅往来。

    有两名客商货物少得可怜,所以算下来,他们总共需缴纳十个铜钱的税就能进城。

    两人进城后并不着急住店,而是牵着骆驼到处巡梭,闲适得像如浮萍般漂泊的游侠。

    他们特意去疏勒军的军营附近看了看,对营房的位置,营门的守卫,城墙上的值守轮换都全部留意过,确实没有什么差漏。至于都督府属于羁縻机构,不在他们的考课范围之内,眼下似乎只剩镇使府没有进去看看了。

    当然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他们还要通过在民间采访来判断其人,官员的私德在考课中也占很大比重,如果在民间的评价不佳,直接递减一等。

    昨夜的寒意刚刚被逐渐升高的日头驱散,几个闲散汉子坐在城墙跟下晒太阳,闲扯疏勒镇街巷间鸡毛蒜皮的传闻。

    “耿恭井你们去过没有?自从这井重新生出水之后,大家都跑到井边提水,据说是喝了能延年益寿。”

    “我倒是想喝嘞,可惜家里没有桶也没有绳,只能眼巴巴望着。”

    “大家都说李镇使有神仙保佑呢,他只是站在那井台沿子上一拜,便瞧见一个白胡子神仙飘在空中,手拿拂尘说这口井七十年干涸,就是等待有李将军这样英明神武的将军来拜他,顿时泉水喷出了井口,这可是真祥瑞。”

    当这些话清晰地传进皇甫司农耳朵里时,他鼻孔里喷出重重的浊气,几日前在赤河牧场所见所闻积攒的那些好感,全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利用祥瑞来赚取官声赚取功名,在皇甫惟明看来是最卑鄙的一件事情。天象循环,星辰变幻,珍禽异兽,仙草灵芝都是自然孕育,与地方官的政绩毫无关系,与皇帝的英明也无关系。如今圣人笃信道教,对祥瑞事物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兴趣,不少地方官员投其所好,捏造出不少祥瑞来蒙混晋级。

    他自然无法改变圣人的喜好,但是可以对这些卑鄙的投机者下手,让这些小人不能靠近天子。

    他牵着骆驼转过身,表情渐冷说道:“疏勒城中是有一座汉代耿恭挖出的井吧,我们不如先到那井边看看去,凭吊一下先贤也是可以的。”

    等两名外地客商来到恭耿井附近时,水井四周也都被唐军封锁了,能够进出的就只是疏勒都督府上派来的工匠,听说是要兴土木修建一座祠堂。

    虽说这是疏勒都督府的作为,但也和李嗣业脱不开关系。他这陇右采访使无法监督羁縻州的都督和司马,毕竟人家都是地方自治性质的。

    这让皇甫司农更加认定李嗣业的虚伪和沽名钓誉,似这种人或许能在地方干出一时政绩,可一旦身居高位便会暴露贪婪本性。不择手段爬上去的人,贪欲钱财和权力,心中哪里还能容得下天下苍生,容得下大唐社稷。

    这些还停留在个人欲望满足层面上的官员将领,有什么资格做大唐的官员?

    就从这出水的耿恭井出手调查,为何去年不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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